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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誓言 “我能起誓 ...

  •   阿齐娅端着被我弄得脏污狼藉的东西才走出去,后脚娘房里的丫头便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二丫头你快过去看看吧,福晋她……”她话说到一半却又戛然而止。
      问言如此,我也来不及听下面,只得随便披了件衣裳,跑去娘的屋子。

      屋子里散着中药味,即使点了熏香也遮不住,好像这屋子里的人和药罐子一样,被药味浸久了,骨头缝里都有药味似得。另一个小丫头只是伏在炕边,娘显然是刚起,下半身窝在被子里,右臂支在绣枕上,身子斜斜靠在后头的垫子上。
      见此,我也长舒了一口气,还好……

      还未等我走近,娘的眼睛便扫了过来,她见是我,身子一颤,手臂颤巍巍的抬了起来,食指稳稳指着我,随即剧烈咳嗽起来。
      我一个箭步跑去,扶住她似要倾塌的身子。
      “咳咳……”她一手捂胸,眼睛却恨恨瞧过来。
      我置若罔闻,伸手给她抚背顺气,冲脚边的小丫头道。“快去拿点水。”
      小丫头轻应一声便倒了杯水过来,我接过后递在娘的嘴边,她却伸手一推,茶水全部泼在我身边的小丫头身上,那丫头无辜遭殃,已然被吓得不敢吱声。
      “先去换身衣服再来伺候,待会儿冻着。”我朝那丫头努努嘴,她了悟后便捡起茶碗退了下去。

      小丫头把门带上以后,我自己再去炕桌上倒了一杯水。
      “喝口热茶润润吧。”我搀着娘的胳膊,再次被她推开,这一次她似乎用尽了全力,就连双颧也泛着潮红,可这力气偏落在我的腕子上,也只是让茶碗里头的水洒了些出来。
      茶水微漾,娘的手臂也从我的手里挣了去。

      “听娅琦歌说,墨尔根代青今个儿早上从你屋里出来的?你是不是……是不是……”她越说越急,最后竟是一口气好半天喘不上来,如此,她的眼睛却依旧直直盯着我,神色狰狞,那原来的慈眉善目,此刻却是要沁出血来般可怕。
      她喉间发出低吼,伸手指着我,知道那口气实在换不上来,才作罢,身子直挺挺朝后倒去,靠在软枕上,软着身子看着我。
      “我无颜再见娘娘,无颜再见娘娘……”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落入鬓角微白的发丛中。
      “我身上流着什么血,我清楚非常。娘,我喊您一声娘,只是不知道,这普天之下的汉人,是否只有杜家了?”
      她倏然望了过来,乌黑的眼仁想要把人吸进去似得,最后眼波只是微微转动,嘴角轻扬。“你到底还是恨我把我你嫁给那个老头子!”
      绚烂骄阳就连窗布也挡不住,石板地上金灿灿的一片,烘得眼睛一阵刺疼。
      “我怎么不痛?我虽不是你亲生,但杜家老爷、杜府何尝不是一个火坑?我好歹喊了您十六年的娘。”
      我说的清淡,她的脸上也毫无波澜。
      “只是我未曾料想您的心,也是这般狠绝。”
      她深吸气,轻轻阖上双睑。
      “我在大凌河,被那杜清远险些毁了清白,汉人不比女真人,于女子贞洁这一块,看得比天大,我若是这样嫁去杜家,那杜老爷一旦与我同房……”
      闻言至此,她双眼缓缓睁开,睫毛湿润,薄唇微微颤动。
      “大凌河沦陷,锦州一片慌乱,明军需要一个能听懂女真话的人,我便被杜清远卖给明军,我能做的,就是在明军大营里给他们抓来的八旗兵做译者。我与墨尔根代青早先因旗主贝勒济尔哈朗相识,大凌河金明交战,他舍命救我,我若是要嫁给他,早在从军营里回来的时候就直奔贝勒府,不会回自家园子里!”
      一室静谧无声,此刻就连泪珠子掉在锦被上的吧嗒声,也如平地起雷。
      “如此,你是不是还要提我的血统身份?”我偏过头去。“我能起誓,我这辈子,绝不嫁女真族一人,若是违誓,岁不满三十,无子送终,死后……”我冷冷看她,旋即巧笑一声。“必被挫骨扬灰!再不托生!”

      她倏然坐起,用手捂住我的嘴,却为时已晚,她泪眼婆娑,最后摇头放声大哭。

      阿齐娅轻咳一声,我才回过神来。肃了肃身子,看着躬立在一旁的色可腾禄。
      “回去告诉贝勒爷,我不去!”
      听我这么一说,色可腾禄身子微微一动,抬脸偷觑了眼阿齐娅,脸上挂着尴尬为难的笑意。
      “福晋啊,这车马都在外头候着,太阳下山了爷就回园子了,爷吩咐了,回去要是在西厢那屋见不到福晋,那奴才,以后也别出现在爷跟前了。”他一边说一边又朝阿齐娅看过去,我顺着他的眼睛也朝阿齐娅看去,本来阿齐娅正朝他使眼色,见我看了过来,便讪讪低头,不再多嘴。
      我冷道。“那你可以去伺候别的福晋。我是听说被多尔衮忘了的女人,可以编一个牛录了!”
      色可腾禄忽然跪了下来,身子伏在我的脚边,哭着嗓子。“福晋啊,奴才求您了,您就跟奴才回府吧,大福晋知道您要入府也是张罗了一早上,奴才出门前还在西厢忙活呢。”

      大福晋?博尔济吉特氏?她可是跟大汗的大妃还有侧妃是同宗表姑侄姐妹,出生蒙古贵族,身份尊贵。她聪明,却冷静,同时也心思灵巧,知道怎样博取一个人的好感,又同时与人保持距离,不过分攀附,也不与人为敌。

      “对啊福晋……”阿齐娅也转过身子站在色可腾禄边上,只是福晋二字说出口她便眼波流转,扬起嘴角,明媚粲笑。“格格,大福晋待您这般好,加上爷对您也算上心,去了府里,不会比园子里差。咱们关着门,奴才说句不敬的,大格格和大爷,与您不是一母所出,大爷自然是待您差些,这大格格嫁给大阿哥,是不差,但是咱们爷和大阿哥比,也不差啊!”
      “知道不敬,就别乱嚼舌头根子!”我喝叱一句,阿齐娅立马住了嘴。

      可是转念想想,就连阿齐娅这个小丫头这些天都知道了,我这个大哥待我还不如一个丫头。他是管我吃穿,但是亲情上,很是淡漠,我若是听话,他待我便是如沐春风,如若不然,就像昨天早晨一样……
      “奴才知道,格格总觉着奴才是爷派来监视您的,但是爷若是不上心格格,怎会在大队出发前一夜叫奴才混成兵卒里?格格脚上的伤,爷每天都会背着格格去问军医情况。奴才从小跟着阿玛在府里伺候,爷虽然性子爆了些,也爱玩些,好女色却也从不强求,这么多年,除了打仗,爷没做过什么对不起谁的事来。格格心狠,那夜从帐子里出来,爷的伤口就崩开了,就算这样,爷也是叫奴才跟了格格来。”阿齐娅面色涨红,一脸倔强,语气满是埋怨。身边的色可腾禄一脸着急,忙去扯阿齐娅的袖子也不见她闭嘴,最后慌不择路,捂住阿齐娅的嘴,却被她抓着咬了个正着。
      见色可腾禄疼得嗷嗷叫,阿齐娅才罢手。
      阿齐娅瞪了一眼色可腾禄,再次抬头看我的时候,眼里那一抹倔强渐渐退下。
      “咱们不说儿女情,单单是清誉这件事,八旗里头都知道,您跟着军营回来,是大阿哥的小姨子,您是贝勒爷的女人,镶蓝旗瓜尔佳氏,您不让我喊您福晋说是喊格格,落在旁人耳朵里,这奴才喊您格格,别人眼里和苏拉格格①有什么分别,外人就爱听个一字半句的,自己添油加醋才有看头。苏拉格格还不如一个通房丫头,您这么作贱自己又是何苦呢?”

      我揉揉眉心,挥挥手不耐道。“回去告诉贝勒爷,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他若想知道为何,叫他自己过来,我直接跟他说。”

      阿齐娅见我轰她出去,再次气急,咬着唇瞧我,而我却故意置之不理,最后她抓起袖子在脸上胡乱擦了一下,便跑了出去。色可腾禄喊了一句却落了空,只得朝我赔笑,指着屋外。“奴才去看看。”

      色可腾禄和阿齐娅这一跑,屋子里瞬间清静下来,乍这么一呆,还真有些不习惯。
      蹭下炕趿上鞋子,便往屋外走去。

      阳光虽然绚烂刺眼却也及近西落,风一吹,屋顶上的积雪立马落了好些,就像又下了一场雪般,原本土灰色的屋脊顶子,此刻和那被大雪素裹的雪山也是相映对望,但是此时,都被西落残阳映得金灿一片。
      屋子外头有一块小圃子,还是年关边子上,博勒给拾掇好的,填了些土后就种上了那星星花,因为担心鸡跑过来啄食,所以博勒还在圃子外头围了一圈及膝的篱笆。

      那花的绿叶子已经凋萎,此刻被雪覆着,小指一般粗细的花枝儿都要被雪压弯了。看着心疼,便想走上前去拨掉上面的积雪,只是才走近,就看见那积雪上,不知被什么东西砸了个坑,凹下去个圆形。

      我蹲下伸手扒拉了两下,什么也没有,雪又厚又冷,只是几下便冻得手都有些僵了。

      不死心的又挖了挖,一抹清温绿色映在眼前,和那白雪反差截然,手上本就冰冷,没想到,伸手去触那摸绿色,竟是冷得刺骨透心。
      那是一只满绿的玉镯,通体莹亮璀璨,毫无杂质,玉镯上还包裹着一朵银质的祥云,细看云中竟还飞扬着两只鸟儿,示意比翼。

      ①苏拉格格:是与家中男主人发生关系的仆妇,名分在通房丫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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