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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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婉兮从昏迷中醒过来，第一眼对上的便是广陌晦涩复杂的眼眸。
愣了一下之后，才想起来之前自己突然失去意识晕过去了。“大概是最近赶路太累的原因吧，刚刚突然觉得一阵困乏，便睡过去了。”余光瞥见窗外已是一片漆黑，这么晚了广陌还在照顾着自己，看来又一次麻烦到人家了啊。少女不禁有点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广陌，你也早点歇着吧，天色不早了，明天早上不是还要赶……”
“不是太过劳累所致。”青年淡淡打断少女未尽的话，语音沉沉，好像有什么感情快要压抑不住倾泻出来一般，最后还是尽数为理智所压下。他深吸一口气之后才继续道：“是滑脉。”
婉兮倒没有因为话说到一半被打断而不快，虽然一向为人守礼进退有度的广陌可以说是不礼貌的突然打断别人说话这种事情很少见、不，应该说跟他相处这段时间以来自己从来就没有见过这种情况，但这不是最重要的——稍微有点眼色的人都能看出来眼前这个青年的心情十分、十分的差，当然，婉兮自认为不是个蠢人，她当然能察觉到这一点。
乍然被一向温润清雅的人露出的堪称恐怖的表情吓了一大跳，少女顾不上去深思那个自己隐隐约约之间有那么点印象的词汇到底意味着什么，只是有点惴惴不安地轻语：“广陌，是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么？为什么……”
话未竟，但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确了。
——你为什么，突然之间如此不对劲？
细细的审视了一遍少女的神色，除了茫然之外还有一点儿无措，那份对自己的担心是真的，那什么也没有回忆起来的懵懂也是真的。温广陌眯了眯眼，有点意味深长地道：“婉兮，你有孕在身，自己也不知道么？还有，对于过去的事情，你……是否想起来什么了？”
这只是试探，虽然有很大的把握少女还没有恢复记忆，但是既然这把握并不足十分，那温广陌就无法完全安心。所以，他必须问个清楚明白。
青年那阴郁的眼神直直的注视着自己，使得一股寒意从少女心中升起。不过她这时候终于抓到重点了。
“你说……有……有孕在身？怎么可能！”少女的声音瞬间高了一个八度，那惊讶的反应不似作伪，虽然还没有回答有关于是否恢复记忆的问题，但此刻，温广陌倒是真的放心下来了。
他终于有十足的把握，眼前这个少女，还是温婉兮——不是别的什么人，仅仅是他的婉兮，至少现在是、此刻是，这便足够了。
至于未来会怎么样，谁都无法预料，不是么？
“虽然你想不起来过去了，但你有孕在身，这点我可以确定。一般来说，从脉象上看出是否有身孕，至少还得再过旬日时间。如果不是你体质十分特殊的话，不会这么快就出现滑脉的脉象。不过，先不论这一点，也姑且不去想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当下，最为重要的……”青年微带着暗蓝的墨色双眸中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嘴角轻轻勾起，语声却是他一贯的温和清雅，“关于这个孩子的去留问题，你要早作考虑。”
温婉兮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只是愣愣地僵直坐着，眼神慌乱迷茫。青年定定的看了她几秒钟，估计依着少女这种状态，对话是进行不下去了，便理了理衣袖，起身道：“天色不早了，婉兮，今晚暂且好好歇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论。”
临走前，还细心的为少女拉好被角。
青年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之后，少女才从自己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深深吸了一口清秋微带冰凉的空气，婉兮忍不住伸出手来轻抚上一如既往平坦的小腹，好像这样就能感受到那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一般。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被轻抚过的地方传来一阵温热涌动，近似于在回应她的温柔对待。
——“关于这个孩子的去留问题，你要早作考虑。”
耳边突然回想起青年语声温和的话语，婉兮却仿佛被人大力打了一下似的，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了起来。
去……留……？
少女环抱住膝盖，紧紧蜷缩成一团。
我想不起自己的名字，想不起自己的过去，甚至想不起腹中胎儿的父亲到底是谁。
但无论如何，这是我活在此刻的证明，是与陌生世界相连的纽带，也是对过去，死也不能放下的、牵扯。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她轻轻告诉自己。
……
少女给出的答复在温广陌意料之中，于是，他也做出了自己早就设想好的回应。
“要是喜欢的话，生下来也无妨。”青年将手微微缩进广袖之中，以掩饰自己不受控制僵直的指尖，“婉兮这么可爱，那婉兮的孩子必然也是讨人喜欢的紧，我很期待她的降生呢。”
这正是清晨的时候，太阳刚刚升上来一半，天还带着一些将明未明的暗色，赶着劳作的人们却早早地离开温暖被窝，在街上来来去去。叫卖早点的吆喝声、对商品讨价还价的争执声、汽车嘟嘟的喇叭声，都顺着晨风从窗口飘进来。相对于楼下的熙攘吵闹，这间临街的房间里的气氛，却显得微微有些沉闷了。
不知是不是过于沉浸于自己的思绪，平时一向感觉十分敏锐的少女竟没有注意到青年那粗糙掩饰下的一丝不自然，只是带着些尴尬的，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我知道这大概有点不妥当，可以说是有点任性了，因为即使是考虑了一晚上，我也不能说自己已经有十足的准备与信心来迎接这个孩子的到来。况且，这孩子的母亲甚至不知道她的父亲是谁……可是我还是这么决定了，也许以后，她该怨我了吧……”
即使自己也觉得不妥当，你不还是做出了这个选择？
广陌在心底叹出一口气：“在这乱世里，生存已是不易，更何况带着一个孩子？这条路会很难走，婉兮，希望将来有一天，你不会为此而后悔。”
“道理我也懂，不过，我意已决。”少女顿了顿，忽然笑弯了眉眼，“而且，不会有那一天，就算豁出我的命不要，我也绝对会保护好这个孩子的安全！”
青年这次是真的叹出气来了：“哎——婉兮，你是不是也太小看我了？既有我在，又如何会让你有事？”微微顿了一下之后，好像想起来了什么，又补上了一句：“说好了以后要兄妹相称、相依为命的，这孩子便可以算是我的外甥了，我必然会护你们母子周全。”
温婉兮抬起头来，看到一张欣然微笑的脸庞，蓝黑色的双眸满溢着温柔，在晨曦映照下泛出淡淡柔光。
无端的，少女脑海中闪过一双阗黑沉静的眼眸，仔细看去，却看不清那人的脸庞。下一瞬，眼前还是广陌那温文如玉的样子。
这一霎那的晃神当然瞒不过一直注视着她的人，青年眯了眯眼，唇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听了广陌的话，自己明明是应该感动的，而且这话听起来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但她却隐隐有点不安。她直觉得广陌对自己好的有点过头了，可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兄妹相称？这是前不久广陌说过的话，自己当然还是记得的，那时不过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自己也并没有放在心上，但从之后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来看，他确实是做到了的。
这一路上看了那么多事，也遇见了形形色色的人。有亲兄弟为了一点家产争得头破血流的，有子女为了省下点赡养费逼自己父母去死的，也有萍水相逢却倾尽全力为他人提供帮助的。
所谓血脉相连、血浓于水到底是多么深多么重的牵绊，少女倒是有点看不真切了。
但她至少知道一点，纵使有人为了一点利益背叛自己重要之人，但这不是全部。有恶必然有善，人与人之间还是有纯粹的善意存在，就算不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也是可以互相扶持着前行的。
虽然之前认可了广陌作为自己的朋友，他寻找父亲，自己寻找记忆，一起上路，但是说到底两人之间还是存在着一丝疏离的。不知是出于本能的防备，还是自己的习惯性格使然，总之，这疏离是自己有意为之。
但现在看来，已是不必了吧。
广陌是真的对自己好，这便够了。
以后便算是真正的亲人了，她与广陌，还有她的孩子。
“是的，我们都会好好的活着，都不会有事。”她听见自己低低的笑了出来，语音轻快而愉悦，“还有，我们都会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一定！”
想要找的……东西么？
青年的眸色深邃了几分，但唇角的笑意依然轻若流云。
会的，当然会的，想要找的东西，总会找到。
只要、
我想……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