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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反复,溯源 封锁中的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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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微猛地一挣,冷汗涔涔地睁开双眼。
尚在混沌中的神识依稀觉察到某种响动,下一刻,他才在逼人的热浪中反应过来——药鼎炸了!
不及多想,玉微本能将倾泻出法力,再以元神点燃焚烧。火焰轰鸣,压着先前爆炸的尾调悍然而起,冲天焰光逆向涌流,与药鼎爆炸的火舌一同被引向上方,撞开穹顶。
玉微立在一片废墟中,喘息不定。
复生的阴冷如附骨之疽,贴脊生长。好在他之前给自己留下的暗示存在惯性,令他对其尤为排斥,并未被其完全污染。玉微定了定神,元神之火燃烧,将悄悄渗透进自己体内的诅咒之力连同那坠落在地的封印玉盒一同燃尽。
那诅咒之力营造的幻境,戳中了他心中最不堪最惧怕的角落——被通天拿剑指着……
不,那是幻境。
那不过是一场幻影!
血液的腥甜在齿间弥漫,让玉微用力咬紧了后牙。他有些发抖,却又有些神思恍惚。
自他的意识于混沌中萌芽,懵懂又好奇地用神识探索周遭时,在孕育他的云光中就有神识依偎上来。
他跟他是如此相似、如此相近,以至于让最初的玉微一直以为那就是自己的一部分。他们心意相通、感官相通,哪些是你?哪些是我——那是在他们一起生长了很久,才逐渐在迷蒙的拥抱中摸索出来的认知。
可是同一是天性,分别才是后天习得的技能。
即使随着他们如今的成长,已不再会弄混彼此的边界,法力流转时的神光也有了色质上的区分……但这些技能如何抵得过天性呢?
哪怕是有些分歧……
幻境中剑锋近乎实质的锐气和冷意又一次在意识里清晰起来,玉微不自觉地咬紧了牙根。巨大的荒唐感,让他几乎生出愤怒的情绪。
自通天这次受伤以来,他第一次对那几个打伤通天的巫生出纯然的杀心来。
“滴答”
水珠坠地。
那一点清脆的滴落声仿佛在玉微耳畔响起,将他从自己的情绪中惊醒——不对!
倘若他会被那咒蛊惑,那么之前……通天的伤真的痊愈了吗?!这个念头兀一升起,玉微的心顿时重重一坠,他这才发现自己心乱如此,通天那边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玉微仓皇起身,立刻自余火中淌出,直奔通天的寝室。
三清的居所位于不周山系的一处河谷秘境中。
通天生性洒脱,不喜羁缚。最爱登高而住、俯瞰流岚,他的寝室自然也在最高的领峰上。玉微平日不觉如何,此时却只道那峰顶云雾过阴过冷,渗得他愈发心慌。
玉微心急,难得就近直翻过窗沿进屋,结果被窗边矮榻绊了一个踉跄。他顾不得羞恼,只扶着榻站起身,径自往房间中央水池飞去,满心想更快些查看通天的状况。
那水池是眼天然冷泉,泉水中种着几株荷花,通天就卧在其中最大的那只荷床上。不需靠近,一股浓醇酒香就扑面而来。
黑发的青年颈枕剑匣睡得正沉,除了那两坛未开封的桃花饮,他手边滚落了只阵饰粗陋的玉葫芦——也不知这粗浅的空间阵纹里能装多少酒,只是漏洒出来的这些,就将泉水都染得一股酒味。
若通天睡着只是因着酒醉……
玉微瞧见那玉葫芦的瞬间,心里蓦地腾起这殷切的盼望来。
然而,当玉微跪坐在荷床之侧,抬手去碰触通天的脸颊时,上清身形却在瞬间虚化。一缕清烟升起,直往他身上纠缠。由此,再容不得半分侥幸。
玉微用力咬牙,遏制住自己的思维。
他立刻开始结印将凝神固形的法咒打入通天体内,强制对方维持住自身道体的形态。
法咒入体,通天的睡颜扭曲起来。他痛苦地拧着眉闷哼一声,下意识想要蜷缩起身体,似乎是在无意中想要回到未化形前的舒适与安全感里。
通天静默的心音慢慢有了回响。
他在焦躁地寻找着某种可以让他安心的东西……
玉微按捺住自己的情绪,待结完一整套法印,才立刻仗手去握住通天的指尖。在通天反过来紧攥住他手掌、心神微微放松的瞬间,玉微俯身与之额头相贴。
同源的灵气与神魂立刻链接起双方灵台,玉微的神识趁着通天心神放松的间隙,闯入其一片晦暗的识海。
兀一入内,玉微的肉身就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冷、黏,似是深陷毒沼。
那感觉有点像是奢比尸的天赋神通,却更要厉害百倍——玉微在通天混乱的识海中反复呼唤寻找着他的灵识。良久,才有模糊的回应隐约自深处遥遥传来。
还知道回应……
还好。
玉微心下稍安,却又不由得悔恨自己不该让通天自行去休息。
如今困扰着通天的咒虽说看着远不如之前凶险,却几乎已与通天融为一体。若玉微以心神精气点燃元神之火,倒是可以清理通天识海中的晦气。可以玉微的控火能力,远无法在不损伤通天根源的前提下为之彻底清扫污染。
先照旧法,将此伤引渡到自己身上,令通天清醒……再让他联系汤谷的太一来帮忙疗伤?以通天与太一的交情,他应当不会拒绝这个请求。
玉微心中做出抉择,下一刻便骤然收力,将抵御晦气的本源清光收敛于魂内。通天识海中的晦气迅速扑将过来。
共同承伤。虽然有些冒险,但这是三清内部最好的疗伤方式。这治疗效果,也的确立竿见影。
脑袋“嗡”地一声。识海剧震。
玉微仓促之间,来不及应对,只得被迫接受链接强行断开。他跌坐在地上,闷闷咳嗽两声,吐出一口血瘀——睁眼望去的时候,眼里不觉带了几分怒意。
透过一片血红,趴在一边的通天脸色更显苍白。气血两亏之下,他的声音愈发虚弱,但内容倒是一如既往——“我说……能别折腾……了吗?这咒棘手……我还没好,你再搭进去……”
他咳嗽两声,低咒了小三山的群巫几句,又推了想来扶他的玉微一把。
“找老大去……”
通天有一点烦躁地尝试把喉咙里的血咽下去,“……若是大哥也无法,我自己……也好过我们一起送命。你怎么……总在,要命的事情上……犹豫。”
说着,刚得的一分清明耗尽。
通天失去力气,无声无息地一头向下栽倒。亏得玉微一直盯着他,这才及时将他接住,没让他顺着荷床溜进泉池里去。
“……”
不打招呼地直接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也就罢了,毕竟玉微自己知道通天说话劝不动自己。但仅存的这点清明还要拿来揶揄嘲讽他两句……
玉微有点动气,却又在看着通天眼尾耳畔渗出鲜血时心软。
轻叹了口气,玉微依言自取了一滴血,取了枚简牍后将蕴含着自己念头的血滴涂抹上去,而后念了句咒,将之望空中一抛。那青竹制成的简打了个旋儿,当即化作一缕风,往太清闭关的山腹去了。
玉微就坐在荷床,让通天靠在自己怀中昏睡。
清亮柔和的暖白色光晕从玉微身上散发出来,模糊了他的轮廓,仿佛玉微整个化作一团玉光,将通天包裹在其中。就如他们灵智未开时彼此依偎在一起那般。
玉微拥着通天,如同在怀中搂入了一块坚冰、又似珠蚌包裹住尖棱石砾。
阴戾的气息渗进灵魂。
悲伤、愤怒,恐惧——这些他体会过又或者没有体会过的情绪在灵魂中翻涌,撕扯着他清明的神智。他只能尽力吞下那些逸散出的咒力,不让其重新汇入通天的身体。同时又以最纯粹的清气补给通天,帮助他稳定自身情况。
如此三日。
凝神沉意的玉微被一点灵光点醒。
散开包裹住通天的清气猛然收敛,凝实成形体。
玉微张目来看时,眼前只见得一截深灰色的衣袖——有指尖自袖中探出,点在躺于他怀中的通天眉心处,将一缕炽红神光送入。之前他与通天合力才能勉强平复的咒力,顷刻间便平复了下来。
玉微心头一喜。
然而不及他开口,那指尖便也抵在了他的眉心。
太清神君立在水上,垂眸看着他。
那一对琥珀色的瞳仁在明珠光辉下,折射出锐利的冷光来。
条件反射地颤抖一下,玉微识趣地咽下未出口的话语,闭目凝神。
下一刻,有神力灌入灵台百骸,顷刻间将他所承污染涤荡一空。之后,又有乙木之力降下,于他收纳配合下游走周天,滋养身躯经络,除去这段时日所积暗伤。
及至周天运转完毕,筋骨沉疴已去。玉微将通天安置在一边,自觉跪直身体,端正姿态地等他长兄说话。
面对这番乖觉作态,太上反而冷笑了一声。
“闭关之先,吾曾教通天少去少小三山,无事莫与那众巫起争端,也曾教尔等谨守府邸,切勿卷入他者因果。对此,尔当日揽下监管之责。应过吾。”
“是也不是?”
一贯的不疾不徐的腔调,在宫室中回荡,字字句句都敲打着玉微的心门。
太上神色不变,只问道。
“尔自言。”
“吾闭关三百载。通天自往小三山几何?汝陪他同去几何?”
这话问得玉微脸颊发烫。
他心中有愧,不敢多言,只得以目光向下看着地面,低声回道:“玉微知错。只是……”
“错?”
太上本是一边问话一边掐算。听得玉微如此说,他当即打断玉微的话,似笑非笑问了句,“这次也是通天尔来此罢。”
玉微不吭声了。
停住掐算的动作,太上叹道。“汝倒是替他遮藏得干净。”
若不是通天主动要求玉微去寻太上,只怕玉微还会继续替他隐瞒——这点太上玉微二神皆心知肚明。
“通天多少还有些聪明,遇到凶险不硬撑。汝呢?”
“尔岂不知凡力终有尽头的道理?这天机总有无法遮掩之时,吾亦有无法替尔等善后之时——”太上说着,瞧一眼不吭一声的玉微,声音骤冷。“吾曾以为汝是个聪明的,却不曾到底还是要吃个教训才罢!”
“此咒太过特殊,吾亦无法将之剥离。”
将袖一拂,以乾坤挪移之法带走昏迷的通天。太上反而果断道:“吾来稳住通天伤情,令之暂不发作,尔且趁此间隙将那咒的源头寻出来。”
说着,太上拉起还跪在荷床上的玉微,看着他的眸子道。“此事事关吾等未来安危,切记用心!”
玉微心头一凛,沉声应下。
——
旧时,盘古大神身化万物。
众生皆出于此。
虽说后来者常以直接间接来自行划分亲疏远近,但无论如何,但无论如何划分,得盘古元神与天之清气而生的三清神君、受盘古精血与地之浊流而生的十二巫神,都是无可否认的盘古嫡系。
有这一层关系基础,三清与十二巫之间其实还算有些交情,彼此也曾联手对敌。而玉微因为要处理自家弟弟与巫家子的矛盾冲突,与烛九阴尤为熟悉。
河谷中云雾弥漫,有神早候于此。
察觉玉微前来,白发黑瞳的巫神抬眼。
他开口,嗓音穿透隆隆水声传来,带着微哑的淡笑声。“神君今日好清闲。平白无故,怎么有心约我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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