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鸢若辰》曹雨恬

52、第 52 章

　　在镇子上如是休憩了两日，两人便继续上路。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往东北方向行驶，来往的车辆稀少，偶有见到护着货物箱子的镖车路过，和一些来往的客商。紫鸢掀开帘子向外看去，道路两边细柳随风，其后是片片绿油油的田地。放下帘子，转眼看向欧阳若辰，问道：“我们就这样去会各国使臣，怕是会被人认出，到时可能会有麻烦。”

　　欧阳若辰点头道：“我是无妨，但你自是不能就这般去见他们。外界如今都以为你死了，即使出现也该有个恰当的时机。到了那里，会有人来接应我们，天眼内部有最好的易容师傅，一切都会安排好的，你不必担心。”

　　紫鸢仍有些担心，想起前两日那说书先生所言之事，便问道：“欧阳若水在追杀你，天眼内部不会有危险么？”

　　欧阳若辰眸子里闪过一丝愉悦，笑问道：“你这是在担心我么？”

　　紫鸢愣了片刻，随即转过眼去，连忙否认道：“你想多了，我只是在担心自己罢了。”这口气听来有些别扭，欧阳若辰脸上仍挂着笑，紫鸢有些心虚，又补充道：“你别忘了，你是我的仇人，我如今不杀你只是因为你救过我三次，等我还清后，自然还是要杀你的。”欧阳若辰敛了笑，淡淡道：“这点我自然明白。”说罢，便靠在车内，闭目浅眠起来。

　　车子一路颠簸，午时的阳光暖人得紧，洒入车内，照得人暖烘烘地好不舒坦。欧阳若辰似是睡着了，紫鸢撑起脑袋看着他。金灿灿的阳光从车窗外照入，洒在他那完美如古希腊雕塑般的面颊上，坚毅的面部曲线，却又不失柔滑，光线顺着他那高挺的鼻梁一路向下，滑过那丰润的粉色唇片，和那细削的下巴。半敞开的领口露出的锁骨下，隐约露出平滑的胸线，和那泛着光泽的细白肌肤。那身绣着猛虎的锦缎蓝色袍子，勾勒出欧阳若辰那完美地无可挑剔的身段曲线。他一手平摆在微微曲起的膝盖之上，一手轻扶着额头，丝丝秀发飘过眼前，微微垂下的睫毛在阳光下随风颤动，其下闪过点点黑色的流光。

　　紫鸢看得入神，没注意欧阳若辰已经缓缓睁开了眼。他见到紫鸢正凝目看着自己，不经意间轻柔一笑。这一笑，把紫鸢给笑傻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紫鸢悻悻地别过脸去，脸上染了一层漂亮的红晕。

　　“你别误会，我没要看你，只是在发呆罢了……”紫鸢的解释显得有些多余，反倒让人觉得他是在心虚，欧阳若辰淡淡一笑道：“我知道，我不会误会你有其他意思的。”

　　紫鸢闻言，脸烧得更红了，也不知是被这太阳晒的，还是给心慌闹得。他如今只要一和欧阳若辰在一起，就会没来由地感到紧张。紫鸢闭了眼，心下默默念叨起来，他必须让自己清醒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和他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他要报仇，早晚都要报仇，所以，绝对不能被他这张脸给迷惑了。

　　车子突然一个急停，紫鸢身子一个不稳，向前一倒，正扑倒在欧阳若辰怀里，欧阳若辰伸手扶起他，紫鸢忙跳开身子，退坐到一边，随即掀开帘子看向外，只见车夫已经走下马车，走上前去察看。欧阳若辰也跳下了马车，紫鸢跟着下了车，走到前方，看见车夫正拉起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娃娃，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没好气地责骂道：“小鬼乱跑什么？我差点就送你去见阎王了！”

　　小娃娃噘着嘴，未哭，看见欧阳若辰，突然蹭地扑上去抱住他的腿，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欧阳若辰皱了皱眉，倒也未推开那孩子，轻声问道：“是摔疼了么？”小鬼擦着眼泪连连点头，欧阳若辰又问：“你是哪家的孩子？住在何处？我送你回去吧。”谁料那小鬼却又哭闹了起来，连连摇头，却不说话。欧阳若辰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突然冷了脸，转身要走，小鬼死命拽着他的腿不放，奶声奶气地哭叫道：“你们撞了我！！得送我回家！！不准走！！”紫鸢立在一旁，奇怪地看着那小鬼，那小鬼看见紫鸢，看了看欧阳若辰，又看了看紫鸢，转而扑到紫鸢跟前，抱住他的腿，哭道：“大哥哥！！我迷路了！！送我回家！！！送我回家！！！！”

　　紫鸢无奈地看着这小鬼，那粉扑扑的脸上沾着尘土，大大的眼睛里含着一洼水，掉下泪来，让人看着着实心疼，实在是太……有杀伤力了。无奈，紫鸢抱起那小鬼要上车，欧阳若辰拦了一下，警惕道：“小心有诈。”紫鸢看着那小鬼，小鬼一把搂上他的脖子，奶声奶气道：“什么油炸，我还清蒸呢！”紫鸢扑哧一笑，欧阳若辰仍不放心，捏了下那小鬼的胳膊试了下真假，那小鬼哇哇叫疼，狠狠瞪了眼欧阳若辰，欧阳若辰见并无异常，才放心让他上了马车，继续上路。

　　上了车，小鬼便扑在紫鸢怀里不动弹，紫鸢问他家在哪里，他也不说话，过了好半会儿，他才眨着眼道：“我要去契蒙皇宫！”

　　此言一出，车内两个大人都被他给惊了一下。紫鸢摸了摸那小鬼的脑袋，问道：“你要去皇宫做什么？那里可不是随便可以去的哦~~快告诉哥哥，你家在哪里？我也好送你回家，免得害你家人担心。”

　　小鬼撇了撇嘴，稚气的脸上突然多了一丝威严的气息，他犹豫了半晌，用很严肃的语气对着两人道：“我接下来告诉你们的话，你们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我所说的事情都是事实，你们如果愿意相信我，我就告诉你们，因为我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

　　紫鸢愣住了。这小孩儿说话的口气怎么那么老陈？难道说……又是一个穿来的不成？

　　欧阳若辰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孩子，随即问道：“你不过凑巧撞上我们，又不知我们的底细，为何会觉得我们肯定会帮你？”

　　小鬼看着欧阳若辰道：“你不记得我，但我曾见过你。你是星月国丞相之子，天眼的少主人，我说的可对？”

　　欧阳若辰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奇怪地看着他问道：“你为何会认得我？你究竟是何人？”

　　那小鬼叹了口气，说道：“你们或许会不信，但我并非他人，而正是当今契蒙国国主端木祥瑞。”欧阳若辰微微抬了抬眉，紫鸢惊讶地张了张嘴，那小鬼继续说道：“你们大约已经听闻，在数月前，此间一家人曾捡到一块玉石，其后便得一子，那孩子一出生便能言会语，说的便是我。”

　　“那你，怎会落到他人腹中？”紫鸢疑惑不解，问道：“是死后转生么？”

　　端木祥瑞摇头道：“不是，我并未死，只是魂魄被人用妖法转移到了玉石之上，丢弃在路边。本以为此生不能再生为人，未料那对夫妇将我带回，而且巧合的是，之后那妇人便怀了胎儿，而且此后胎儿又胎死腹中，我不知为何居然附体在他身上，才能重见天日。”

　　端木祥瑞的话令人不可思议，但既然紫鸢本身就是穿来的，对这类灵异事件也算能够接受。欧阳若辰沉吟了片刻，便问道：“是什么人做的？”

　　“是那天仑国的妖道国师！”端木祥瑞愤愤道，“他骗我签了一个古怪的契约，说是能帮助我除去皇叔，夺回实权。但后来因为种种缘故，契约的条款我未能完成，魂魄便被他锁入玉石之中。”

　　天元？！……紫鸢想起此人，也是恨得牙痒。骗人不打草稿，把人当猴耍。哼！

　　“那如今在位的契蒙国主是何人？”欧阳若辰又问道。

　　“那不过是一个傀儡。我想，大约是那妖人和我皇叔设的计策来害我，好完全掌控整个朝堂。”

　　欧阳若辰思量了片刻，随即点头道：“我们相信你说的话，天元的手段我清楚，他的确有能力那么做。那你如今准备如何？”

　　端木祥瑞想了片刻，便道：“我必须回去皇宫，揭穿他们的阴谋。”

　　“问题是，你现在这样……”紫鸢看着端木祥瑞那三岁娃娃的身躯，疑道：“他们如何会信你？”

　　端木祥瑞摇头道：“无妨，你们只需带我去见母后，她定然知道我所言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