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记之晨曦》亚速海

133、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协议达成，双方阵营的军官们各自商量安葬阵亡将士的具体细节，晨心坐在桌前，萨卡拉说了什么她一句也没能听进去。

　　埃耶的声音不停地回响于脑海，无论伪装得多么无动于衷，那男人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准确地重重落在她最柔软的内心。

　　“当你以昔拉公主的身份远在埃及时，这个被遗留于赫梯的孩子却始终伴随你左右，她的每一次脉动，她的艰苦降生，她的第一声啼哭都连接着你的魂灵。”

　　右手缓缓抚上小腹……是的，她能感觉到，原本孕育在这里的小生命没有了，她已离开自己即将崩溃的身体，降生到了世上……

　　不自觉地抿唇扬起一抹浅笑，那孩子瘦瘦小小的，像是还没有足月，金色的头发与拉美西斯一模一样，眉眼也与自己很相似，尽管年纪还十分幼小，但漂亮的五官却令人不禁心生遐想，她长大后一定会是一个美人儿吧？如果，她能够长大的话……

　　凄厉的啼哭刺入耳膜，晨心的视线回到战场，埃耶手中的婴孩正哭得声嘶力竭，她大概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危险，也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死亡，只是猛然一下被粗鲁地提到半空一定感觉非常不舒服。

　　她想要再听一次她发出的“咯咯”脆笑，她想要亲手抚摸她娇嫩的脸蛋，她还想抱一抱那个小小的温暖的身体，然后看着她在怀里慢慢安睡……

　　“晨心小姐，”乌诺鼓起勇气请求，“您看起来很累，回房休息一会儿吧，剩下的事情我们来处理。”

　　见她一直发愣，不用猜也知道在想些什么，自从城墙上下来之后，晨心小姐便不发一言，失神的双目还停留在杰库城外死于非命的初生婴孩身上。纵然她没有亲口承认，但这个反应骗不了大家，熟悉她的人都十分清楚，埃耶没有撒谎，那个孩子的的确确是她和王的女儿，埃及的小公主。

　　呆滞地抬起头望向乌诺，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萨卡拉已经停止讲话，原本每一个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她，见她抬头又纷纷移开脸。

　　“我……”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婴儿的啼哭声立即打断她的思绪，使她又慢慢地低下头，陷入某种幻想。

　　为避免勾起她的悲伤，大家都对小公主避而不谈，现在看来，这并没有什么用……

　　正当乌诺不知所措，他听见晨心的问话：“希伯来长老不在吗？”

　　惊讶于她此刻淡然的语气和平静的面容，议事厅内鸦雀无声，顿了片刻，哈纳特停下记录，出声回复：“在准备晚上的食物。”

　　“先等等，让希伯来人随你们一起出去，我还有些事需要他们帮忙。”银发少女从凳子上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军官，“留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特别是你，萨卡拉，我严禁你偷偷跑去夜袭，埃耶一定早就做好准备在等你。”

　　丝毫不意外被看穿心思，萨卡拉一口回绝：“不行！晨心小姐！事到如今我们绝不能忍气吞声！”

　　“我走到这一步，难道只是为了看你们去送死？”默默凝视他好一会儿，晨心面无表情地留下一句轻声嘱咐，然后转身走出议事厅。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军官们忍不住低声议论，即使爬虫也知道保护自己的孩子，晨心小姐的反应实在异常得可怕，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被摔死，却连一滴眼泪也没有流过。

　　“难道死去的那个孩子真的不是她的？”哈纳特突然说到，他的猜测引来包括奈姆在内的不少人随声附和。

　　乌诺与萨卡拉交换了一个眼神，萨卡拉叉腰垂头，因为满脸沮丧显得有些疲惫，乌诺关上议事厅的门，以免接下来的谈话被人听见，辗转传到晨心耳朵里。

　　“如果那不是晨心小姐的孩子，她会愤怒地叱责埃耶的残忍，我们虽然无法揣测她此刻的想法，但有一点肯定，她越是伪装镇定，我们越能肯定，那就是她和王的女儿。”

　　“那……那她难道是因为受刺激过度失去神智？”哈纳特缩了缩头，“乌诺队长，萨卡拉将军，我认为晨心小姐不适宜再参与战事。”

　　“你看她的模样像是失去神智？”阿努普焦虑地皱起双眉，“晨心小姐……她大概在盘算着什么事，不过……”

　　“不过什么？”哈纳特焦急地伸长脖子。

　　阿努普撇开头不再言语，乌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事情经过详细记录下来，尽快交送给王。”

　　点了点头，哈纳特紧握笔杆，低头继续“沙沙”书写。

　　在埃及人商议对策之时，腓力斯丁人与赫梯人正忙着把阵亡者拖回营地，库米亚一边指挥士兵们的行动，一边不时地看几眼杰库。

　　晨心小姐走下城墙时神情很冷漠，这不是一个正常反应，还记得十年前王子俘虏她的那一次，安鲁和塔什设下诡计杀光了她身边的埃及士兵，她压抑悲伤，若无其事地纵情歌舞、饮酒作乐，然而没过多久，她用一种残忍的方式向两人完成复仇。

　　“如果我没有感情，就可以好好利用这个身体迷惑你们尊敬的皇帝陛下。然后祸乱宫廷，扰乱朝纲，掀起百姓不满，促使王室和百姓对立，引起动－乱，让赫梯陷入水深火热，只有如此因为乌诺死去的怒火，唤起我记忆的愤恨，才能得以平息。”

　　大殿之上，晨心小姐对着王子露出最甜美的微笑，宛若花瓣的红唇轻吐出的一字一句悦耳动听却令在场者无不毛骨悚然。因为她真的险些办到了，在发生劫持的前一天，穆瓦塔尔陛下曾找来书记官，让他写下一份文书，打算用财物和土地向王子换取晨心小姐，并准备立为妃子，也因此，他后来格外憎恨这个胆敢欺骗他的女人。

　　“将军！将军！”

　　下属的连声呼喊总算让库米亚回过神，转过头，乌里泰舒博的传令兵正向他鞠躬禀报。

　　“库米亚将军，太子殿下请你商议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知道了。”

　　收敛心神，随士兵走进乌里泰舒博的帐篷，其他军官都已就位，埃耶唇角含笑，腓力斯丁人的指挥官伊舒曼则面露喜色，虽然名义上是请他前来议事，但如今看来计划早已制定完毕，他唯一的任务只是执行。

　　“殿下，有何吩咐？”库米亚识趣地弯腰行礼，等待他的命令。

　　“库米亚将军，我们准备今夜发动夜袭，挑选你部队里最精锐的步兵编入前锋。”

　　果不其然，年轻的皇太子早有了作战计划，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取得胜利。

　　“殿下，决定是今晚吗？”

　　“哼，林晨心，谁会遵守与她的约定？这一次我要她好好尝尝被人欺骗的滋味！”库米亚的问话刚出口，乌里泰舒博得意地一扬唇，“今晚是最好的时机！趁着埃及人开城敛葬士兵遗体时动手！杀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殿下，晨心小姐并不容易对付，而且她身边还有塞特军团，我认为不应该轻率进攻。”犹豫再三，库米亚还是说出自己的意见，即使他知道自己不受皇太子信任，但凡他的建议几乎从未被采纳。

　　“轻率？难道你没有看见林晨心精神恍惚的茫然模样？”　乌里泰舒博笑得自信满满，“她现在伤心欲绝，很难再冷静地指挥战斗，眼下是最好的进攻时机。”

　　“那个女婴的死已经激怒了她，”库米亚冒着惹怒这位未来皇帝的危险继续进言，“陛下，一头受伤的牝狮将会更加危险。”

　　“你这畏首畏尾的态度倒是和王叔十分相似，不愧是他的亲信心腹，”不耐烦地一摆手，乌里泰舒博出言羞辱，“哦，不对，应该夸奖你谨慎。库米亚，如果实在担心，我另外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留下驻守营地看管军需，如何？”

　　他刻意加重“谨慎”和“重要”两个词，引起一阵哄堂大笑，库米亚没有理会众人的讥讽，他略微迟疑了一下，接下驻守营地的任务。

　　“殿下，请务必当心，愿诸神保佑您胜利归来。”

　　乌里泰舒博不悦地冷哼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直到如今，库米亚称呼那个女人时仍然带着敬语，还有哈图西利，为了林晨心不惜违抗父王的命令，这些人都是无可救药的蠢货！他懒得再浪费时间与其多说一句话！

　　“将军，我会代替你们的神祗保护皇太子殿下。”埃耶轻浅一笑，意味深长地向库米亚保证。

　　瞥了一眼誓言旦旦的埃及巫师，又看看只顾喝酒不再理会自己的乌里泰舒博，他无可奈何地退出帐篷，事已至此，只有虔诚祈祷供奉于哈图沙什的千位神灵，请求他们不要让沉睡的塞克梅特苏醒，把最后的胜利赐予赫梯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