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明珠》安无虞

35、许诺

　　才从大福晋的东苑走出来，就瞧见色可腾禄和阿齐娅站在廊下说话，兰尔登扶着我走过去，色可腾禄眯眼一笑。“福晋，爷刚刚回来了。”
　　“这么早？”我喜出望外，这些日子他总忙，有时候半夜才回来，今天也是难得，晌午一过就回府了。
　　“爷刚入府门，现在正找福晋呢，说是今儿天好，带福晋出去遛遛。”
　　我忍不住笑了笑，“遛遛？我又不是鸟儿狗儿的。”
　　身边的几人听我这么一说，纷纷掩嘴偷笑，兰尔登这才收了笑脸，“那爷呢？”
　　“瞧我，爷刚刚往福晋屋子里去了，估计这会儿子在等福晋呢。”
　　“呀！咱们都出来了，就留了吉兰泰一个人，这丫头毛毛躁躁的，等会儿怕伺候的不好，咱们还是快回去吧。”兰尔登立马紧张起来，连着阿齐娅也附和着点头。

　　急急赶赶回到西院，园子里的两株大香樟枝叶葱郁，圃子里的星星花被三月春风吹得开了好些。园子里虽然花草茂盛，却是空空不见人影。
　　我下意识的看着色可腾禄，他见此也是一愣，偷偷觑我的神色，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许是什么事又出去了吧？”阿齐娅这时候笑言宽慰。
　　看来，又是空欢喜一场，算了，就当走快几步锻炼身子吧。
　　“你回去吧。这晌午的太阳照得人发懒，我想休息会儿。”我冲色可腾禄扬扬下巴，也实在不想为难他。
　　“诶。”色可腾禄轻应一声，便退着身子，离开了回廊。

　　脚步才走下石阶，吉兰泰小小的身子就从后院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桶水，吃力的跨过门槛，见此兰尔登立马走上前帮忙。
　　“水我早上浇过了，不用浇了。”我冲吉兰泰轻声吩咐。
　　吉兰泰乖巧点头，抿嘴时两个酒窝凹在颊边，甚是可爱。

　　路过花圃的时候，白色的花朵旁边竟是多了一片鲜艳的花瓣，花色鲜艳明媚，好看至极，那花瓣掉在细长的枝叶上，与白色的星星花鉴别开来，甚是扎眼。
　　“这是山茶花。”阿齐娅蹲下身子捡起来，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可福晋院子里怎么会有山茶花啊？”
　　“是贝勒爷拿来的。”吉兰泰的声音透着孩子气的稚嫩，她一路小跑到我跟前，笑得灿烂。“吉兰泰看见了，爷拿来的。”
　　“一定是爷拿来讨福晋欢心的，可是有事儿出去了吧。”
　　“不是的不是的，爷还没走呢。”吉兰泰见阿齐娅这么说，两只小手使劲摆摆，指着马厩的方向道，“爷被乌日娜格格拉去马厩了。”

　　听见吉兰泰这么一说，阿齐娅立马把手里的山茶花藏起来，生怕我见着了似得。
　　才刚刚约好和大福晋一起演戏，乌日娜便自己来了，也好，省的我费神。

　　朝马厩的方向走过去，才出廊口，果然看见乌日娜和多尔衮两个人骑着马，似乎准备出去。我站在回廊上，看着乌日娜瞧着多尔衮的每一个眼神，爱慕与痴迷，藏都藏不住。
　　或许曾几何时我也像她一样，简单的认为，只要自己坚持，老天应该就能给我，可是命运似乎给我开了个玩笑。不过，在我以为所有都结束的时候，他能出现，多尔衮于我而言，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不能容许再次失去，也不能容许再次被别人摆布命运……
　　贝勒爷中我仅了解的，只有济尔哈朗是个好人，其他不是极近暴躁便是难以托付，我力所能及，希望能够给乌日娜一个还算不错的归宿。

　　“你回来了？”我冲他轻巧一笑，他闻声立马望了过来，咧嘴一笑，跳下马，朝我大步走来。
　　眼神轻轻撇到身边的乌日娜，她见是我，神色一僵，片刻便神色如常，也轻跳下马，跟着多尔衮朝这里走过来。
　　“刚刚去找你，你怎么不在房里？”他丝毫没有顾忌的拉起我的手，指腹在手背轻轻婆娑，柔语轻声。
　　“我刚刚去了大福晋那里，上次她生辰我一杯酒都没有敬，总该赔个不是吧。”看见他手臂的衣料上有一根草料，我随手拍掉。“看你们的样子，要出去啊？”
　　乌日娜朝我行了个蒙古礼，脸上笑着。“我来了这么久，姐姐也不能陪我出去，今天好不容易姐夫有空，所以只好缠着姐夫带我出去走走。”
　　“这样啊。”我瞧了瞧多尔衮，抿嘴故作艰涩。“那你们去吧。”
　　乌日娜微微惊诧，许是想不到我如此大度。我也不等他们回应，收回多尔衮手里的手，转身就走。
　　多尔衮上前一步将我拉住。“你也很久没有出门了，知道你怕闷，我带你出去转转。”
　　他眼里就像撒上了星星，看得我神魂巨颤，此刻就算我是故意，那他呢？

　　“走。”他不容我答应，便牵着我朝马走去。乌日娜有些尴尬，却依然跟在多尔衮身后。
　　他先翻身上马，伸手搂住我的腰，我被他抱上马，身子斜倒在他怀里，一时有些挂不住脸，只好轻轻挣了挣。“我会骑马。”
　　“你好久没有和我共乘一骑了。”他虽试探性的说着，但是手却一直搂着我，不放开一下，侧着脑袋瞧过来，我被他瞧得有些脸红，只好点头。

　　见我答应，他微微一笑，满足一笑，缰绳一拉，鞭子落在马屁股上一声脆响，马儿扬起前蹄，一声嘶鸣，便朝外头跑去。
　　乌日娜虽是女子，但是马上功夫与男子相比也毫不逊色。多尔衮的索博，是几年前他从察哈尔大胜归来时，皇太极赏的。索博脚程快且灵敏，不比济尔哈朗的托哥差。乌日娜的马是府里的，虽然比不上索博，但是也算马中精品，而她才来几天，就能驾驭自如，与索博并驾齐驱。

　　出了盛京城，眼前一片开豁，远处山峦重重，耳边除了呼啸而过的疾风，还有便是偶尔落过的鸟鸣。
　　虽是三月，但是辽东天气极寒，虎尼尔山的山腰下，白雪化尽，露出叠翠葱茏，而山顶依旧顶着一个白色的雪帽似得。
　　“这里没有草原辽阔，但也别有一番风景。”我转头，朝她微微一笑。
　　她本牵着马，耳边的珊瑚串子伶仃作响，太阳直剌剌的照在头顶，她伸手挡在额前遮阳，也冲我一笑。“草原有草原的美，盛京也有盛京的特别。”
　　“可是草原天高云阔，可以任你驰骋不是吗？”
　　她落了一个步子，却又不紧不慢的跟了上来。“是啊，草原那么大，或许一片草原只有一只雄鹰展翅，一座山岗也只有一头孤狼盘踞。盛京虽然人多，东西也美，但是我觉得，我能接受，因为喜欢，所以愿意去接受。”

　　一时间我竟无言以对，乌日娜和大福晋，两个同胞姐妹，却性格如此大相径庭……
　　大福晋爱面子，所以有时候处处忍让，而乌日娜，敢爱敢恨，她不比杜勒玛的泼辣干练，却也不软弱，如此坚韧，让我生起几分敬佩来。

　　正当我出神间，多尔衮骑着马，手里抓着一只不断挣扎的兔子朝我奔来。
　　“珠儿。”
　　日光斜斜，他背朝日光，竟是生出一种王者气息来。我看得有些痴迷，这样的英勇男子，世间有几个女人能够拒绝的了？
　　多尔衮许久没有打猎，这段时间他忙着准备下一次的出征，憋了太久，可把他憋坏了。
　　索博还没到我跟前，他就跳下马，大手一甩，一直毛色灰白的兔子掉在地上，不停扑腾着。
　　“才一盏茶！”我抓起袖子，给他擦了擦额角沁出的汗珠。“你是不是找着兔子窝了，这么快？”
　　“这次是没带箭，下次，爷们儿给你捉一窝兔子。”他拍拍胸脯，然后双手把着我的腰，把我腾空抱起，原地转了一圈，我惊吓不小，失声尖叫，他却朗声大笑。我就像被他传染了似得，回过神来也跟着他笑。
　　“我才不要兔子。”待他放我下来，我便摆出一副不好伺候的模样。
　　“说，只要是爷办得到的，统统给你。”他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平常可不会这么轻易就答应我。
　　我狡黠一笑，指着西南方向，他顺着我的手臂也朝那边望过去。
　　“带我去大明，我想去哪儿看一眼。”
　　他回头看我，沉默不语，只是轻轻搂我入怀，听见他震耳的心跳，还有那灼热的鼻息，“我答应你，以后一定带你……”他凑近我的耳边轻声细语。“回大明！”

　　他用回字，而不是去……
　　眼睛一热，险些滚出泪来。我并非一定要回大明，而是想看看，那些曾在我梦里出现无数次的地方，那个我出生的地方，看一眼就好。
　　既来之则安之，我即被老天安排，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却庆幸，有人陪着我，愿意与我，坐看云起，行到水穷。

　　脑中忽然蹦出一件事，我推开他，伸手摊出掌心，撅着嘴。
　　他被我这一举动弄得摸不着头脑，只能眨眨眼睛，皱着眉看我。
　　我暗骂这人笨，一拳落在他的胸口。“我的花。”
　　我这么一说，他神情更加疑惑，眼珠转了转，终于想起，张嘴长呼一口气，随后脸色一变，朝我讨好一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