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明珠》安无虞

16、中计 “大金皇太

　　回到军营以后，军医在主帐内手忙脚乱帮吴襄拔箭，一旁的宋伟对于刚刚那一役气得跳脚。而我此时看着吴襄，伤的倒是不深，只是这一箭直击他的右手，怕是在伤口痊愈前都不能用力拿兵器了。
　　“如果刚才你继续为我助攻，咱们一定能打跑那个鞑虏！”宋伟语气不善，责怪之意直直冲着吴襄。
　　刚刚那一战，怕是吴襄跟我一样，误把阿济格当成了多尔衮。吴襄虽没有见过多尔衮，但是也应该听别人说起过，这两兄弟同在镶白旗共事，且相貌身形皆是相似。
　　多尔衮尚且好说，他年不满二十，虽是骁勇，却经验还有某些程度上都不如二十六岁征战多年的阿济格。且阿济格此人战功赫赫。只怕吴襄知晓来的人是阿济格不是多尔衮便立马撤退了，只是听说阿济格打仗这方面极富有天赋，却谋略不足，适于为主将，而不宜为谋者。

　　此刻帐内的人皆是慌乱无章，加上此次助援还未开始就已大败，且是第二次战败。所以宋伟的火气就像中央熊熊燃烧的篝火一样，怕是有人一碰，便要引火上身。
　　“他娘的，老子就不信了，下次再碰上那小子，老子一定要割下他的脑袋。”
　　我暗叹宋伟无知，谁不知道大金这众小贝勒中，阿济格的骁勇是拔尖的，他以少胜多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且这次遇上大雾，长山现在明朝版图内，照地势条件，汉人应是更了解，却依旧败了。
　　思忖时吴襄暗暗朝我使了个眼色，我心中一寒，打了个冷战，悄悄看了一眼宋伟，他正骂骂咧咧顾不上其他。朝吴襄微微颔首无声说了句谢谢，便打算退下。

　　刚刚两兵相接时，我曾脱口用女真话喊出多尔衮的名字，这一喊落进了吴襄的耳朵里，那也极有可能落进了宋伟的耳朵里，而我此刻只有不要出现，才是上上良策。
　　我尽量把脑袋耷拉到很低，步子一点点后退，却在离帐子门口的地上撞倒了端着热水的兵卒，铜盆“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一声惊响似炸起了一声雷，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朝这里看来。热水浇在地上，还有一些泼在了我的衣裳上，却偏不感觉热。
　　宋伟的眼睛也直直扫视了过来，我不敢看他，忙跪下请罪。
　　“大人饶命，小的知罪。”
　　只是我这一句后没有得到宋伟的怒骂，却是耳闻脚步声渐渐逼近，只好把头埋得更低。他黑色的鞋面在我眼前停下，我身子一晃，当即感觉脖颈上被衣领弄得火辣辣的疼。再抬头看他，宋伟的脸离我仅两寸，我被他瞪得头皮发紧，领子被他抓住，衣裳勒得后颈子那儿快断了般的疼。
　　“老子差点忘了！你是谁？”
　　“我……我……”我支吾半天，一半是因为害怕，还有一半，是因为我被这人勒得根本喘不过气。感觉脑袋里的气血逆流发涨，双手加起来也不如他一只手的力气。
　　“想不到老子的兵营里居然出了细作！老子今天就要把你的脑袋扭下来，以儆效尤！”他面露狠色，只是另一只手刚刚抬起，就被人抓住。
　　“慢着。”循声望去，吴襄已经推开军医快步走上前来。“她是汉人，从小长在女真。”
　　吴襄瞥了我一眼，眼中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内里暗流涌动，我竟一时看不懂了。
　　“她与鞑虏贝勒多尔衮相识，留下许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宋伟的眼睛在我脸上逡巡了一圈，我见他嘴角抽动，最终还是放了我下来。久久憋气的我贪婪的吸入几口新鲜空气，却因行动过甚而反遭呛咳，剧烈咳嗽几声后，竟是溢出了眼泪。
　　我不明白此刻吴襄是想救我还是想利用我，或许都有。
　　看来我在长山的举动已经遭致他的兴趣，若是我没有喊出多尔衮的名字，他那一击足以让阿济格重伤，只是一个举动便被这人看穿了我与多尔衮相识，当真是心思深沉。

　　大军扎营在锦州休整，实际也在等待增援。长山一战已经死伤了不少士兵，此刻大金围大凌河而不犯其他，一心一意招降祖大寿。
　　其实早在围城第十日起，皇太极就开始往城内送降书，祖大寿统统充耳不闻，虽然援军两次皆败，但是他还在等着最后的希望。
　　直至九月，明朝关内派来了支援军队，而此刻前方的探子也得知，皇太极以阿济格军中兵寡，又因阿济格的镶白旗所守之地是大凌河南面，是两兵相接最先被攻击的军队，固派总兵官杨古利增援。
　　九月距离大凌河围战已经足足维持了一月有余。天也开始渐渐转凉。吴襄知道我是前不久刚刚裹足，下地很是勉强，就算如此，他对我的看管也依旧严密。
　　我也慢慢开始觉得琢磨不到吴襄的为人，自从那一天开始，他就像是变了个人似得，而我知道他允我的放我走，怕是我死了，才会放我走。如此，我便想到了逃跑。
　　可是我的脚还在裹足，骑马倒也还好，就是走路依旧不能习惯。

　　九月十六，金兵开始主动发出攻击，前方探子来报，说是看见大量明黄甲胄和白色甲胄的士兵，其余六旗皆有，却未有这两旗人数多，除此之外还带来了大炮和车盾。
　　吴襄不知道又在和身边的副将商量着什么，最后他把我留在他身边，下令不让我离开一步。
　　我听到白色甲胄的时候心神一激。白色……却未告知到底是镶白旗还是正白旗……

　　未过多久，一命士兵跑入帐内。
　　“大人，前方来报，鞑子来的人数不多，应是探哨，只是却看见明黄甲胄，是大金国汗在内。”
　　“大金国汗……”吴襄听见小兵的来报后，反复嗫嚅着那四个字。

　　人数不多，大金汗亲自带兵……这哪里是前哨？根本就是引蛇出洞，到时候锦州城内的士兵一旦出动，那埋伏在后面大金的援军就会出现。大金汗如果亲自带队，后面怎么可能没有伏兵的道理？
　　只是还未等我消化这些消息，帐帘再次被翻起，一名兵卒模样的人再次跪下奏报。
　　“秉大人，宋大人已经领兵出城迎战敌军。”
　　吴襄闻后暴怒，抓起后来那兵卒的衣领生生拉起，吼道。“你说什么？”
　　“大人饶命……小的……小的方才说……宋大人……宋大人已经领兵迎战……”那小兵卒被吴襄的这一举动吓得没了方寸，说话也是磕磕巴巴的。
　　吴襄左手一甩，那小兵跌落在地，趁着吴襄还未改变主意，脚底抹油跑出了帐外。
　　此刻他的眼中蹦着怒火。这个宋伟可真是个冲动的糊涂人，许是他听见大金国汗可能在内，便按耐不住，不知道他这样追上去是想要一杀解恨还是邀功。
　　斟酌片刻后，吴襄还是拿起桌上的大刀便往外走出，行至帐围处时，似想起什么，眼睛在我身上逡巡了一圈，我被他的眼神震慑住，本想趁着他领兵迎敌时逃跑，却一时间呆在原地，他拉着我的胳膊用力一扯，便走向营帐外。我被他一扯，一个趔趄差点没载个跟斗，为了保持平衡，右脚一沉，稳定了重心，只是我脚上刚刚长好的骨头愣是下了重力，疼得我眼泪蹦出。

　　吴襄把我丢上马，领着剩下的明兵出城迎战。
　　城外不远处只能依稀见得一些兵甲死尸，便知宋伟应该前去追击了，吴襄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却又不得不应战，只好加快速度跟上。
　　到了小凌河，便看见一些明兵丢盔弃甲往回跑，吴襄见状勃然大怒，立刻斩杀那些只知逃窜的小兵。再往前走去便能听见厮杀声。
　　突然轰鸣一声，耳根子都要被刺穿了一样。随着这一震天巨响，脚下也忽然震动不安，马儿也被吓得原地打转。第一声、第二声、声声不绝于耳，眼见之处到处泥屑翻飞、硝烟四起，一时间所有人都慌了神，周围的明兵不知是谁大喊。“鞑子有大炮！”

　　吴襄置若罔闻，抓着我往交战中心走去。

　　这时候前方有人喊道。“我乃辽东巡抚宋伟！”

　　声音所在之处在战场中心，离我约莫十丈，宋伟对面的马上坐着一个穿着明黄甲胄的人，身形高大威武，气势沉稳从容，手持大刀。此时夕阳渐落，残阳似火，那点点金黄统统融在他的身上。我一时神晃，世间英武之人见得太多，此人却给我截然不同的感觉。
　　“大金皇太极是也。”虽用词谦恭，语气平常，可那一把洪亮低沉声音却是掷地有声。
　　他的汉话字正腔圆说得极好，若不细听，还真听不出他是女真人。

　　本以为是计，却没想到大金汗果然亲自率军出击，身边红衣大炮还在不断攻击明兵，而吴襄也已经拉我卷入这场战争。
　　身边的叫喊、厮杀各种声音都有。忽然一个穿着正白甲胄的士兵提刀向我砍来，我根本对防身没有任何经验，那次挡开那一箭实属侥幸，正当我呆立在此处时，吴襄策马冲来，提臂一挥，手起刀落，那小兵的右臂掉落在地，与身子一分为二，鲜血溅了我一身。
　　吴襄见我不会使兵器有些气恼。他本就分身乏术，却还要顾及我的生死。他从我身侧拉住我肩上的衣料，身子腾空一轻，竟是被他拉住，与他共乘一骑。

　　我看着那小兵身上的甲胄。
　　正白旗……
　　多铎！

　　此刻敌方后头飞尘漫天，马蹄子落下的声音也越来越多，小凌河畔边蒲苇丛生，有些蒲苇甚至比马的个头还高，只能看见战盔头顶的红缨还有他们提臂拿起的大刀、长剑、枪。
　　叫吼震天，从蒲苇丛里又杀出了一支军队。
　　多铎手拿红缨枪，冲上前就帮大金汗杀了一刀宋伟，宋伟虽然躲避及时，但是还是伤着了，胸腹部的铠甲被长枪割开，一道三寸的口子登时暴露在外，鲜血便开始不停外溢。
　　多铎嘿嘿一笑，回头冲大金汗调皮道：“大汗，让我额尔克楚虎尔来会会他。”
　　吴襄眼见不妙，立刻斩杀身边对他牵制住的小兵，然后策马支援宋伟。镪的一声，吴襄拿起手里的大刀帮宋伟挡住了多铎的再次攻击，见此我大吼道。“你捉我有何用，谁人不知大金多尔衮好女色，被他糟蹋过的闺女不计其数，他又何曾记得我？”

　　因距离较近，我先说汉话，又假装愤怒激昂的重复说了一句女真话。其实我重复一遍完全是希望多铎能救我，如果多铎不救我，那这一仗的结束后，我还是得死。横竖都是个死，还不如来拼一把。
　　对面的多铎听见这话后神色一晃，吴襄趁着空档给了多铎一刀，谁知多铎立马回神一挡，饶是如此，左臂上的甲胄还是破了。
　　多铎看了我一眼，竟是大大的一怔。“是你？”

　　吴襄听了我的话后然已经分心，本可以和多铎势均力敌的来一场，却因分析我的话被多铎钻了空档加上上次的伤，他能制衡多铎到现在，实属勉强。那边宋伟负伤在身，已经不是大金汗的对手，加上此次他们带来了大炮，现下明兵死伤者多于金兵。
　　“撤退！”宋伟知道中了埋伏，已经无心恋战，一个回身策马便向锦州的方向跑去。

　　吴襄当即也找了个机会逃出，只是这一次，我低头朝他拉着缰绳的手狠狠一口咬下去，吴襄痛叫一声，那只手朝后一缩，最后我拼尽全力一拳用力捶在他受伤的手臂上。看准眼下，抱头翻身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