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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赴宴 情爱如毒, ...

  •   转眼二月,正是枯木逢春犹再发,舒瑚礼穿着藕色的褂子,就算是敷了粉,也盖不住那脸上泛着蜡黄的病态。
      “你好久没出去散心了吧?”她一边赶着针线活,一边抬眼瞄我。
      “没算日子呢。”我心不在焉,给她捡好丝线,想着什么什么颜色,男孩儿女孩儿穿着都好看。
      “昨晚侧妃博尔济吉特氏生下了个格格,前几天大汗又封了一位扎鲁特博尔济吉特氏为东侧妃,今天宫里设宴,爷叫我一同去,你就当陪陪额云,跟我一起进汗宫看看?”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活,伸手抓着我的手腕子,讨好似得摇了摇。

      我进宫?什么身份呀?
      皇太极封妃,侧妃产女,两件大喜事,算是冲淡了年前莽古尔泰事件造成人们心头的悒郁,可偏偏这太平太过扎眼,倒像是粉饰出来的。
      见我许久没有回话,舒瑚礼又凑近了些。“你这个小姨能不能陪小阿哥的额娘转转啊?”

      舒瑚礼已经有孕三个月,但是妊娠的不适非常强烈,晨吐厌油比常人怀孕厉害几倍,人家怀孕卯足了劲儿吃,面上珠圆玉润,她不但身子消瘦不少,就连脸色也蜡黄。
      舒瑚礼作为侧福晋,从来没跟豪格参加过汗宫里的任何宴席,一是因为豪格府里比她有地位有家室的福晋多了去,二来她嫁给豪格这么多年,一无所出,所以家里的下人对她也是不温不火的,就在所有人都快忘了这一号人的存在时,她却怀孕了。
      一时间,府里都快把她供的像个菩萨,只因为她怀的,是豪格的第一个孩子!

      这一次的宴席除了她当然还会有豪格的大福晋,到时候,豪格肯定会和大福晋在一起,想来她是怕孤单,我便朝她轻轻点头,算是答应了。

      豪格和他的大福晋在前面的马车里,而我陪着舒瑚礼在后面的马车里,豪格对我的到来虽然没有什么不好的神色,同样也没有给什么好脸色。

      从椽子上走下来,心里一直阿弥陀佛,千万别遇上他……
      只是……
      他好吗?

      听说他又娶了一名福晋,娇妻在侧,而我也如愿以偿,与他的生活,算是泾渭分明,永远都不会产生交集……

      一路都战战兢兢,直到屁股挨着凳子才放下心来,舒瑚礼挨着豪格的大福晋坐着,而我挨着舒瑚礼,这一桌的女眷个个漂亮,衣着美艳,举止端庄。放眼望去,豪格和一干贝勒在不远处灯火最明的地方,已经打成一片。
      这一桌的女眷应该都是各个贝勒的大福晋和有些身份的侧福晋,女人加上孩子,一时间这一桌闹腾的不得了。
      只是这种闹腾弄得豪格的大福晋哈达那拉氏很是尴尬。豪格年岁二十三,按道理来说,应该是子嗣旺盛的时候,看着这满地跑的小阿哥小格格,又看着舒瑚礼的肚子,她应该也是怨的吧。
      忽然豪格那一桌的贝勒们哄然而起,统统朝一个地方看过去。
      阿济格穿着一件黛色的长袍,多尔衮在后,着藏青莽缎长袍,身后跟着多铎,穿靛青袷袢,上身罩同色坎肩。他们三人的身后跟着一行女眷,我的眼睛在扫到多尔衮一眼后便赶紧低了下去。
      “怎么了?”
      舒瑚礼不禁好奇,可转瞬也被众贝勒的笑闹吸引过去。待看到多尔衮以后,她朝我深不可测的笑了笑。
      “你这丫头。”她用细长的手指戳了戳我的脸蛋。“我都听说了,只是不明白,他也不差,你是看不上?还是心里……”
      “额云。”我朝她笑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眼前的烧鹅给她碗里。“我刚刚尝了,烧的还不错。”
      谁知那块烧鹅还未夹进碗里,舒瑚礼的眉头一皱,她赶忙用帕子捂住嘴,喉间发出作呕的声音,我才后知后觉,赶忙把手里的烧鹅一扔,筷子也掉了,只顾着给舒瑚礼抚背。
      “额云,我给忘了你厌油。”
      舒瑚礼一边强忍着强烈的孕吐,一边朝我摆手,眼睛时不时偷觑席间每一个人的神色,手背在我手里轻轻一拍,以示安慰。

      周围的人,打从一进门,只不过言语寒暄了几句便各自为营。这些贝勒爷的福晋,好一些都是沾亲带故的,有亲缘关系的在一起,地位较好的在一起,从不多事。
      她们也只是微微一瞥,不置一词,只是身边近身伺候的奴才,仗着有些头脸,觉着刚刚舒瑚礼让他们主子也下不了筷子就觉得膈应,难免眼色不善起来。

      “珠儿,你陪我到外头溜溜,我心口闷闷的。”舒瑚礼凑近我耳边,我了然,知道她在忌讳什么,便朝她微微一笑。

      这样的宴席,就算坐着让人浑身不舒服,她也要来。嫁给豪格,不可能永远都在府里不露面,舒瑚礼聪明识大体,但就是不善变通,她不懂如何讨好取悦。

      耳边的喧闹越来越远,舒瑚礼才走了几步,手就不自觉的扶着后腰,我知道她腰又酸了,便就近找了个亭子,拿帕子给她垫着,生怕她着凉。

      “是不是觉得我有些没必要?”坐稳后,她轻握我的手,十指柔萸,微微凉意。
      我一边笑着摇头,一边给她拢了耳边被风吹散的碎发,五指反扣,望能传些暖意给她。
      “珠儿,谢谢你,愿意陪我来。”她依旧嘴角含笑,只是笑容逐渐敛去后,一声轻叹,悲凉随风吹来。“府里我从来找不到一个可以好好说话的人,他们都说爷以后前程大好,都说我舒瑚礼嫁了个好男人。”
      “他们说得没错啊,爷是大汗的长子,将来有望继承大统,你也……”
      “我从来都不看重这些。”她轻描淡写就打断了我,笑吟吟地瞧着朗月星空。“说出来你都不信,我挺羡慕阿玛和你额娘的。阿玛待我额娘是不错,但总少了些夫妻亲厚。至亲至疏夫妻,阿玛和你额娘是至亲夫妻,和我额娘……相敬如宾吧……”

      她苦笑,抓着我的手轻轻一松,手心一空,寒风微微带过,竟是一凉。
      我和她,可能也是至亲至疏吧……

      她爱豪格,来自于少女的钦慕和迷恋,这一种爱慕神圣不可侵犯。当豪格在园子里对我上心那一刻起,她便开始对我竖起一道防备,可我与她,却可以在事后依旧谈笑如常。可能有些事情,放在以前,我们俩心中都可以理所应当的认为我们俩是姐妹,待对方好些那是自然的,自从那天以后,舒瑚礼对我的所有好,还有我对她的所有好,都在我们心中留下了刻意为之的意味,所以再好,都变了味道……

      粉饰太平怕是世人最惯用的了,明明心里什么都知道,却依旧人五人六的说着心口不一的话,大家都笑得开怀,笑得声嘶力竭,好像只有这样,就能遮住心里所有的鬼……
      豪格在她心中重如泰山,我与固尔玛珲的事,她也应该掺了一脚……

      情爱如毒,没人逃得过……

      我缓缓收回手,怕是再也回不到小时候那般天真烂漫了。

      吹了一会儿子风,舒瑚礼的手一直不暖,我想着还是让她回去,省的豪格到时候得怨我,他本来也不怎么顺眼我……
      才刚一起来,就听见“哎哟”一声痛呼。仰着脖子看过去,只是看见远处的廊上站着几个人,因为天色暗,并不看得真切,还未等抬起脚步,就听见一个女声,清新透亮。“你这丫头是哪个家的?”
      想走近瞧瞧,舒瑚礼有些担惊受怕,忙扯了扯我的衣袖,轻轻摇头。见此,我也只好作罢,便和舒瑚礼退后两步,躲在假山后面。
      “真是对不住东侧妃了,我刚刚走得急,没瞧见。”
      声音清朗明灿,像那春日里刚化了的溪水,随着水流,叮叮咚咚,甚是好听。
      想不到,她的女真话已经这么好了……
      “你……你是蒙古人。”东侧妃的声音里怒气满满。
      “对啊,我是科尔沁人。”杜勒玛下巴轻佻,甚是骄傲,脑袋晃动,连带着发饰上的珊瑚珠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对面明显发来一阵轻笑。“我可听说科尔沁的女人了不得,这科尔沁的女人啊,就喜欢往汗宫里钻,肚子里怎么也不钻出个儿子?”
      “你——”杜勒玛气结,本以为她会发一阵火,谁知道她忽然展眉嫣然一笑。“是啊,来日方长,我就看看东侧妃有没有这个本事。能钻进汗宫,又从肚子里钻出一个儿子!”

      “你放肆!说话没大没小!真是没规矩!”
      “姐姐。”杜勒玛气不过,最后一个字的尾音,也是拖得老长,生怕博尔济吉特氏不知道她生气了似得。

      我回头朝舒瑚礼摇摇头,带她从假山后面绕过去。多尔衮的大福晋,还有杜勒玛,这两个人总会让我想起些什么……
      回到席间的时候阿齐娅急匆匆的跑过来,满脸愁色。“我的好格格,你是去哪儿了呀?这汗宫这么大,可不能乱闯。”
      我朝她吐吐舌头,“没有,我还想多活几年,看着你嫁人呢。”
      阿齐娅被我这么一捉弄,脸上大窘,两朵红晕立马跑了出来,覆在脸上,还真是娇俏。
      “你啊,自己都没个主儿,还在惦记你的丫头啊。”舒瑚礼捏了捏我的脸蛋,笑着啐了一句。
      “是啦是啦,我的好额云,以后我的小外甥出生了,脸蛋子都要被你捏长了。”我撅嘴不满,伸手揉了揉被她捏疼的地方。
      “你不懂,脸长的人寿长。”说着又在我的眉心轻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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