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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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我与夫人虽算不上挚友，也差之不多了，关系可以说是甚为要好的，有一段时间还一起在一个老师教习下学习功课呢。多年来，我一直都很敬重夫人的能力，也深感自己之不及啊……”
不知道是什么意味的，张海烨叹出口气，大概是真的在表示敬佩吧。若水细细探究少年的表情，没有发现半毫破绽，肢体动作也不带任何虚假，她甚至还能从少年深墨色的瞳眸中看出一丝隐藏极深的憧憬。
若水默默垂下眼，如果说眼前这人所作出的一切情真意切都是在演戏的话，那他的演技未免太过登峰造极了。
“夫人是前代族长大人的妻子，身份高贵地位不凡，所以张家人都尊称一声若水夫人。前代族长因病早逝，留下夫人一个人顶住家族对外巨大的压力、以及对内无休无止的权力斗争，当时现任族长于斗争中力压群雄脱颖而出，理所当然继承族长之位。”
张海烨语调平稳又快速，将一段若水所遗忘的“过往”叙叙道来。
“但是这种继承方式是有违祖训的，张家历代族长交接都必须由前代族长引领，前代于一个密室中告知继承者诸多张家秘辛，等到将一切传授完毕、前代也仙逝之后，继承者才算正式登上新一任族长之位。”
张海烨表情随着他的叙说渐渐严肃起来，“可以说，知晓张家秘辛，算是成为族长的条件之一了，而这次前代族长发病太急，尚还来不及交代秘辛之事……其实当时要是处理的好的话，这个问题解决起来也不算太过困难，毕竟前代族长的猝死是大家始料未及的。但是在权力斗争中失败的一部分人仍旧不甘心，他们煽动族人内乱，还发出了作为他们行动幌子的一个消息。这个消息是说，前代族长虽走得急，但其实在他故去之前，与另一人有过一段时间不短的谈话。而他所见的最后一人便是……是……”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下，张海烨这个人，有一个迥异于一般人的特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个体随生活环境发展所带来的差异，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天生便如此：张海烨越是说假话，他的表情便越是认真诚挚。
一般人说谎之时，总会有一些细微的小动作，比如血气上涌脸色微红啦，比如心虚所致的眼神虚浮啦，比如紧张带来的指尖颤抖不稳啦之类的，林林总总各不相同，但终归有迹可循。
这些反应归根结底是因为人类潜意识里，在对说谎这件事本能的怀有不认同感——便是再坏的坏人，他也在世俗中生活，当然也或多或少的受到了世俗眼光的影响。
潜意识对人的影响其实很奇妙。
事实上，便是擅长于说谎的人，他们也做不到完全不漏痕迹。在说谎时，他们只不过是有意识的克制了身体不受控制的本能反应，使得自己在他人眼中显得真诚笃实罢了。
但这种克制是经过大脑分析处理之后再传达给四肢的，理智与本能碰撞会产生摩擦，意识体与肉·体之间的神经传导也有一个反射时间差距，即便再短，这段衔接之间的不协调感还是存在的。
所以，聪明又有经验的人，可以轻易分辨出一个人是否有说谎——无关世人谣传的读心术，只不过是眼力远超一般人罢了。
若水之前仔细观察过张海烨，从眼神变化、呼吸频率、肌肉张弛度，以及手脚动作之间的协调性来看，毫无任何破绽。出于对自己一向以来的判断力的信任，若水几乎是在很短的时间里就确定了张海烨所言句句属实、并无一丝谎言成分。
但是张海烨与一般人的差别太大了，甚至是奇怪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在他的潜意识里，说假话骗人不是不道德的，而是一件极为普通平常的小事罢了。出于必要他可以舌绽莲花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来骗得任务对象的信任——当然这也就罢了。
然而他平时不管是开心或是不开心、得意或是失意、意气风发或是颓靡不振，不管有没有必要，不管这么做了结果会是如何，他都会信手拈来长篇大论将谎言说的煞有其事。这已经算是他人生必不可少的一个组成部分了。
——试问，哪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有这样理所当然又诡异古怪的是非观与人生观吧？！
你要说这是一个特长也好，是令人难以忍受的异质也罢，张海烨都不会在意。不管是好是坏，这个特点伴随着他出生至今的岁月，也帮他躲过了不少危险、完成了很多艰难的任务。
这次也是如此，以他这份异于常人的特质，张海烨轻而易举骗过了眼力、智慧、经验、甚或是直觉判断能力都远超于常人水平之上的天之骄子。
不过，张海烨所说的话虽然是随口编出来的，当不得真。
但若要说他所言全部为假，也不尽然。
全部为假的谎言太过单薄，也太易被人识破了。就算他表现的再挚诚笃实，也不敢说自己有十足的把握能骗过张家这一代最出色的人之一——张若水的。
欲说还休、真假参半，这是最不容易被识破的说谎方式。诱导着别人自己得出“正确结论”，这个结论比说谎者信誓旦旦说出来的话还要来的让人信服。
毕竟，人类本性自负，相对于他人，总是更为相信自己的判断不是吗？
——哪怕这份判断不过只是由他人故意暗示诱导，所得出来的他人乐见于成的结论。
果然，眼看着那少年是了半天也没个下文，若水自然而然接下他的话头。事实上，对少年接下来所要说的，若水心里面早已经有数了。
“是我吗？作为他妻子的我，在他弥留之际陪伴着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没想到，此事还是被有心人利用起来大做文章。我想，现任族长对于我这种有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存在，不外乎两种态度——其一是杀之而后快，一了百了；其二便是欲从我嘴中撬出所谓‘前代族长遗留下来的张家秘辛’以巩固统治了。至于那秘辛到底是否真实存在，谁又会在乎呢？还是先把我这个关键人物抓在手里才对。”
“是的，你说的很对，当年事情发展就是这样……严格意义上来说，现任族长的继承方式有点脱离常轨。那时候族内也有不少人对此提出质疑，所以为了张家，他才这么做的。就现实状况来说，现任族长大人所做作为也是逼不得已……我想若水夫人，你还是不要太过怨恨于他了吧，毕竟当时的情况确实很艰难……夫人眼下第一要务是速速离开张家，以后好好生活下去才是最明智的！”
张海烨眼神哀痛，表情严肃，思绪还沉浸在他所说的那个“过去”里，也许心底里还是对张起灵存着一丝不忍吧，他到底没有从头至尾的抹黑他，而是说了一句近似于劝慰的话。
反正依先生的意思，只要保证若水夫人安然离开张家、并且见不到张起灵就行了，实在没必要将事情做得太绝。
张海烨百年难得一见的微小的恻隐之心，倒是在这个时候冒出了一个小头，不得不说也是甚为稀奇的一件事情了。
若水秀眉紧锁，眼含深思，“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我要逃离开这个张家的原因吧？也许是在逃亡路上受到了什么重伤，才造成了我的失忆。数年之后我突然回到此地，你表现的这么紧张，也纯粹是出于对我的担心。看来，我们以前的关系真得很好的样子。你说的也是，此地不宜久留，为不拖累你，我还是先走一步吧……”
若水轻轻拉下少年拽住她衣袖的手，整了整袖口和衣襟之后，便转身准备离去。
“哈~空口白牙大说一通，你以为我便会尽信了么——自称为张海烨的先生？”
这句话句尾还没落音，张若水便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抽出轻薄锋利的樱杀短刀，将刃口一面直直压到张海烨脖颈处。
一丝细细的血线瞬间蔓延开来，将少年洁白的衣领沾染上一抹殷红，这抹红色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扩散开来。鲜血肆意地在洁白的衣领上展开盛放，恍若是冰天雪地中盛开的寒梅一般，透出一缕尤带铁锈味的凛冽冷香。
……
从那个坏蛋跟大姐姐战斗开始，细雨便机灵地躲到了一棵大树背后，探出小脑袋偷偷的看着战况发展。
他们的动作都好快哦，细雨看都看不太清楚，虽然有点想帮助那个大姐姐的，但果然自己还是太弱太弱了吧。
根本就帮不上忙嘛……
他们两个打成一团，细雨就是有心想使个坏撒个毒粉，都找不到机会。
要是误伤到大姐姐就糟糕啦！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吧。
等啊等，直到分出胜负（其实那也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细雨才开始真正着急起来。
怎么办？大姐姐输了，细雨要怎么帮忙？
“你到张家来干什么？”这一次，张起灵终于问出了一句完整的话，也是他第二遍问出这个问题。
汪姗姗咬咬牙，闭上眼不去看搁在她颈部的匕首，沉默几秒后突然往前一伸脖子。
竟是想要借助张起灵手中的匕首自杀！
但张起灵是什么人物，一瞬间就看出了女子的打算，反手利落地将匕首插回刀鞘，以极快的速度伸指按住汪姗姗头椎穴。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