《大清明珠》安无虞

34、谋划 你想嫁的，

　　谁知多尔衮当真转过身子，牵着我的手离开了大厅。
　　见他要离开，那些蒙古汉子一个个都跳起来，借着酒劲大声嚷嚷。“墨尔根代青贝勒这是去哪儿啊？咱们刚刚说了不醉不归呢！”
　　“爷今天不舒服，反正你们也不急着走，下次再喝。”大福晋笑着把这些人拉下，重新落座，一边忙不迭的给我使眼色。
　　身边的多尔衮也一副喝醉的样子半摊在我身上，我对那群人抱歉一笑，便和兰尔登扶着他走出去。

　　离开大厅，穿过回廊，这人还依旧把脑袋靠在我肩上，我被他压得肩膀酸痛，终于忍不住一顶。“你要装到什么时候呀？”
　　身边的阿齐娅与兰尔登脚步也停了下来，多尔衮立马站直了身子，回廊上的角灯被夜风扑得跳跃不断，一晃一晃。
　　他冲我咧嘴一笑，我又忍不住埋怨。“都这么大的人了，以为你是博勒呢？”
　　“我的好福晋吃了好大的味，我再不借口离开，到时候怕是床都不让我上了！”他拉我入怀，左摇右晃，身边的兰尔登忍不住低头偷偷一笑。
　　“你说话怎么还这么没羞没臊？”我羞赪不已，在他怀里挣了两下，他双手却圈的死死的。
　　“我说的可是实话，这不让我上床睡觉也不是第一次了。”他立马严肃起来，可话到最后又变了味。
　　我瞧了瞧身边的两人，阿齐娅倒是见怪不怪，可兰尔登，已经憋笑脸都红了。见此我这张老脸当真挂不住了，忙捂住他的嘴，怒道“你闭嘴！”
　　他立马噤了声，一副乖乖听话的样子，眼神示意我不乱说话了。将信将疑的拿开手，这人果真不再没皮没脸，只是双手依旧搂着我的腰。

　　“珠儿。”
　　“嗯？”
　　“我很开心。”
　　“……”

　　一阵微风轻轻扑过，额角的碎发吹进眼角，他伸手替我拨开，随后搂我入怀。胸膛传来震耳的心跳，一下两下。
　　我贴紧了些，与之契合，与之同生。
　　“以前都是我，现在你也会为我，为我吃醋，让我觉得，我是在你心里的。”
　　嗓音低沉，伴着醇醇酒香的鼻息轻抚耳后……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气味，这味道与众不同，以至于我觉得跟他在一起呆久了，身上也有了和他一样的味道。
　　“以前是以前，咱们会有很多以后……”
　　闻声之后，他双手微微用力，脸颊在我耳边轻轻婆娑。“以前也不能忘，以后咱们还要如以前一样，在季夏看第一场流萤、吵嘴、和好、你数我的白头发，我数你的皱纹……”
　　“我不要！”前面还好好地，怎么到后面，就提年纪了？我憋着嘴，不满嘟哝“我数你的白头发，我数你的皱纹。你只能算我为什么明明年纪大了，也像二八少女一般。”
　　他宠溺一笑，顺着我。“什么都好，只要你和今日一样，在我身边，什么都好……”

　　我从不期盼他能对我倾注所有心力，因为他是贝勒爷，从一而终于他而言根本做不到，而在今晚，我却只想自私的让所有人知道，他护着我，在意我，而我也和他一样，在意，所以嫉妒……
　　明明知道科尔沁把乌日娜送来的目的，却还是在最后难以接受，她漂亮年轻，以她的身份，嫁给多尔衮，丝毫不存在高攀二字……

　　“咱们做个交易吧。”
　　待到支走身边所有人，我把手里的茶碗轻轻放回托盘，博尔济吉特氏坐在炕上，见我这么一说，她面色恍惚，眼睛里满是疑惑，脑袋一偏，缓缓瞧了过来。
　　“我不喜欢遮遮掩掩，我知道大福晋不想发生什么。”我掸了掸褶皱的袍角，朝她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扎鲁特部之前送了大汗和爷一人一个漂亮格格，而我最近恰好听说大汗看中了一个科尔沁的格格，你我都知道，这个人不是乌日娜。”
　　她双手原本轻轻交叠在双膝上，在我话音落下后已经攥成拳头，十指纤纤已经骨节泛白。
　　半晌，她紧绷的身子微微一松，最后一声叹息伴着话语从嘴里脱出。“你想怎样？”

　　“我知道大福晋不喜欢争抢，只是形势所迫，姐妹同侍一夫怕是不太好看。”我假装微微低垂眼睑，却偷偷觑她的一举一动，她见我这么一说，面色难堪，洁白的贝齿死死咬着下唇。
　　博尔济吉特氏是个平静性子，但是这个人爱面子，在多尔衮面前，对于我的所有她都顺着多尔衮，只因为她不想和这个一家之主闹得不愉快。
　　那夜汗宫夜宴，对于多尔衮和我，她知道多尔衮和我之间有事，又不想自己呆在那里太尴尬，所以借口先走，凑合了我和他，也给了自己台阶下，保全了自己的贤惠。
　　“大汗是个聪明人，拉拢这种事，一次就好。二贝勒和三贝勒这辈子也差不多了，四大贝勒已经没了两个，剩下的大贝勒是个老滑头，识时务。自古帝王疑心病最重。”她听见我说话如此胆大，先是一惊，随后立马平复。“你放心，你我只要都知道一件事就可以了，爷是大妃的儿子，是谁逼死大妃的，咱们心里都清楚。”

　　杀母之仇，多尔衮怎么会忘……

　　他虽然平时从不挂在嘴上，但怕是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接受，自己的亲生母亲死在亲兄弟手里的事实。
　　大汗继位，与另外三大贝勒平起平坐，事事掣肘，汗位名不副实，四年前他带着十六岁的多尔衮和十五岁的多铎出征察哈尔，有意抬高他俩和众小贝勒的地位。然后踢出没有汗位继承权的二贝勒阿敏，随后对脾气火爆，一点就着的三贝勒莽古尔泰出言讥讽，引得莽古尔泰御前拔刀……
　　只是怕时间久了，皇太极对多尔衮也会慢慢竖起防备，所以多尔衮一直在皇太极面前表现出只知道玩乐的样子，好让皇太极对他消除戒备。
　　多尔衮一定会报仇，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恣意良久，我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如今皇太极南面独坐，却也不能一味打压，他还位在贝勒的时候，与另外三大贝勒联手逼死大妃事实确凿，却也不能落人口实，苛待多尔衮三兄弟，如今贝勒府里已经有了一位扎鲁特部的福晋，再让科尔沁的格格过来，也不可能再给多尔衮了。

　　“我要……怎么做？”
　　她犹豫片刻，终于开口，大大的眼睛里竟是多了一抹肃杀气。
　　“大福晋只要和我联手演一场戏，就像那晚一样……”
　　“你要我让爷……”说到此处，她竟犹豫了。一个正常的女人，谁也不会把自己的丈夫送给别人的怀里，我不会，她也是一样……
　　“当然不是，事成之后，我会让爷知道这是我的意思。”我怕她反悔，连忙接话。“以我在爷心中的地位，我有这个自信，爷不会说什么。还有就是，这大金的四大贝勒虽然变成曾经，但是还有四小贝勒，爷是一个，十二爷性子直，已经被大汗所不喜，这门亲事大汗一定不会给他，多铎自己就像个半大孩子，但是依旧如我之前所说，他也是大妃的儿子，当年汗位储君之一，那还有谁你应该知道吧？”
　　“济尔哈朗？”她死扣炕桌的桌角，直起身子质问着我。“可他是舒尔哈齐的儿子啊！”
　　无奈这事偏有前车之鉴，她也不得不防。
　　“你别忘了，他从小养在老汗王身边，和大汗一起长大，感情甚笃，老汗王对他阿玛无情却也是因为他阿玛拂逆在先，济尔哈朗能一笑泯恩仇，老汗王都不会迁怒于他，何况是大汗与他的昔日情份？”
　　这回她终于无言以对，直起的身子渐渐矮了下去，她低头纠结，半天没给我个回响。最后她轻叹一声，微微抬脸，眼神木然瞧着不远处的炭火盆子。
　　我知道她已经答应，随即冲她释然一笑，伸腿去趿鞋子。“话我已经说完了，要怎么和大福晋的娘家人说，是你的事了。济尔哈朗的能力地位和为人，相信也是个好归宿。”

　　她面色平静又带着歉意，这更加肯定了乌日娜已经向她透露，自己倾心多尔衮。
　　情爱这种事，越是身份尊贵越是自己做不了主，只是抱歉，你想嫁的，我想据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