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明珠》安无虞

20、挣扎

　　“作为策应居然跑到炮火中间去，当真是英勇！”坐在帐中的人大手一挥，书案上的奏本统统跌落在地，话语森冷，神色怖人。
　　身边的大贝勒温言宽慰。“大汗，这明兵领将吴襄肯定对这女子有怨怼，所以掳了去。老十四一时间心急，也是有的。”
　　此刻多尔衮，因为救固尔玛珲身中两箭。他躺在榻上，双眸紧闭，好在两箭皆不在要紧的地方，但因大汗在此，军医已然慌作一团为他拔箭，而我却只能呆愣愣的瘫在旁边。
　　“大汗，我哥……”多铎站在一旁本想跟着辩解两句，张开嘴却又不知如何说起。“我哥好歹也……”他嘴唇嗫嚅，终究还是开不了口，却在最后瞧见我的时候眼神添了一份愤意。
　　“大汗，要有什么责罚，暂且等墨尔根代青养好伤以后再说吧。”济尔哈朗也当起了说客。
　　“哼！”斜剌里有个人冷笑出声。“济尔哈朗，这人是你旗下的，你总要给个说法吧。”阿济格怒目相对，而济尔哈朗此刻却丝毫不想理他。
　　只见他挑眉轻声道。“说法？怎么个说法？先前我说这丫头是我的探哨，不信的大有人在，如今被吴襄掳了去就有人信了？”
　　“没错，人是济尔哈朗的，但是带去镶白旗的，是他多尔衮自己。”忽有人掀开帐帘，说话之人金刀大马的走了进来，身上着明黄色的甲胄，衬得一身朗气英武。
　　抬眼望去，豪格正睨着眼睛瞅过来，见是我以后，他脸色平淡，看不出任何波澜。
　　“这丫头虽是镶蓝旗人，但也是你侧福晋的妹子不是吗？”多铎此刻倒像是最沉不住气的一个，他跳起来指着豪格喝道。
　　“就算如此，这八旗上下，现在谁不知道这丫头是多尔衮的女人？这军营里有女人，当真笑话。”豪格反击，抓着这一点不放。

　　不过就是因为多尔衮作为策应，居然罔顾军纪，跑到炮火中心去，这么一件小事，这几位贝勒都能抓着我来路不明的把柄吵得不可开交。这八旗的将领，便面上一致对明，实际内里，已经暗生嫌隙。

　　“行了！”皇太极喝令一声，不仅把原本还想反唇相讥的多铎噎得够呛，就连一旁的人都不再作声，他用手拧着眉心，看了一眼榻上的多尔衮，收回眼神的时候无意扫到我身上。他的左手戴着一只满绿的扳指，食指直指于我。“济尔哈朗，你派人送她回去。”

　　济尔哈朗看了我一眼，沉声道：“臣这就去办。”
　　走到帐外的时候，济尔哈朗脸色忧忡的看了我一眼。“不是说固尔玛珲被明军包围了吗？怎么满身是伤的是多尔衮？”

　　我轻叹一声。“当时吴襄见是我，大骂我不祥，害他接连战败。加上我被俘的时候，有一次他与阿济格交战于长山，我误以为那是多尔衮，在吴襄给他致命一击的时候曾大声提醒他，叫的正是多尔衮的名字。吴襄为人缜密、心思多，这一举动，他便看出我与多尔衮的关系不一般。后来八日前，我被救回营。我想那时候，吴襄已经洞察，所以想利用我来引多尔衮入局。”
　　济尔哈朗自己思索了一会儿，道：“那他当时是不是还想，就算这一仗明兵没赢，能杀个金兵猛将，也能如当年袁崇焕打败老汗王那样，重振士气？”
　　我皱眉“不知道，不过也应该八九不离十了。本以为这次吹东风，他们从东边攻，赚得个如有神助的名头，却不料一场大雨，风向改变，竟是烧了自己。”
　　听到这里，济尔哈朗展眉一笑。“事实证明，我们大金，才是如有神助。”

　　他的话就像一根针一样刺进我的眉心，言犹在耳……

　　我身上流着汉人的血，却在这场战争中，一心偏在了女真人这一方。大凌河之战，大金大获全胜！

　　这场战役，二十四日明兵出发，二十七日黎明拔营推向大凌河。在离大凌河城十五里的地方两军接战，两军皆有火炮。当时吹起东风，明兵巧用风向，组织射击手射火箭围攻东面，意图撕开防线，击溃金兵两白旗营。只是忽而天黑压顶，不久便雷鸣阵阵，天降大雨，风向反西，明兵反被火势逼逃。
　　大凌河之战明军共三十三名将领被活捉，包括监军张春、副将张洪谟、杨华征等，另外副将张吉甫、王之敬战死。活下的明兵，有些在逃脱的时候遇上金兵伏兵，明兵四万余人最后只有宋伟和吴襄等人侥幸逃脱。

　　我不清楚多尔衮去救固尔玛珲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只是他在听了我的话以后，手臂肌肉倏然绷紧，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对我来说无疑是最可怕的东西。他对我的请求不置可否，只是继续策马向前，那一刻心犹如坠入万丈深渊，我沉痛闭上双眼，肆意让眼泪流了下来。
　　把我安全放在营帐门口，他便策马离开，朝东边驰去。

　　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被士兵扛着进来的多尔衮，而固尔玛珲，我没有见也不想见，只是据济尔哈朗说受了一点皮肉擦伤。

　　穿着镶蓝旗的甲胄，独自一人来到镶白旗的营帐，本想与他告别，却不料营帐内传来一阵摔打的声音，之后阿齐娅哭哭啼啼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我立马掀帐而入，却看见已经十月的天气，多尔衮上身赤膊站在营帐中间，地上一片狼藉，军医跪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见是我以后，他神色微变，却扭头走向榻间，背对着我。他的伤一处在左腰，一处在右肩，之前听军医说伤的并不深，也只是刺入肌理，并没有入五脏。他身材高大却消瘦，此刻他弓着背，都能看见那脊柱骨突出，像是要从肉里刺出来似得。
　　蓦地，我的眼睛驻在他的左肩，月鈚箭造成的箭窟窿已经成为一道疤，赫然印在他宽阔的肩脊上，这满是伤痕的肩脊，我已经是第二次看了。
　　我冲阿齐娅摆摆手，她会意之后收拾起地上被多尔衮打翻的药酒，领着军医仓皇离开。
　　“谢谢。”沉默尚久，我竟不知道说什么。半晌之后，脱口而出的，竟是他最不想听到的。
　　他闻言冷哼一声。“谢什么？救了你还是帮你救了他？”
　　我羞愧低头。“我知道你不爱听……”

　　多尔衮倏然起身，拉着我的手朝他怀里一扯，一手托住我的腰另一只手则压住我的后脑勺。他的吻霸道而炽热的俯在我的唇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我睁大眼睛，心里警铃大作，忙推开他。这人虽然瘦，但是力量却出奇的大，我被他这样钳制着，感觉牙关都要把嘴唇磕出血来了。

　　不敢用力推他，怕自己弄伤了他，却又无法面对面前他的疯狂与迷恋，只好顺着他。
　　却未曾想，他腾出一只手伸进我的衣裳里，我立即反抗，却被他逼得连连后退，最后身子撞在营帐的柱子上，我闷哼一声，他伸手一撕，甲胄前襟的盘扣全部松开，手也开始贴着我的皮肤。
　　他的手因为长年引弓拿剑，布满了茧结，那奇异的触感游走在我的腰上，我两只手被他抓住，反圈在柱子后头，此刻都快要被他抓得磨破皮了，他的唇瓣忽然离开，转战我的脖颈，那只手也朝我的胸口袭来。

　　“多尔衮你疯了？”羞愤袭来，我朝他怒喝，却依旧阻止不了他情爱的撩拨。只是听我这么一说以后，他身子一震，抬头瞧我一眼。
　　“无论我做什么，你不都是瞧不见吗？只有真正让你做我的女人，你就不会再看不见我了！”他怒吼，眼睛上布满红血丝，此刻的他，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真正的多尔衮。“你明明知我所感，偏却熟视无睹。你明明知道咱们俩在同一个地方挣扎着，却对我置若罔闻……”
　　“所以你认为这样就能让我记得你了吗？那我问你，你是想让我记着你什么？记着你是如何强要我的吗？”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音节落入他的耳中，他已经松手。我的肚兜被他扯掉了大半，此刻怕是只有几块碎布挂在胸口，甲胄被他丢弃在旁。
　　须臾，他转身立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我捡起地上的衣裳，迅速套好甲胄。
　　他背脊挺直，声音沉沉道：“你走吧，那些无用的话，不要再对我说了，你明明知道我要的不会是那一句‘谢谢’……”

　　那一瞬间，我的眼泪再次震落，于他而言，身上的那些伤不及我对他的重创，而我也正如他所说，对他所有的行动都熟视无睹。而我并非对他的所有都熟视无睹，只是我没有办法在心中有他人的时候坦然接受另一个人，这样对多尔衮又何来公平。
　　只是我也明白，我和他明明是同一片沼泽的受陷人，却无法相互慰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