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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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一只轻巧的猫儿一般，若水敏捷快速地从建筑阴影中穿梭而过。
若是晚上的话，借助夜色遮挡，于屋顶上行走当是最为快捷方便的。可是现在还是白天，光线太强烈了，所以一路上若水不仅要尽量避过光线，还要避过经过的那些张家族人。
必须得加倍小心才是！
尝试着将意识放空，若水仅凭身体记忆向着最熟悉的那处地方行去。
人的大脑可能会忘记记忆，但是身体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却是难以轻易抹消的。所以，跟着身体遗留下来的习惯，她没有丝毫怀疑犹豫地往一个方向前进着。
说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张家的守备竟出奇的森严，个个表情严肃、严整待发，似乎遇上了什么不得了大事的样子。
不过这与若水倒是没有太大的关系，守备严密只是为她的前行添加了不少麻烦罢了，还算不上什么应付不过去的危险。
虽然为了躲开张家人视线，而颇费了一番功夫，半个时辰后，若水还是有惊无险地到达了内宅深处的一座小院。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天井下那株擎天蔽日的桂花树，枝杈惬意地向四周伸展开来，洒然无拘束，隔着老远都似乎能感受到其蓬勃郁发的生命力。
十一月的深秋之际，一般桂花早已过了花期，可这株却显得有点不同。虽不见繁华盛放，却仍是有缕缕隐约暗香，被清冷空气裹挟着飘拂而来。
对了，这棵桂花树……不是倒了么……
而且之前那棵，好像并没有这么大？
若水轻按额角，似乎是忍不住要用双手去触摸、去感受那株树是否真实存在在那儿一般，有点恍惚地上前几步。
状态不是太好的若水，没有了往常的敏锐警惕，也就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悄悄向她靠过来的那团黑影。
“————！”
来不及发出一个字，她就被人极快地捂住嘴、拉到了距离最近的一扇门中。
……
在心里做了一番建设，小姑娘最后还是灰头土脸地从小树洞里爬了出来。
张叔叔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方为大侠风范，细雨也要做厉害的大侠，所以才不能见死不救呢！
低下头来看了看身上狼狈的尘土枯叶，细雨刚冒起蓬勃雄心壮志的心里突然有点小沮丧。
竟然把妈咪做的新衣服弄脏了，早知道就不躲到那里去了，呜……
算了，还是先行侠仗义要紧。
随手拍了拍挂在衣领头顶上的枯叶，细雨小心握紧了若水走之前塞给她的那个小药包，放慢步子往那边走去。
嗯……听妈咪的意思，这包药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所以要是那个姐姐真的是坏人的话，细雨就让她尝尝温叔叔特制毒药粉的味道！
嘻嘻，细雨真是太聪明了！
近了、更近了。
走近了看，那个树丛好像真的只是随处可见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树丛一般，既不茂密也不算稀疏。树枝伸展自然，没有人为压坏折断的痕迹。
若不是之前亲眼所见，细雨也不敢相信其中竟真的隐藏了一个大活人。
“你……你好！我是张细雨。”妈咪说，与人谈话之前得先打招呼，若要是想要问别人姓名的话，至少也得先报上自己的名字。
看着那丛平静的树丛突然受惊般颤栗了一下，细雨心中升起了点点难过。
怎么办……大姐姐好像不想跟细雨说话的样子哦，是细雨问好的方式不够礼貌么？好伤心……
哦对了！先得搞清楚大姐姐是不是好人再伤心，如果不是好人的话，自己岂不是白伤心了？不仅不应该伤心，还应该鸡……饿如仇？对！大侠可是得惩奸除恶的呢！就算是鸡饿了，也不能心软给它点心吃，更何况是坏人！
细雨觉得自己真是好聪明，这就是张叔叔说的举一反三吧？自己居然这么快就回了，还会活学活用呢~
骄傲地挺起小胸脯，细雨学着话本里的大侠，粗声粗气地霸气问道——
“大姐姐，你是土匪强盗么？”
一片静默。
“不是吗？那……你是人贩子么？”
树丛小小窸窣了一声，又恢复了平静。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你是矮矮壮壮的倭国人么？嗯……倭国人是什么东西呀？”矮矮壮壮，肯定不是，大姐姐看起来瘦瘦的，虽然没有妈咪高，但也不算矮了。至于倭国人，那是什么人？
是跟细雨不一样的人嘛？
有没有三只眼睛青面獠牙？、
还是像什么果仁一样能吃的东西？
小姑娘又一次陷入了自己的纠结之中。
“并不是，小妹妹，我是……张家人，我叫张姗姗。”隔着枝叶传过来的柔和亲切的女声中难掩一丝虚弱。
“呼……都不是就好，那大姐姐就不是坏人啦！刚刚姐姐是在被坏人追么？要不要细雨帮你打跑他们？”
小姑娘挥舞了下手中装有毒粉的小包，一脸大义凛然。
“细雨可是很厉害的哦！”
好像是犹豫了几秒钟，树丛终于有了动静。随着枝叶摩擦的窸窣声，钻出来的是一个黑衣黑裤打扮干练的女子。
张细雨眼前一亮，毫无防备地走上前了几步。
“大姐姐受伤了？可惜细雨身上没带治伤用的东西……姐姐要不要跟细雨一起在这里等妈咪？妈咪比细雨还要厉害，一定能把姐姐的伤治好的！”
看着眼前大眼闪闪毫无防备的小姑娘，自称张姗姗的女子眸色渐深，背在身后的手指微不可见地痉挛了一下。此刻，怕是谁也想不到这个看似和善的女子心中闪过的是何等阴暗的心思。
张家人？小小年纪在这荒郊野外，而且看起来资质还很不错的样子。要不要干脆杀了？留下来将来定会是个祸患……
清秀脸庞微微扭曲，露出一种择人欲噬的表情，但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下一刻，那女子扯起嘴角，勾出一丝柔和的笑意。
孩子的血脉较成人更为偏向于初始一点，应该可以给长老们研究研究。也许将这个资质看起来不错的张家孩子带回家，会得到意料之外的惊喜。
“原来是细雨妹妹，姐姐之前在家里没怎么见过呢。小妹妹在这里等你娘亲么？”也没想要得到对方回答的样子，她紧接着伸出自己的右手，晃了晃长度远超出一般人的两指，继续言道：“既然是自家人，有些事姐姐必须要告诉你呢！”
“其实这里很危险，一会儿会有坏人到这里来……”说到这里好像有点为难，那女子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不如妹妹先随我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要是怕你娘亲担心的话，留下一点记号告诉她你无恙也便够了。等过几天坏人离开了，姐姐再送你去找你娘亲好么？”
张姗姗语气轻柔慈善，笑容也是令人如沐春风，可是细雨就是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
唔……大姐姐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唉，要是细雨在这里就被坏人抓去的话，娘亲一定会担心的。而且之前娘亲也说过要是有坏人来，细雨要找一个地方躲起来，那跟着大姐姐一起躲起来也没什么问题哦……
这样一想，小姑娘又瞬间掐灭了心中刚冒出头来的那一丝怪异感。
但事实上，张姗姗哄小孩的话语里可谓是漏洞百出。
试问，她所谓的坏人到底是谁，那坏人又为何要去为难一个孩子？
留下只言片语给细雨的母亲，那人家就不会担心了？况且又要怎么保证留言能准确传到细雨母亲眼里，而不会在之前就被所谓的“坏人”得到？
将细雨带到一个所谓“安全”的地方躲藏两天之后，她们又该怎么找到细雨的母亲将孩子送还？
重点是，正被危险人物追赶而自身难保的人，又何必要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孩子关怀备至、宁肯冒着被抓获的危险也要带着一个负担上路？
这些全都解释不通，一般人只要稍微想想就可知此人居心不良。可是细雨还太小了，不知道人心到底能险恶到何种地步，也不知道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具体是何含义。
她只是觉得这个长相柔和笑起来甜甜的大姐姐人真好，不顾近在咫尺的危险而愿意无条件帮助她。能做出如此无私行为的，怎么想都一定是个好人。
所以细雨也是理所当然的准备答应了的，她张开嘴，就打算说些什么。
正在这时，变故突生，呼啸而来的什么东西在电光火石间被打偏，笃得一记轻响扎入了几米远处一棵树中。
细雨愣愣看去，那是一把刀柄尤在微微颤动的刀子，柄部阳刻描绘着一只威风凛凛的神兽，鹿角、狮眼、虎背、熊腰。有了这些显眼的特征，即使是背面看不见的部分细雨也知道会有些什么，应当是马蹄、猪尾……
是瑞兽麒麟！
张姗姗甩了甩酸痛到麻木的右手，随着她的动作飞溅起来几颗血珠，那是被巨力震裂的虎口所流出的献血。
她咬了咬牙，绷紧浑身肌肉，蓄势待发。
草叶被分开，露出一个清瘦高挑的身影。
……男人？刚刚那把刀，便是他丢过来的吗？
“大叔，你干什么？！没看见姐姐受伤了吗！”细雨为了增加威势，努力提高了声音叫道。
可惜她涨红了小脸高声叫唤的样子，并没有一丝一毫气势，反倒像是一只拍着小到可怜的翅膀虚张声势的雏鸟，傻的可爱。
没有对小姑娘的问话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连表情也不曾变化过一丝的，青年淡然上前几步，拔出了扎到树干上的匕首。
“干什么？”突然没头没脑的，那青年吐出这样一句话。
什么干什么？！明明是该问他在干什么吧！无故伤人的坏蛋！
细雨气呼呼的，恨恨跺了跺脚。
该死，竟然站在下风处，狡猾的坏人！这样我不就不能用妈咪给的毒粉教训他了嘛……
讨厌！讨厌死了！
小姑娘没听懂那青年言简意赅的问话方式，张姗姗可是懂了。
不就是问她潜入张家打探何事么？不过她怎么可能会傻到说出来？
“张起灵，要战便战。你应当知道，世上只有力战至死的汪家人，而绝不会有背族叛亲的苟且小人！”
张姗姗、不，也许应该叫她汪姗姗，她抽出腰间长剑，快速一剑刺来。
抢占先机？姑且应当算是明智的决定。
可惜此人的速度、力度、反应力都不够看，大概也就是隐蔽能力称得上优秀了吧。若非如此，也不会那么顺利地被她潜入张家内部了。
张起灵没有动身后背着的厚重长刀，只是举起刚刚从树干上拔出来的匕首，轻描淡写往身前一挡。
黑金匕首细窄的刃面正正好好挡住急刺过来的剑尖，两相碰撞擦出细碎火光。
汪姗姗秀眉皱起，艰难地加大力度。可是不久之后她便绝望的发现，不管她用多大力气，眼前那把看似单薄的匕首竟是如同巨峰高山般始终岿然不动。
孤注一掷地用出所有力气，再顾不上那曾经过千锤百炼、由精钢锻造而成的长剑剑身越显弯曲的状况。
这被弯曲到极致的长剑，在两相对力中发出不堪重负的颤抖，最后居然随着“嘣”的一声脆响，从中部断裂了开来。
崩断的剑刃从汪姗姗颊边划过，留下一道浅浅血痕，下一瞬，殷红鲜血争先恐后涌出来，映得她脸色更为苍白如纸。
也不见张起灵有更多动作，他只是伸出空余的左手，在汪姗姗肩上轻点数下，汪姗姗握着剩下剑柄的右手便软软垂了下去。
……
窗帘都被拉上了，屋内昏暗的光线暧昧不明，若水只感到眼前一片幢幢黑影，而看不清楚任何东西。
来人轻易制住她的全部反抗，靠她更近了两分。湿热的吐息洒在若水外露的后脖颈上，激起一片片小疙瘩。
陌生人过近的触碰让若水警惕又恶心，却一时间想不到挣脱的法子。
是个男子！
若水心中浮光掠影闪过一个个想法，又被她一个个打消。
现在受制于人，轻举妄动实非明智之举，太过莽撞不但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会将情况弄得越来越糟。
“若水夫人，你怎么回来了？！要是被别人看见的话……”刻意压低的男声听不出年龄，略带点急切的在她耳边响起，打断了若水的思绪。
是认识的人？熟人吗？是敌是友？
不、不一定是熟人，自己之前在张家的身份尚未搞清楚，所以也不排除有算不上熟悉的人认识自己的可能性。
不过单是听这句话，来人似乎……并无敌意？
尽力忽视身后令她倍感难受的陌生人气息，若水静观其变不受其乱，只是镇定沉默不语。
也许是察觉到了若水隐约的反感排斥，也或许是觉得这样子粗鲁对待一个女士终究不好，那个人竟突然间松开了制住若水的双手。
“别误会，若水夫人，我并无恶意！”似乎有点慌乱的，那个人低低解释道，随着话语响起一阵轻微脚步声，大概是那人往后退了几步。
若水转过身去，借助透过纱窗泄露进来的小小光线，在昏暗的室内仔细打量那个人。
出乎若水意料的，那个男子十分年轻，外表看起来不过只是个少年，岁数估计顶多也就十五岁，甚至还称不上是一个男人。
但若水可不会因为对方看似年轻的外表而看低他，刚刚一瞬间制住她行动并将她拉入屋内的那力道，可并不算小。
长久的沉默之后，若水终于开口说出第一句话：“你是谁？你……认识我？”
这句话打破了室内压抑低沉的气氛，也使得那个少年松下一口气。擦干净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来的汗水，少年急急道：“是的，我认识你，你是张若水，若水夫人。”
果然……依这少年的语气，似乎对自己颇为熟悉，看来很多事情，可以先跟他打听一下。
“方才为什么突然之间将我带来……这间屋子？外面是有什么危险么？”
哪知若水此问倒是让那少年更加紧张了几分，刚拭过的额际，又开始渗出点点汗水。
“若水夫人说的什么话？难道您全都……全都忘了不成？”说到这里那少年深深抽了一口凉气，“没有时间说这么多了，现任族长快要回族里了，夫人请尽快离开此地，走的越远越好！”
边说着，便拉着若水走出门，催促着她快点走。而若水也是觉察出少年确实如他所说的，对她并无恶意，便也没有对少年堪称逾越的举动表示反对。
刚刚他是急的昏了头了吧，生怕别人看见，就头脑一热将人拖进屋里。现在想想，此举真是太没脑子了，果然还是立刻将夫人送走才为上计啊！
不过……这样做真的合适么？
少年的脚步微不可见停滞了一下，接着又若无其事快速走向门边，将木门拉开一条细缝，观察外面情况。
因为掩饰的迅速，少年表现出来的这份不自然大概只有零点几秒的时间，故而走在他身后的若水并没有发觉。
张家虽然对他冷漠至极，他对这个充斥着勾心斗角、阴暗腐败的家族也并无多少归属之心。但平心而论的话，现任族长并无何处曾苛待于他，族里的权力斗争也对他影响不太大，更何况，起灵大人与若水夫人的感情还那么好……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不要让婉……张若水与你们族长碰上面，最好能以最快速度将她送离张家。海烨，这件事情……在下只能托付给你了……”
先生殷殷期盼之语犹在耳畔，叫做张海烨的少年略微动摇的心底不知不觉坚定起来。
这是多年来音讯全无的青尹叔唯一后代所交托给他的事情，既然答应了，自己就是豁出命来也要完成！自己虽算不上什么好人，但知恩图报他还是知道的。
再说……若是当年没有青尹叔细心看顾的话，自己这条命怕是早就没了。
“要走可以，但至少你先得对我说清楚，为什么叫我夫人？你这么着急要我离开张家又是为何？难道这个家族对我来说……存在着什么极大的危险？还有，你以前与我的关系，又是怎么样的？”
一连串问题快速吐出，说尽了若水心底里的疑惑。
那个我想不起名字的孩子，也是叫我若水夫人的……
所以说我在张家，到底又是怎么样一个存在呢？
女子清灵柔和的声音从耳际拂过，仿佛一阵清风吹散他心底抑郁，张海烨马上强打起来几分精神。
怎么开始多愁善感起来了？真不像自己了！眼下不是可以胡思乱想的时候，至少还是先把若水夫人劝离开吧。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