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鸢若辰》曹雨恬

53、第 53 章

　　端木祥瑞的出现是在意料之外的，无论他所言是真是假，契蒙国都自然都是要去，但是否要带他去觐见契蒙皇太后，却还是未知之事。紫鸢并非对这个看起来只有三岁大的小鬼没有戒心，但怎么看也都是个无害的小娃娃，况且即使他有其他心思，也并非不能应付。紫鸢如今是走一步算一步，在对欧阳若辰意图不明的前提下与其同行，本就是种危险。欧阳若辰眼下其实并不愿多管闲事，紫鸢也猜得出他的心思，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考虑到：如果这个小鬼所说之事确实是真，那么帮助他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三日后，马车便到达了契蒙国都——曜城。

　　曜城的城池比先前路过的小城镇要大上两到三倍，与京洲相仿，东西南北各有一扇城门，城墙外有护城河围绕，其上是成双的四座拱桥。来往客商繁忙，城禁森严，入城的人都少不得一番搜查。紫鸢一行人由南门进时，却是特例放行的。紫鸢问其缘故，方知这守城的护卫中有天眼的眼线，早已打点妥当。知道此，紫鸢不禁倒吸了口冷气。天眼的门人遍布天下，人人皆知，却不知，早已是深入各国朝堂和军士之间。如此推断天眼的野心，想来实在令人心惊。

　　入了城，马车直往城内繁华地带驶去，绕入街道，从后门进入了一间大宅子。下了马，宅子里便立马走出人来相迎，其中一人是紫鸢见过的西竺，他仍是满脸裹着纱布，一身深蓝色布衣，目光冰冷而空洞。紫鸢抬眼看他时，忽觉得那目光里透着杀气，也不知是否是自己多心。

　　还有一人是未曾见过的，是一名貌美的女子。此女子生得倒不算顶美，但整个人透出一份高贵从容的气质，却并不显得高傲。一双碧蓝的眼闪着灵动的光泽，她轻轻抿嘴一笑，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十分受用。她穿了身水蓝色的丝织裙装，外披了件薄纱披肩，隐约间透露出肩头和脖颈处的玉白肌肤。紫鸢朝着她礼貌地微笑，那女子还以微笑，看着欧阳若辰问道：“欧阳哥哥这些日子不见人影，原都是为了他呀。”语气平和舒缓，带着笑意，紫鸢干咳了几声，欧阳若辰摇头笑道：“思思你莫要胡说，会把他吓着的。”

　　思思笑了笑，低眼看见了跟在欧阳若辰脚边的雪狼王，奇怪地“咦？”了一声，随即蹲下身子，伸出手去摸它的脑袋，雪狼王却避开了，思思要去抱它，雪狼王向后一退，她又抱了个空。她抬起眼，有些闷闷地问道：“这狗怎的那么不听话，都不让我抱。”

　　欧阳若辰笑而不语，紫鸢干笑道：“姑娘，这是匹狼，不是狗。”思思惊讶地啊了一声，站起身子，一把躲到西竺身后，恼道：“你们养匹狼做什么？万一咬伤了人怎么办？”

　　欧阳若辰笑着走上前，挽过思思的手，轻拍了两下，笑道：“你连我都不怕，怕这畜牲做什么？”思思想了想，随即点头道：“也是。”

　　紫鸢心下在想这思思同欧阳若辰是什么关系，看两人如此亲密，若非兄妹便是……想到此，紫鸢不经意间撇了嘴，一脸闷闷不乐。站在他身后的端木祥瑞探出脑袋来，看了看紫鸢，又看了看那两人，问道：“秦哥哥，你怎么了？”紫鸢一愣，欧阳若辰转过脸来，见紫鸢一脸不快，又不知为何，便转身走了过来，道：“思思是我表妹，方才她只是说笑，你别介意。”

　　“我为何要生气？”言罢，紫鸢才发觉自己的语气有些古怪，思思扑哧笑道：“欧阳哥哥，我看他呀是在吃醋。”紫鸢脸上一红，说不出话来。欧阳若辰笑了笑，岔开话题道：“思思精通易容之术，过两日让她替你改换下容貌，我便带你去使臣落脚的驿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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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晃晃而过，在思思的巧手之下，紫鸢已是变成了另一幅模样，换了侍从的衣裳后，便跟着欧阳若辰一同去往驿馆。

　　驿馆坐落在城中心西南处，在其北面不远处便是契蒙皇宫。此次来的使臣中，除了星月、暗月及天仑各国外，还有外蕃几个部族的使节。

　　欧阳若辰径直走入驿馆内，紫鸢便看见了几个熟人的面孔。崔斯文亲自来了，正坐在窗边的位置上小酌，和一个金眼白发的男子聊得乐呵呵的，那男子看样子大约是外蕃某个部族的人，说的话听不大懂。在崔斯文座位不远处，秦思良两眼无神地坐在桌前，边上的侍人夹了口菜放到他碗里，他便吃上一口，看上去慵慵懒懒的。在他身边落座的还有些个礼部的人，都曾见过，却并不熟悉。

　　“欧阳公子。”有人唤住了欧阳若辰，紫鸢抬眼看去，是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此人乃是星月国的礼部尚书兼太子太傅赵世恒。他微笑着朝着欧阳若辰抱拳道：“欧阳公子怎的也来了曜城？”欧阳若辰礼貌地笑道：“正巧有事路过此地，便来问候下赵大人。”赵世恒请欧阳若辰坐下身子，令人添置了些酒菜，坐下身子道：“欧阳公子客气了，该是我去问候你才是。”说罢，便举酒杯敬起酒来。

　　席间，欧阳若辰问及此次所派公主乃何人，赵世恒答曰：“原是定了柔公主的，未料她知道后便逃出宫去，险些丧命，幸而遇到了冷月宫的少主轩辕锦月出手相救，如今两人的婚事也算是定下了，所以便改由楚公主前来。”

　　闻言，紫鸢心口一紧，人竟有些恍惚起来，扶了把桌椅。欧阳若辰转眼看他，蹙了眉，看向身后的随从道：“你们先退下吧，我有话同赵大人讲。”

　　紫鸢退出门外，缓了口气，心下却隐隐作痛起来，原本来此处的目的变得毫无意义，脑海里一直回响着方才赵世恒的话。

　　锦月当真要成婚了……他当真，失忆了么？

　　回去的路上，不知不觉中，紫鸢便同其他人走散了。他只觉得有气无力，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也不想去看清楚。本来以为这一切并非不能接受，但当真确认的时候，却发现根本无法去相信，更无法去接受。心口难受地如同针扎一般，一不小心被人撞倒在地，那人说了声对不起，便上前来扶他。紫鸢摇了摇头，想推开那人，却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小兄弟，你没事吧？”

　　……月？

　　抬眼，看见的却正是锦月那张熟悉的脸庞。他微微蹙起眉头，抱歉地柔声问道：“小兄弟，你没事吧？”紫鸢摇头，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月哥哥，怎么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随之走来一名年轻的女子。那女子凑上前来，瓜子脸蛋，柳眉凤眼，小嘴一抿，曼妙的身姿和可人的容颜，是个娇美的人儿。锦月放开扶着紫鸢的手，对着她道：“我不小心撞倒了这位小兄弟。”那女子蹲下身子拍了拍紫鸢膝盖的尘土，抱歉地笑道：“真不好意思，小兄弟，你没摔着吧？”紫鸢摇了摇头，眼泪却停不下来。他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但锦月却已经不认得他。他想唤他的名字，却哽在喉口唤不出来。

　　“那怎么哭了？”萧柔摸出帕子擦了擦紫鸢的脸，紫鸢摇头道：“我没事，不怪公子，是我心情不好，走了神，才会摔倒的。”萧柔又用帕子轻轻擦了擦紫鸢的脸颊，问道：“为什么心情不好呢？”紫鸢抬眼看着锦月，哽着声音道：“因为……我喜欢的人要和别人成婚了。”萧柔惊讶地张了张嘴，连忙安慰说：“小兄弟，别伤心。若她也真心喜欢你，定然不会与他人成婚的。但若她已心有所属，你就该为她高兴才是。”紫鸢叹了口气，勉强地点了点头，萧柔微微一笑，将帕子塞在紫鸢手心里，安慰道：“别难过了，你一定会找到意中人的，就像我和月哥哥一样。”随即，她转眼看向锦月道：“月哥哥，我们快些回去吧，否则姐姐又要说我们贪玩不照顾她了。”锦月点了点头，柔柔笑道：“嗯。”

　　紫鸢目送两人的身影远去，心里仿佛失却了什么似的，空荡荡的，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出神了良久，身后响起了欧阳若辰的叹息声。

　　欧阳若辰走上前，拉过紫鸢的手，道：“回去吧。天元也来了曜城，我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