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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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若水低下头去看着在她身边亦步亦趋的那个小萝卜头，小姑娘胖胖的短腿快速捣鼓着，速度竟是一点儿也不慢，看的人忍俊不禁。
若水无奈地叹出一大口气。
今天早上的事情，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头疼。
——“妈咪，你是要去找粑粑么？”
粉嫩可爱的小姑娘眨着一双琉璃般剔透纯净的眸子，无辜地望着她。
一身红底碎花的小棉袄有模有样得穿在她身上，将孩子圆圆的小脸映衬得红扑扑的，就像年画上的招财童子一般喜庆可爱。可惜从领口开始就扣错了一颗纽扣，使得整个儿衣襟都歪向了一边。再配合上孩子一脸故作老成严肃郑重的表情，透出来一股子难言的喜感。
这件小棉袄是预备着今年过冬，特意做给她的新衣服。细雨喜欢得紧，却舍不得弄脏了新衣服，所以硬是要藏到新年那一天再穿。
没想到今儿一大早上的，这孩子就自己一个人把这件衣服穿上了。
她昨天晚上生怕吵醒女儿，动作小心轻快地大致收拾了一下行装，第二天早早做好早饭，天蒙蒙亮便准备出发了。刚刚匆忙之间没注意女儿在不在被窝里，哪知刚拿上行李轻掩上门扉，转过身来就看见这样一幅景象。
……实在有点奇怪。
“妈咪有重要的事出门，不是去找粑粑。所以细雨一个人在家要乖乖的，有什么事情的话，就找张叔叔好么？”
她指的自然是张启山，说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细雨这孩子粘张启山粘得紧。张启山每次来找广陌谈事情，她都要缠着人家玩很久，直到天色不早才不情不愿地放人家离开。要是几天不见她张叔叔来，这孩子就各种闹腾着要上门去找人了。
好在张启山也很喜欢这孩子，乐得陪细雨玩耍，否则若水真担心细雨的行为给人家添了太多麻烦，到头来惹人厌烦了。
所以，把女儿交给张启山看顾着，若水是放足了心的。昨日告别张启山之前，她也向其提起过此事，张启山当时便答应了。
哪知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不要不要！妈咪骗人！明明就是去找粑粑，为什么不带上细雨一起！”一听妈妈不带上她去，小姑娘生气得跺跺小脚，再也维持不了故作严肃的表情，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若水瞟了一眼女儿手上拿的东西，心里暗暗叫苦。
孩子手背上还带着五个肉坑坑的小手里，紧紧攥着个小包裹，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鼓鼓囊囊的。肩上还背着个食盒，隐隐约约飘出来一丝肉包子的味道。
这不是她一刻钟前刚放在炉上蒸着的包子么？这孩子动作倒挺快！
不过，似乎有哪里不对？
话说回来，这孩子是怎么知道自己要回去张家的？还一大早摆出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守株待兔的气势等在这里？
若水心底暗叹，表面上却摆出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来，“细雨乖，告诉妈咪，你怎么知道妈咪要去……找你粑粑的？”
昨天她与张启山谈话之时，很是确定周遭并无旁人偷听。再说，依她与张启山的探查能力，便是隐藏水平一流的杀手都不见得能完全瞒过他们的视线，更何况一个小孩子？
这点她怎么也想不通。
照理说，既然没有第三个人在场，那细雨到底是如何得知此事？张启山也不可能随便把此事透露给一个孩……
“张叔叔告诉细雨的！”小姑娘清澈坚定的声音打断了若水的思路。
……张启山你很好！
若水恨恨磨牙，暗地里琢磨着等她这一趟回来，该怎么报答张司令这一番“拳拳心意”。
“阿嚏！”某个青年在桌案前狠狠打了个喷嚏，看着被墨迹与口水毁得惨不忍睹的纸张，不动声色地将之揉成团丢进纸篓，又换上全新的一张白纸接着奋笔疾书。
大概是通宵熬夜着凉了吧！
看这天色，若水跟细雨大概也已经上路了？哈哈哈，带上女儿一起回老家多好，家里长辈也许看在细雨这么优秀下一代的份上，气都消了呢，所以说若水妹子不要太感谢我！阿嚏……果然是着凉了吧……
若水沉默片刻，方才道：“细雨，你想跟着去也可以，但是，这一路上什么事都得听妈咪的。记住了，是任何一件事！如果你可以做到这一点的话，妈咪此行就带上你一起。”
自己女儿什么性子，她还是知道的。这孩子平时看起来一副软绵绵很好说话的样子，实际上倔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要是她这一会儿不答应带上细雨一起去张家，保不准这孩子便自个儿一个人跑出去了，到时候她上哪儿找去？
张启山的用意，自己虽然大致上猜出来了，但还是有点生气。就算是为了她好、为了此行更加顺利，但擅自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给一个小孩子，还暗示她跟着自己一块儿去张家……
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太危险了！
然而事既已至此，自己也只能多耗点心力保护好细雨了。索性，安全的地方虽少，但还是有的。
张细雨板起小脸，表情故作郑重严肃地点点头，还伸出了肉呼呼胖嘟嘟的小指，“妈咪，拉钩上吊，我们约好了！”
……约……好了？
恍然间，若水有一种朦胧的即视感，仿佛在何时何地，自己也曾如此一脸坚定地与他人许下约定。
也许此一行，真的有可能再次遇上当年那个人吧……
若水恍恍惚惚勾上女儿的小指，脑中一片混乱。
……
玉在山而木润，玉韫石而山辉。
流光溢彩、玉色天成，碧绿色的佛手珠在明媚耀眼的冬日阳光下，散发出剔透温润的空明色泽。仿佛浸透一汪柔风拂过的春水，袅然荡漾。
他缓缓握紧手心那串珠子，带着丝不安紧张的黑眸也在疏忽间沉淀下来。
恩重如山，恍如再造。本以为自那个人踪迹难寻之后，这份恩情终其一生难以报答。然而或许是感念于他的虔诚真挚，上天突然给了他一个机会。
事情的发展可以说是峰回路转。纵是早已物是人非，时隔多年后的今天，这份恩情还是等到了报偿的时机。
这件信物，使得他接下来所要做的事情有了九成把握。事实上，即便是没有这么高的成功率，这件事他也是不能不做的——当然，他也不愿不做。
欺上瞒下也好，大逆不道也罢，便是昧着自己的良心，先生交代的事情，他也必须要完成。
……
北行的一路上，细雨就像是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儿一般，欢快活泼。见到什么都要兴奋好奇地问上一问、摸上一摸。
也难怪她了……若水眸中盈满缕缕温柔，并不出言呵斥，由得细雨自己一个人胡闹，伸出天真好奇的双手，去触碰体会这个未知的世界。
早几年的时候，虽然也曾抱着小细雨，与广陌一道在整个中国行走。但那时候细雨年纪还太小了，才一岁多，话都讲不利索，对这个世界也是懵懵懂懂的。等到她终于到了对世界充满好奇与求知欲的年纪之时，他们却又因为战火牵绊，而随张启山一路行军了。
看多了烽烟与战火的幼小双眸，在这个与自然近距离接触的时刻，迸发出了极度的喜悦与热情。
细雨一路上所见之景象与狭窄拥挤的城市、残破颓圮的乡村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漫无尽头的荒野、高远深邃的天空、还有那寒冷干燥的空气，都让她喜爱不止。
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下，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呢？是不是充满了别人的欢喜眼泪、爱恨情仇？细雨小小的脑袋想不出什么高深莫测的词汇，她只是觉得，看似不起眼的一花一木中，似乎都隐藏着一个个不为人道的故事。
她对这一切都充满了兴趣。
若水看了看天色，催促着女儿该加快脚步了。
因为伪满洲政权对东三省的封锁，再加上出于谨慎避人耳目的需要，若水带着细雨，从烟台取道渤海湾，乘船去往辽宁省东南部的丹东市。
过了丹东之后，翻越长白山余脉，便到了此行目的地：位于辽宁省东北部的铁岭。
这一趟清静倒是清静了，也没遇上什么不长眼的倭国人，但长白山雪山上未免太过荒无人烟。这只是长白山余脉最最末尾的一部分，海拔并不算高。但即使出发前在市里备足了翻越雪山的装备，她仍有点担心，她怕在这里呆久了，孩子的身体会受不了。
细雨坚持不让她抱，一路上雄赳赳气昂昂得，一步一个脚印牵着她的手爬山，走的小脸红通通一片。
抬眼看去，只能看见巍峨的峰顶挺·立高耸，山体通坡冻封雪裹，山腰白云缭绕。深邃险峻的幽谷雾气蒸腾，景象万千。
正是十一月份，往年的长白山下雪不会这么早，但是今年有点儿反常。清寒漠漠，足迹无踪，看着洁白澄澈的雪片纷纷扬扬如花飘落，若水本有点烦躁的心渐渐安宁下来。
万里层云，千山暮雪。
此时正值深秋，北地的气温不比南方，何况是这终年银装素裹、云雾缭绕的长白山脉间，若水目光所及处处是玄冰白雪，连枯木都没有。风像是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冷。
快了，快要到了。
张家……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