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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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不准乱跑，乖乖在这里等着。”
轻柔而不容置疑的声音还袅绕在耳畔，纵使小姑娘有心想要去更有意思一些的地方玩耍，还是强自按捺下这股冲动。
细雨是乖孩子，之前答应过要听妈咪话的，所以不可以食言！嗯！
艰难地把视线从一只花纹绚烂美丽的蝴蝶身上移开，小姑娘表情严肃，就像是下了一个天大的决心一般，郑重点点头。
可是……妈咪去了很久了呀，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接细雨呢？会带着粑粑一起来么？还有……要是粑粑也一起来了，以后会不会像隔壁的铁柱子一样，跟细雨抢妈咪做的好吃的桂花糕吃？
这怎么可以！
一想到这个问题，小姑娘表情更加严肃了。
温叔叔说，要是细雨喜欢的话，他可以当细雨的粑粑。温叔叔从来不抢细雨的桂花糕，还会给细雨带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东西，所以，他当粑粑也不错哦。可惜看起来妈咪不是很喜欢的样子……
对了，张叔叔说过，粑粑是跟细雨姓的一样的人，会对细雨好，也会教细雨读书识字。所以温叔叔虽然好，可是他跟细雨姓的不一样，所以他不是粑粑。
但是张叔叔跟细雨一样姓张，也对细雨好，为什么他也不是粑粑呢？
好复杂……
所以说粑粑到底是要来干嘛的？又不可以吃……就算不要粑粑也可以吧！妈咪香香的怀抱只要给细雨一个人抱就行了！而且如果非要有一个粑粑的话，她还是比较希望温叔叔当自己的粑粑。
小姑娘想到这里，眉毛揪成了一团。
我现在的感觉，是不是如同张叔叔之前教过的一个复杂词汇说的那样，好像叫……纠、结？
对呀！细雨现在很纠结，妈咪你怎么还不回来？
草木树枝被拨动的轻微窸窣声传来，细雨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度。
是妈咪回来了嘛！
正想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突然觉得有点儿不对。
速度好快哦，而且细枝折断的动静这么大，听起来有点匆匆忙忙慌里慌张的感觉，为什么呢？
如果是妈咪的话……难道是碰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不对，妈咪就算是遇到危险也不会这么忙慌，虽然妈咪的速度也很快，但是跑起来一点动静也没有。以前玩捉迷藏的时候，自己向来很难发现妈咪的藏身之处，而就算难得好运发现了几回，也从来没有抓住过妈咪。
动静这么大，肯定不会是妈咪！
“虽然这里很偏僻，但难保有什么意外情况。细雨，一旦有什么陌生人出现在此地的话，你便赶紧躲起来，要是仍旧被发现的话……尽量拖延时间等妈咪回来！”
果然还是先躲起来再说吧。
水灵灵的大眼睛往四处瞟了一圈，瞬间找好了合适的藏身之处。
——那是一个狭小的树洞。
树洞真是小的不能再小了，看起来也不深，人钻不进去不说，隐蔽性也差的很。
所以，这是一般人根本就不会去考虑的藏身点。
但依一个四岁孩子的身量，勉勉强强还是能够钻进去的，顺手再往洞口掩盖一点枯枝稻草，就堪称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隐蔽者不会去考虑寻此藏身之处，反过来想，大多数搜寻者便也会理所当然的忽视这处地方。
况且，来人是不是特意来找这个孩子的还待另说，要是纯属路过，那是更加不会注意这个不起眼的小树洞了。
当然，一瞬之间，小姑娘是无法想到这许多细节的。纵是再聪慧过人，毕竟尚且年幼，脑子里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她不过是凭依着血脉中遗传下来的直觉，出于孩子的本能，在潜意识中选择了她认为最好的地方罢了。
不得不说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放缓了呼吸，透过掩盖洞口横斜交叉的树枝，小姑娘小心注视声音传来的方向。
越来越近了。
……
虽然有点不放心，但别无他法。
若水在把女儿放到小树林里之后，叮咛了很久，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这里位置偏僻、人迹罕至，枝杈横斜隐蔽性也不错。
何况她已将之前广陌交给她防身的毒粉塞给女儿，那毒粉沾之即伤触之即死，想必问题应是不大了。
在不知道张家具体情况的前提下，她至少得先前往探查一番，再决定要不要带着女儿回到那个家族。
记忆支离破碎难以找到有用信息，前路又凶吉未卜，她断不可能莽莽撞撞带着细雨一头冲回张家，便只能行此下策。
下策……
唉……确实是下策！
若水现在就有点后悔了，当时便不该一时心软带着细雨一起上路，否则也不至于事到如今，要将一个年仅四岁的孩子一个人放在荒郊野外。
这叫她如何放心的下？
然而一旦开弓，便再无回头箭，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回头之路可言了。
这些天，若水总有一种紧迫感，隐隐之中逼迫着她以最快的速度，赶紧回到张家。似乎错过了这次机会，便再没有第二次机会一般。
这也是她来不及等到广陌回来说一声，自作主张向张启山留下一个口信便匆忙出发的根本理由。
这种紧迫感不知来由，仿佛是冥冥中有什么神明，在给予她提示一般，来的紧急又迫切。
所以，若水不想先将细雨送回去再一个人出来，因为时间赶不及。
至于具体是赶不及什么，若水也说不上来了。
虽有人言，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当然也可以安慰自己，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但是想必，如非穷尽心力、到头来依然迎来断无希望的终局，这世上是没有谁愿意心甘情愿去承受那份相思的苦楚的吧？
只要还有一丝可能，若水都想要将其攥在手心里。
不愿意去想出于何种缘由，她落得一个人流落在外；也不去想她失忆茫然之时，为何那个人不在她身边；甚至连细雨出生长大多年，那个人依然毫无踪影她也可以不去细思其中隐情。
模糊不定的猜测会让她软弱，断下决定的冲动代表着愚蠢。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便不应轻言放弃。
所以，怀揣着这仅剩的希望，她终于来到了张家。
一切起始之地……
抬头望见大气威严的“张府”两字，若水的心里奇异的平静下来，那股不断催促着她抓紧时间的紧张感，也在刹那之间消失无踪。
空白的记忆、遗失的过往、错过的爱人……
在这里是否可以将一切寻回？
……
拨开遮挡视线的树叶，张起灵站在一根高高的枝干上，举目向四周望去。
头顶千万尺高的上空中，云浪在无声地翻滚着，太阳灼目的光线把云幕渐染成了金红色。一片雨云飘然落下，像神灵伸入凡间的触手，轻轻抚过旷野与森林。
空气湿度变大了，水分的凝聚隐隐中宣告着什么庞然大物的来临。
虽然太阳还依旧稳稳地高挂天空，张起灵还是敏锐察觉到了身周空气的微妙变化。
是的，一场暴风雨正在天空中悄悄酝酿，活泼的水分子好像一只只小精灵，在这风雨来临前夕愉快地叫着跳着。
而这只是前奏罢了。
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张起灵眼神一凌，找准一个方向，以极快的速度向那边过去了。
矫健的身影很快便被繁密杂乱的枝丫所掩盖，再不复见。
……
映在孩子幼小纯挚眼眸中的是一个奇怪的女人。
那女人大眼盈盈、长相甜美，表情虽略显慌乱，却依然能从她颊边明显的酒窝中感受到她的和善，令人看第一眼的时候就忍不住对其心生好感。身上也没穿什么奇装异服，只是为了行动方便，而穿了普通的黑色短衣长裤，裤腿还用绳子一圈圈仔细地系了起来。
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对的，既如此，为什么要说她奇怪呢？
孩子评判事物的眼光跟大人是不一样的，要来的更为单纯、更为鲜明、更为执拗。一般孩子尚且如此，别说是经过母亲严格教导、具有张家血脉传承的细雨了。
虽然没有什么明确的证据，细雨却在一瞬间，近乎直觉的认为这个大姐姐有点不正常。
要说是哪里不正常的话……大概是气息吧，或者说是、存在感……
那女人气息十分微弱，不是病态的那种气息奄奄，而是其本身刻意压制的结果。
如果不是细雨的眼睛亲眼看到的话，她会认为根本没有一个人存在在那里。周围的这些树枝、这些枯草、这些顽石，细细感受起来，好像不过只是组成那个姐姐的一部分。
当然，反过来说意思应该更明确。那个人将自己的存在弱化分解，渗透到周边的自然环境中去——也就是说，她好像是与整个环境融为了一体！
这项本领应当是极为高深的，细雨想起来，在妈咪对她的训练中也有类似的功夫。消去自身的气息，使自身存在感薄弱近似于无，这是隐蔽的一种特殊技巧。
细雨曾努力锻炼过这方面的能力，调整呼吸、降低脉搏、将自己与环境融合……虽然做不到妈咪说过的那种将存在削弱至无的地步，也算是小有所成了。
本来还有点沾沾自喜呢，但是一看到人家隐蔽的能力，细雨顿时感到了沮丧。
呜……差的太远了……
细雨眼看着那个奇怪的姐姐找了一丛茂密的树丛，猫着腰缩了进去，许久也没出来。
“细雨，这包药粉你藏好了。若是碰见土匪强盗、人贩子或者是长得矮矮壮壮的倭国人，就把药粉向他们身上撒去。注意风向，小心一点不要弄在自己身上。对了，把这颗药丸吃下去，可以减少些药粉对身体的伤害。”
嗯！那颗红红的药丸还挺好吃的，可惜妈咪只给了一颗……
想到之前匆忙之下所吃的药丸，小姑娘咽了咽口水，好像是草莓味的样子。
呜……怎么办，细雨肚子饿了……
哭丧着脸，小姑娘一边死死盯着那个奇怪的姐姐躲藏的树丛，心里盼着人家赶紧走，一边掰着手指计算着她家妈咪还要多久时间才回来接她。
既然跟细雨会同一种功夫，会不会本来就是一家人？那个姐姐，会不会也姓张？
而且大姐姐看起来不像是坏人的样子啊……
难道说……她是在被什么坏人追赶么？才要这么慌慌张张的躲起来？
对了，刚刚隐约之间好像看见，大姐姐手臂上湿了一片，黑色的袖子也跟着湿印紧紧黏在了手臂上。
仔细想想，那应该不是无意中弄湿了，而应当是血迹才对！正是因为大姐姐穿了黑色的衣服，掩盖住了血迹鲜红的颜色，看起来才像是湿了一样。
那个姐姐受伤了？一定很疼……
呜……好可怜……
妈咪以前说过，好孩子要助人为乐，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帮助别人。
所以……要不要出去看看？
……
她怎么来了？！
花远冥悚然一惊，右手一个颤抖，本是稳稳端在他手里的茶盏在空中一个翻滚便触地粉碎。
少年的动作突如其来，之前没有一点儿预兆，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吓得他对面优雅静坐的美人目瞪口呆。
“花……花先生……怎么了？是不是这件事情……难道说他……”说到这里，那美人顷刻间泪盈于睫，晶莹的泪珠将坠不坠的，凄婉动人的姿态能令任何一个男人见之心软。
可是这当然不包括她对面坐着的那个少年。
花远冥没有管被打碎的元代青花瓷器，也没有理会身后美人楚楚可怜的柔弱之姿，只是站起身来往窗口走了几步，静静闭上了眼睛。
风中传来的点滴信息让他的眉峰越蹙越紧，半晌以后，他才睁开了一双暗沉压抑的眼眸。
“原来竟是如此……么？不行，我得快点了，不然赶不上……”句尾的声音渐至低不可闻，袅袅融化在空气里。
“孙小姐放心，你想要找的人在西南方向三十里处，尚且还活着，不过身受重伤估计撑不了几天。你尽早准备上人手与医疗用品前去当无大碍。我有急事不奉陪了，情报费你十日以后到此处交于我吧，告辞。”
话刚说完，人影就如风一般离开了这间屋子，徒留下那孙小姐愣愣坐在原处。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