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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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山看着眼前女子将那把刀光雪亮刃口锋利的短刀收刀入鞘，终于大大松了一口气。
刚刚那一刀可不是闹着玩的，要不是自己反应还算迅速的话……后果真个不堪设想。心有余悸瞄了一眼旁边那两把深嵌入门板的黑金匕首，刀柄犹自微微颤动，刀刃却已是尽数没入门内，张启山在心底擦了擦冷汗。
这扇门可是号称木质最为密集、世界上最硬的木头——铁桦木所制啊！其坚硬程度比普通钢铁还要硬一倍，饶是子弹打上去也纹丝不动啊！竟然就这样子好像切豆腐一般被切割开了？所以说温夫人你到底是用了多大劲儿啊！
当然，这段碎碎念他可不敢说出口，要是真个惹毛了眼前这位深藏不露的女中豪杰，估计今儿他真得吃不了兜着走了——没看见人家姑娘眼神犀利时刻传达着：你要是不解释清楚劳资废了你……这么一个信息么！
“咳！”轻咳一声，张启山有点尴尬地别过脸去。“我……在下并非有意冒犯，请夫人饶恕则个。”
特意换了个文绉绉的语调，行事说话一直若有若无透着股霸气的青年，在此刻竟突然之间变得谦逊起来。
“在下本欲寻温医生共商事宜，却不知温医生身不在此，焦急之下无意误闯夫人内室，在下深感歉疚。然今日另有要事不宜耽搁，改天在下必然另行携礼登门、负荆请罪。”
字字句句透着诚意，似乎真如他所言一般，只是“误闯”。张启山严肃正直的形象摆在这儿，要是换个心思单纯点儿的普通人，也许还真信了。然而纵使这话骗得了别人，又怎么骗得了真正聪慧敏锐之人？
张若水皱了皱眉，没顺着青年的话茬接下去。
……看来不说个清楚，今天是没法儿善了了。
张启山眼神暗了暗，收起了刻意做出来的谦逊之姿，浑身气势一变，运筹帷幄指挥疆场的张大司令又回来了。
对方不是轻易会被外在表象所欺骗之人，他要是再做出惺惺虚假之态，倒是多此一举自找笑话了。
没有再在意若水隐隐透出的犀利锋锐气息，张启山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走到桌边坐下，顺手还倒了两杯茶水。
“温夫人，坐下谈。”
——好像他才是此间主人一般，一派平静淡然的气度，再不见之前或紧张或尴尬的样子。
若水静默片刻，上前几步在离男人稍远距离的另一个位子坐下，开口就是一句：“以后别叫我温夫人，我本名张若水。还有，我不是温广陌的妻子。”
张启山听闻此言，并不如何意外，只是轻叹一口气。
“好吧，若水……小姐？我早该想到的……你恢复记忆了？”不是不惊讶眼前女子与温广陌竟不是夫妻关系，只是他知道有些事情以他这个算不上朋友的外人身份，是不应该问的。所以，对于这个叫张若水的女子与温广陌的关系，他还是不要太过好奇为上。
但虽说交浅不言深，但有些事情，他还是有必要知道的。
比如片刻前刚去世的那个老妪的身份，比如……温广陌到底瞒着所有人在干些什么危险的事情！
这些，他都必须搞清楚，不然，也许真的会产生什么不可预期的后果！
为了这方土地的安定，他已经付出了不小的心力。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什么意外事件，再成为加诸于人民头上高悬的一把柴刀！
“多谢司令关心，我只是想起了一些片段而已，并不算恢复记忆。这几年麻烦司令的照顾了，若非如此，我与细雨生活定会加倍艰难，这份恩情不敢轻忘。所以如果不嫌弃的话，司令叫我若水便可以了。”若水看出眼前男人对她称呼的纠结，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么一想，确实如此，张启山这两年真的是助她良多。不管是为她提供一个安身之处，还是给了她合理的身份来历。
——其实早几年，张启山便对外宣称，她是他旁支远亲，也办妥了一应身份证明。不然她这样一个不知来历的人，行走世间总是多了许多麻烦。
刚刚她反应有些过激了，仔细想想，张启山这等骄傲之人，还真的没有什么必要对她一介女子不利。即便是不请自来于暗中窥看，也许也是有他的理由的。
至少先问清楚情况再说，不分青红皂白的，要是冤枉了人家倒真是恩将仇报了。
听出女子语气中的软化，张启山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这是对之前私闯的事情不生气了，那对他之后的谈话，也是有利无弊。
“其实我今日来此，实是事出有因。”张启山斟酌了一下措辞，语声缓慢。“数日前，我来此寻找温医生未果，却在无意之中看见你救了一个身受重伤的老者。而且，这个老者还是……”
说到这里，他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
要是眼前的女子并没有想起关于张家的事情，也再不想掺入有关于那个家族的是是非非，他此刻将要说出的话，无疑是不合适的。
若是被温广陌那家伙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还不定怎么折腾他。
哪知便是他不说，那冰雪聪明的女子也早已猜出了他那未竟之言。
“……张家人是吗？那个家族……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存在？”张若水轻皱细眉，眼带深思，“张司令放心不下，便暗中关注此事？若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几天张司令都是亲自来此查看情况的吧。”
本是带着疑问的句子，却被她用陈述的语气说出来。
事实确实如此。虽之前并不曾料到这女子身手如此惊人，但顾及着她张家人的身份，张启山也不敢随意派些小猫小狗来看着，所以都是一个人暗中来此的。本是对自己的身手有信心才敢孤身来此，但最后仍是被抓了个现行，饶是他，也不得不大吃一惊。心底里，也多多少少有些尴尬。
“若水，你想起自己张家人的身份了！”
“是，但只回忆起了少许……依张司令此言，看来对张家颇为熟悉？”
张启山姓“张”，又似乎对那个家族知之不少。而且，他的反应也确实有点古怪……
要说张启山与那个家族当真毫无干系的话，未免也太过牵强了。
若水忍不住抬起眼来，细细观察青年的表情。
只见那青年浓眉紧蹙，表情严肃到凝重。若水心里一咯噔，看来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麻烦许多。
“我与张家颇有渊源，算是……流落在外的子弟吧。”在这个算得上是自己亲族的女子面前，张启山明显要比在温广陌面前坦诚得多。
“眼下我所想不通的是，张家人一向长寿，不说宗族嫡系，便是旁支子弟，寿命也远超普通人。最重要的是，他们从成年到死亡，都是保持着年轻人的面容不改的。所以，这个看起来像是衰老致死的张家女人，无故竟出现在此处，实在太过不合常理了！”
还有一句话他硬憋着没说：此事与突然离去的温广陌，又到底是否有所联系呢？
可惜这只不过是他的一个猜想，实在不适合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随意说给他人听，何况这个“他人”还是与温广陌相处日久、被人家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子。
“张司令所言极是，我也认为这其中也许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而且，我隐约记得，这个孩子岁数至多不会超过三十，实在不可能会以此种……去世。”张若水把“死状”两字咽回腹中，面现哀婉，语声却越发凌厉。
“若让我知道到底是谁将这个孩子折磨至此，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上天入地，我都断不饶他！”
透着森森杀气的话语散逸，将一室空气染上深沉肃杀。
沉默良久之后，女子才继续说道：“张司令是否知晓张家所在？我本欲过几天出发寻找，但苦于毫无线索。若是司令知晓的话，还请告于我知！若是不知具体详情，那即便是一点点可查的端倪也可以！”
张启山犹豫半晌，并不回答，若水也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不曾催促。
约莫一刻钟后，张启山豁然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转过身去。
“你决定了？张家……可不是你想去就去、想走便轻易走得了的！”低沉浑厚的声音中，微不可见带了一丝暗哑。“要查访张家的事，还有许多别的方法，你实在没有必要选择最冒险的那一种方法去做。”
在他看来，能够全须全尾远离张家，已算是一桩幸事。这要是自投罗网再一头撞回去，只能说是鲁莽而愚蠢了。
他父亲……不就是如此么……
废去右手，逐出宗族……看在身为族长嫡子的身份上，这处罚还算是轻的。换了别人，大概只有死路一条了吧，况且眼前的女子已经算是成功避过张家追杀了，实在没有任何理由再莽撞回去！
即便若水一再否认与温广陌的关系，张启山还是认为两人关系不普通。即便不是夫妻，估计也是差不离了。
张若水坦言自己只想起一些片段，便意味着她自己也不清楚曾经到底发生过什么。若她真是与温广陌私奔离开张家，那她这一回去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无论如何都得打消她这个想法！
“若水你……”
张启山还待再说些什么，却是被一道淡然柔和的女声打断。
“尘世如斯浩渺，又如斯辽阔。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凡人皆不过是尘世中的蝼蚁。但即使卑微、即使渺小，我们依然顽强的活着，依然要去寻找自己遗失的家。”
张启山转过身来，有点发愣地看着女子恬静温柔的黑眸。
“张司令的关怀担忧，我心领了，但若要我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推测而放弃回去张家，却是绝无可能！”
仿如一朵在荒芜废墟中悄然绽放的花朵，她安静地笑着。
明明是个青涩年华的少女，看起来年龄比他还要小上好多岁，正是初蕾待放的韶光。然而她的笑却毫无懵懂少女的天真活泼，而是犹如清风拂过碧水，轻柔恬然。又仿佛已是历经世间风雨沧桑，却依旧温婉如初。
“不去尝试的话，不会知道结果如何。既然放不下张家之事，我便只好一路追寻下去。或许……还有人在那里等我呢……”
她轻言低语着，那低低浅浅的声音，如同此时夜幕下飘拂而过的风，温柔又伤感。让人无端被勾起心底的暗伤，怀念起一段段逝去的过往。
张启山静默片刻，不知该如何拒绝，也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好吧……若你执意如此……”
最终，他只能无奈吐出这样一句话。
……
“广陌……”温昶然语带犹豫，眼神闪烁不定似是有话要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来。
最近这段时间，他发现了一些从前不曾发现到的细节。
温广陌此人，看似温和可亲，事实上天生与他人保持三分距离，这些他很早以前便知道了。本以为对于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所了解的就算不是十分，至少也达到了八九分。可如今，他却发觉自己之前的想法天真愚蠢得可笑。
温广陌看似无意而为的一举一动，仔细琢磨下来竟似乎都蕴含着深意。明明聪慧绝顶，却甘于默默无闻。便是他人挑衅，也只是笑面以对。
这个称得上是他总角之交的儿时友人，其所思所想令人难以揣测。
探寻族中机密，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而一直以来所作出的表象，是否又在掩盖什么？
越往深处想，越是令人不寒而栗。
可是诡异的是，即使认清了温广陌寡淡冷漠又危险到极致的本质，他竟然还是从心底里把他当成至交好友，而不忍心反对他的任何做法。甚至鬼使神差得违背了长辈一直以来的教导，将他带去了只有族长才被允许进入的密室，查阅族中的最高机密。
“你我毋须遮遮掩掩，昶然有话，便说出来吧。”墨蓝到近乎漆黑的双眸盛满笑意，温广陌意味不明地低笑几声，拈起黑子轻轻落下。
白皙剔透的指尖在玉石黑子的映称下，更加圆润光洁、完美无瑕，黑与白相互映衬，在柔和的灯光下泛起朦胧柔色。
令人只希望将目光永远黏在这份美丽上，再不离去。
温昶然怔了一怔。
广陌的心情……似乎很好？
到底是憋了好几天，有些话当真是不吐不快了。温昶然小心翼翼瞥了眼对方的脸色，胆气在不知不觉中壮了几分。
“广陌，我前几日去找你之时，看见了一个长得十分美丽的女人。”
温广陌动作几不可见一顿，笑颜道：“世上美人不知凡几，然红颜枯骨，亦不过表象声色。呵~难道是……昶然你红鸾星动了？”
调侃之语让温昶然无措了一瞬，好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他顶着红到滴血的脸颊，梗着脖子吼了一句：“广陌你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嘛！我的意思是……那个女人美到世所仅见……不对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温昶然深吸了几口气，才把脸上绯红压下。
“那个女人是张家人吧，你怎么会与……张家人在一起？”他躲在暗处观察了好久，广陌对那女子说话温声细语、动作温柔小心，再加上细心地喂药……怎么看怎么一副鹣鲽情深举案齐眉的好景致。
问题是……那可是张家人！
空气骤然变得寒冷起来，冰冷肃杀之气沉闷压下，使得温昶然有点喘不过气，尤带着一丝绯红的脸孔，也渐渐变得苍白。
“张家人又如何……昶然，你是在质疑我吗？”本是温润清和的男声，在此刻低沉到压抑。
“没……没……”额头已有冷汗留下，温昶然却只敢坐在椅子上，挪不动一步。
砭人肌骨的寒意透过毛孔渗入体内，危险的预感袭来，被杀机锁定的感觉让他如坐针毡。
本能告诉他：逃！快逃！若是逃不掉……便杀了这个对他深具威胁的存在！
——可是潜意识里，却兴不起一丝半点反抗的心思。
对温昶然语焉不详的回答不置可否，温广陌渐渐收起从心底里泛起的杀机。
忍住，忍住……这个人还有利用价值，不能在这里就毁掉！要是现在就惊动了那帮老不死的，计划可就被打乱了。
而且，早已被控制住了的人，也不可能会对自己造成不利。
想到这里，温广陌脸上又勾起了亲和温柔的浅笑，“昶然，该你落子了。”
温昶然胡乱落下白子，坐立不安。
眼前之人虽是一脸温柔笑意，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这种冰冷刺得他心惊胆战。
可是话才说到一半……
提起有生以来最大的勇气，温昶然吞吞吐吐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张家族长夫人几年前莫名失踪，张起灵怀疑是汪家人所为，张汪两家的对峙才会越来越尖锐。我听说，那个族长夫人名叫张若水，长得……倾国倾城。”
说完这句话，他终于把那口气松了下来。
还好，广陌反应没有那么大了……
温昶然在心底暗暗庆幸。
却忽略了坐在他对面的青年眼中那抹蚀骨冰凉。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