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酒醉 ...

  •   “格格,你就喝一点吧。”阿齐娅端着药碗坐在床边,嘴唇嗫嚅。“你从醒过来,已经拒食好几天了,饭不吃,咱们总要好好吃药吧。”说罢又离我近了些,调羹舀了舀那黑黢黢的治水凑近我的嘴巴,我有些恼怒的别过脑袋。
      阿齐娅见状只能干着急,一脸丧气的收过手。“这要我怎么跟爷交代啊?”

      拉过被子,身子滑下,背朝阿齐娅。“你若是想好交差,就说我吃了。”
      “格格,你脚还没好,饭也不吃药也不喝的,你现在人瘦了一大圈,鬼才信奴才的话呢。”
      我阖上眼睛,不耐道,“我实在没胃口,你放在桌上就出去吧,我睡一觉再说。”

      自从那天病倒,现在已经过去十天,每一天都在想那三个梦,特别是赵选侍的脸,她那张天壤之别的脸。每每午夜我便再不敢睡,我怕那针刺周身的疼痛,也还再见当年焚毁赵选侍宫中的那把大火,还有她掐着我脖子时的低语。

      豪格想要保住自己的地位,阿穆泰也想保住豪格的地位,这样舒瑚礼在豪格心中便会荣升数阶,博勒想要保护娘免受牵连,而娘,正好遂了他们的意。
      这场婚姻,怕是娘老早就和阿穆泰商量好了,不让我嫁给女真族任何一人,在被阿穆泰逼婚的那段时间,我曾想过我的母亲能够为我说句话,让我免受这样流离的痛苦,可最后我又怕她说了会被受到牵连,终是不忍心。

      我拿起枕下的长命锁,在手里轻轻婆娑。
      长命锁……
      长命,锁。
      也不知道是锁保长命,还是命途被锁。

      天聪五年十一月九日,长达三月之久的大凌河围战全面告捷,大金汗下令班师回盛京。此次战役,虽然祖大寿狡诈出逃,但是大汗俘获明兵不少猛将,自是喜不胜收。
      大凌河作为锦州的重要关口,一旦拿下,那锦州归于大金的版图也是指日可待。
      我听着阿齐娅兴奋的跟我讲他从路边听来的消息,根本笑不起来。只能看着镜中那苍白憔悴的容貌,半天才缓出一口气。
      “你去找大夫给我开点补药吧。”
      阿齐娅本一张嘴还在嘚不嘚,听见我这么一说,脸上展露喜色。
      “是,我这就去。”

      大军回都,到时候与多尔衮在这不大的盛京城里指不定会打上照面,我这般容貌,以我从别人口中得知的多尔衮,怕是阿齐娅要遭殃了。

      天聪五年十一月十五,阿齐娅从门外跳着步子跑了进来。
      “格格,来了!回来了!两黄旗领着大军打头阵,回盛京了!”
      瓷勺在碗底划拉了两下。没想到这么快,才六天,就到盛京了。
      “奴才打听到了,两黄旗这时候刚进城,估摸着爷的队伍晌午就要进城了。”
      我闻言瞥她一眼,复又搅着碗里的药汁,摸摸碗底已经不再烫手,便丢开瓷勺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阿齐娅见我不说话,试探性的向前走一步。“那,奴才给您打扮好?”
      “嗯。”我轻应着,把碗放回炕桌上。阿齐娅见状赶紧钻了空子收了碗,一溜烟便跑出去,生怕我反悔。

      约莫等了一刻钟不到,阿齐娅端着朱漆木托盘上来,我只是扫了一眼,托盘上放着一件正红色的袍子,上面绣着四季花卉,本以为就阿齐娅一个人,谁知道她的身后还跟着三个丫头,两个是娘房里的,还一个是粗使丫头。
      我伸长脖子看过去,却被阿齐娅挡住视线,待她们站在我面前一字排开,才看见阵仗略大。
      第二个丫头手里的托盘放着一件妃色的马甲,领子上裹着一圈上好的雪狐皮毛;第三个丫头手里捧着一些首饰,镏金簪子、翡翠耳坠子、珍珠项链、一对红玉手钏,还有各式用珠翠打造的珠花,无一不精美细致;最后一个丫头手里则拿着一双妃色缎底花卉寸子底。
      若是说前面这些都可以搪塞糊弄过去,那寸子底又是什么?
      什么从大凌河俘获的奴隶,根本就是他从盛京带过去的,他带我回来,根本就是势在必行的,阿齐娅名义上是服侍我,但是用监视二字也不过分。
      “把这些东西拿出去,我都不喜欢。”
      许是见我态度森冷,阿齐娅赶紧跪伏在我脚边,语气像是要哭出来似得。
      “格格,您就别为难奴婢了,这些都是爷的吩咐,咱们不敢不做啊。”
      “我说了拿出去就是拿出去。”我语气不耐。谁知阿齐娅跪在地上竟是一动不动,旁边三个丫头见我这次回来以后性情有些变得暴躁,也是吓得噤若寒蝉。既然如此,一不做二不休,我从炕桌上的针线篓子里拿出剪刀。“你再不拿走,我把这些衣裳全部剪了。”
      闻言阿齐娅赶紧站了起来,张开双手挡在那三个丫头前面。“格格,您这不是把奴婢往火坑里推吗?爷的性子盛京谁不知道啊……”
      “谁要穿这寸子底了?谁是他的福晋了?是把我名字告上宗谱了?还是入了他的贝勒府?”我气恼摔下手里的剪子,看着那双做工精美的花盆底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把阿齐娅推开,拿起那丫头捧在怀里的鞋,转身朝门外丢去。
      妃色缎面的鞋子砸在雪地里被隐去了半截,此刻就算拿进来也是湿的。转身再次看见那放了一托盘的珠翠首饰,趁阿齐娅还未起身,端起盘子一股脑丢进了雪地里,一时间伶仃脆响,首饰大半都被我摔坏了,红玉手钏一只安然无恙,还有一只已经断成四节。
      我忿忿回到东阁,坐在妆奁台前咬牙道。“梳头!你要是还想我跟贝勒爷解释,是我自己执意不穿的,就动作快点。”

      “你又耍什么性子?”人未至,声先起。待话音落下,从镜子里看见阿穆泰板着脸站在门口“你还当做自己是黄花大闺女?嫁去大凌河却跟着军队回来,街坊现在谁不知道?既然跟了墨尔根代青,你还矫情个什么?”

      “你——”我拍案而起,疼痛从掌心阵阵传来,偏却不知道要怎么来反驳。只能咬牙逼出一句。“你出去!”
      我现在在阿穆泰的眼中,不过是一个喜欢勾引权贵的浪货,他当然对我嗤之以鼻,却殊不知,我有今天的造化,何尝不是他一手造成的。
      阿穆泰被我呛住,登时怒得面红耳赤。“明珠,你别不识好歹。你不去贝勒府,难不成还想继续这样不清不白待在园子里吗?”
      去贝勒府?估计现在多尔衮最不想见到的就是我了吧。那天在军营,我们俩以后再见面怕是难以再自然相处。他要是有召我进府的意思,早在我回到盛京,军队送我回来的路,不会是自家的园子,而是他的贝勒府……

      “我不清不白?”我不怒反笑,“哥哥这么说可当真冤枉,明珠嫁去大凌河可不是哥哥的主意吗?天下战乱又是我一介女流可以知悉的?流离于贝勒爷身边,可不是因为当初哥哥给明珠的‘最好的安排’吗?”
      “你——”这下换他语噎,僵持好一会儿,他才轻哼一声。“我不跟你计较。我只是想警告你,墨尔根代青的性格不比大阿哥好,他的女人不胜枚举,能记着你算是你的造化,你也别不识抬举。”
      说完拂袖而去。

      我身子一软,滑倒在地上。阿齐娅赶紧跑过来扶我,却无奈阿穆泰这么一走,我浑身的力气也被抽走了一样。
      绕了这么一大圈,为了让我不嫁给女真人,特意把我送去大凌河,可人算不如天算,一场战火,竟是把我又送了回来……
      “哈哈……”一边笑一边流泪,世人竟被老天愚弄至此。“哈哈哈哈……”
      “格格。”阿齐娅走上前扶住我却被我一把推开。“格格,您身子还没好全呢,您别吓我呀。”
      其实阿穆泰说的这些,阿齐娅怎会不知道,她虽然年纪小,但是说到底是多尔衮带过来的。她千万百计想让我穿上那身衣裳,只不过是想让我不那么没名没分的待在园子里。早点回贝勒府,早点报名入宗谱。
      额间的碎发被窗外的寒风吹起,搔的耳朵根子直痒痒,天色瓦蓝,忽而飘起大雪,雪珠子随着风打在脸上生疼,低头看去,那寸子底和被我砸烂的首饰,已经被大雪埋得只能看见小部分。

      阿齐娅打着伞带我离开园子的时候,刚一开门,满街人头攒动、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在振臂高呼,伴着风雪的呼啸一时间欢呼震天。好不容易挤进人群,垫脚朝后看去,八旗士兵的队伍一路迤逦,气势恢宏,旗幡飘扬,竟是长的看不到尾。

      低头为难,我竟然在想,待会儿见了多尔衮,要说什么要做什么,而才意识到,我们俩已经尴尬至此。

      “格格,你快看,是白色的旗幡!”阿齐娅激动的抓着我的手臂,另一只手穿过人群指着从城外缓缓挪进城内的队伍。“爷回来了!”
      白色的旗幡与后面被大雪覆盖的苍莽森林自成一派,那旗幡还是一小点,可总感觉只是一瞬就在我眼前了。
      阿齐娅拉着我的手臂往前面跑去,我神形皆颤,多尔衮正坐在马上一身豪气,背脊挺直,却满脸肃容,不言不语,和身旁的多铎还有阿济格形成明显反差。
      “爷!贝勒爷!”周围声浪一声高过一声,阿齐娅的声音明显敌不过。
      多尔衮、多铎、阿济格三匹马并驾齐驱,慢悠悠地走在街上,我和多尔衮中间还有多铎和阿济格,他好像在想什么,一直在出神,还是最后多铎一眼看到了我。
      多铎坏笑一阵,用肘子撞了撞旁边的多尔衮,多尔衮收神后多铎便朝我这边使了使眼色。
      他朝我这边看来,对上他眼睛的时候,我竟只想到逃。
      那双眼睛,霸道、发怒、高兴、歉意、失落、阴鸷、痛苦我统统都见过,却只有现在这一种,我不曾见过,神色淡漠,只是朝我微微颔首,便随着大队的推进,朝汗宫走去。

      大凌河之战告捷,大金汗在汗宫设宴款待八旗士兵,虽然是汗宫内的宴席,可是战争胜利的气氛感染着盛京城内的每一个女真人,街上虽然隆冬寒风,但是也是热闹非凡。
      “格格,爷估计今晚要在汗宫留到很晚,而且怎么说大福晋是主母,贝勒爷回来,怎么着也得在她那儿……”
      “嗯,我知道。”
      许是病后第一次见我说话这么平静,阿齐娅忍不住瞧了瞧镜子里的我,我正好对上她的眼睛,她像是被看穿心思似得,一时羞赪,赶忙低头不语。

      “那奴才给你把药熬好,喝了就早点歇下吧?”
      我点点头。

      今天只是回来了主力将,还有一些大军仍在路上,八旗的固山额真还有身边的一小批将领先行拔营回盛京,其他的都在运送一些掠夺而来的辎重,还有押解俘虏。
      博勒今天没有随着大军回来,想必也在后面的几天,阿齐娅已经离开,屋子里静的发慌,外头的寒风扑在窗户上就像山间野兽的嘶吼,倚在炕上,窗户纸也没法遮住那皎白月色。

      发了一会儿子呆,阿齐娅便拿着汤药端了上来,喝下以后人便开始犯迷糊,只想着睡觉,能睡也是好,索性就蹬了鞋子翻上床睡觉。
      阿齐娅睡在外面的明间,这一夜和以往一样,就算是吃了药也难以睡得踏实,因为我害怕做那个梦,所以总是抗拒熟睡,只是迷迷瞪瞪的睡睡醒醒,如此反复,到了下半夜,困得不行了,也就睡沉了。

      睡着忽然听见门扉吱呀作响,本想张口问是谁,却看见阿齐娅把着门,想着许是她内急,就不管她了,便缩进被子里继续睡。
      脚步声伴着衣角摩擦的窸窣从明间内响起,门又被吱呀关上,我警觉地抓起被子,看着暗处。
      人影晃动,脚步虚浮。月色悠悠照进来,只觉着个头很高,却很瘦。
      我拨开床帘子,赶紧趿了鞋子点灯。

      多尔衮双颧绯红,靠近一点浓烈的酒气便扑鼻而来,容貌俊美、眼神迷离,许是喝多了,他脚步不听使唤,最后坐在了炕上。他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嗯嗯啊啊的没个完整的句段。
      “怎么喝这么多啊?”我抬头寻找着阿齐娅,却发现这丫头竟是出去了。
      说着,他忽然仰面朝后倒去,我猝不及防,想要拉住他,却不想他身材虽瘦,可是仍是很重,没拉住他,却把自己折了进去,自己倒是倒在了他身上。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