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记之晨曦》亚速海

134、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伴随着沉闷的“吱呀”声响，大门被缓缓推开，一批希伯来人涌出杰库，他们用取自神庙的圣水洁净阵亡士兵满是尘土的遗体，然后抬至原本用于运送石块的工具上合力搬回城。

　　工作进行得有些缓慢，然而，即使暴露在城墙之外，身处联军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希伯来人依旧一丝不苟地仔细重复着每一个动作，毫不慌乱。

　　“看起来这群蠢货真的相信我会休战。”面对即将到手的胜利，乌里泰舒博热血沸腾，几乎就要压抑不住下达即刻进攻的强烈欲望。

　　“请殿下稍微忍耐，我们必须等待林晨心走出城门。”埃耶满脸笑容，慈眉善目的脸庞看起来如同一位随和的长者。

　　“她真的会离开杰库？”

　　“她会的，”眺望还躺在泥泞里的女婴遗体，埃耶自信地回答，“毕竟，那可是她唯一的女儿，她不会冷酷到看着自己的孩子曝尸旷野。”

　　深吸一口气，乌里泰舒博听从了埃耶的劝告，耐着性子观望城门，同时下令全军随时做好进攻的准备。

　　神祗没有让这支联军等待太久，当那些为数不多的埃及人尸体运至城门前时，林晨心果然走出杰库，她跪坐在女婴跟前。

　　“我等你很久了，晨心小姐。”

　　对于埃耶的突然出现，晨心并不惊讶，她抱起女婴的遗体交给了一名希伯来人，请他帮忙送回城去安葬。

　　注视她的一举一动，埃耶用一种类似友善的语气安慰道：“别伤心，你很快就能见到你的孩子，在冥府。”

　　抬眼看了看埃耶，他猛地高举右手，接到信号的乌里泰舒博下达总攻的命令，一时间杀声震天，人喧马嘶，联军冲锋的脚步甚至撼动了大地。

　　夜风掀起埃耶漆黑的长斗篷，使他那张半腐化的恐怖面容真实地暴露在月光之下：“晨心小姐，趁现在，赶紧想想应该怎样向你的孩子道歉。”

　　晨心眼眸微抬，面无表情的望向进攻的敌军，他们犹如翻涌的潮水，很快越过前面几道护墙逐渐向城门靠近。

　　“很可惜你近一个月的努力最后却徒劳无功。”埃耶伸出手臂，抚向银发少女的脸颊，由于太过兴奋他甚至忘记用法术掩饰自己那具逐渐溃烂的身体。

　　“你们违反了停战协定，那么，即使杀掉所有的赫梯人和腓力斯丁人，埃及也不会受到任何指责吧？”

　　晨心冰冷的声音使埃耶为之一怔，散发尸臭的右臂也僵在她的脸边，迅速仰起头，杰库的守军毫不慌张，塞特军团的步兵部队聚集在城门前严阵以待，似乎早已料到敌人会伺机偷袭。

　　“这样多好，你若能早些下令决战，你的孩子便不会死。”埃耶气定神闲地嘲弄，他可不会大意到以为林晨心没有任何防备，但埃及守军的数量毕竟少于联军，而赫梯人和腓力斯丁人的骁勇善战在诸国中赫赫有名，离开城墙的保护进行开阔的平原野战，他对攻下杰库信心十足。

　　“决战？”轻声重复了一次这个词语，慢慢的，晨心的唇角微微翘起一弯漂亮的弧线。

　　她的笑容宛如清晨绽放于尼罗河畔的花蕾，美得令人心醉，可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中断埃耶的凝望，此起彼伏的惊叫使他回头望去，联军部队停止了进攻的脚步，他们被困在最后几道羊马墙之间的沟渠内，无法爬出那些近两人高的泥墙。

　　“是油！”

　　有人惊叫出声，那些墙壁全部涂抹了油，所以溜滑难爬，不仅如此，两墙相隔的明沟内也被泼洒上一层厚厚的油脂，导致联军的冲锋速度大大减缓。

　　“无聊的小把戏！”看着摔得东倒西歪的士兵，乌里泰舒博大怒，他挥舞配剑，一边指挥步兵队分成两人一组爬过墙头，一边对着刚掉下来的几名军官粗气粗气地催促，“冲上去，快！”

　　埃耶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晨心，她抬起右手，呼啸的夜风带来火焰的热力，金红的火光照亮杰库城，弓箭手在阿努普的指挥下一字排开，弦上的利矢燃烧着复仇的烈焰。

　　“冲上去？”微仰起头，凝视一脸狰狞的乌里泰舒博，她不紧不慢地缓缓开口，“再往前走一步，你们会被活活烧死。”

　　几秒前还厮杀震天的战场瞬间鸦雀无声，乌里泰舒博惊恐地左右张望，进攻的部队已差不多全部进入倾倒油脂的墙沟内，如果埃及此时放火后果将不堪设想。

　　“你故意装出精神恍惚的样子是为了让我们相信你悲痛欲绝，无法再指挥战斗？”沉默片刻，埃耶沉声问道。

　　“是的。”晨心淡淡回应。

　　“刚才那些希伯来人用于清洗士兵遗体的不是圣水而是油脂。”埃耶继续追问。

　　“是的。”晨心仍然用平淡的语调回答着，“我花费了不少时间收集这些东西，大概从抵达杰库之时吧。”

　　埃耶皱起眉，希伯来人制作饮食喜用羊油和牛油，这大概是涂抹泥墙的油脂的主要来源，除此之外，她还使用了许多其它种类的油，诸如杰库城内的神庙里供奉的香油，埃及人日常使用的橄榄油、灯油……另外，他还嗅到了浓浓的沥青气味，那种原产自尼罗河三角洲用于造船和制药的原料在引燃火焰的效果上丝毫不逊色于油料。

　　看样子她计划已久，从修建这些羊马墙开始……

　　“我承认你的努力，晨心小姐，你比我料想中的更难应付，”埃耶拍了拍手，随即话锋一转，笑着调侃，“可是，你不会动手的，我确定。”

　　“你是在鼓舞不幸掉进坑里迈不动腿的士兵们吗？”晨心站起身，掠过埃耶身边往前走了几步，微笑着扫视眼前一脸惊恐的敌人部队，“或者，是希望我忍受不住你的挑衅把这些垃圾清理掉？”

　　一片哗然，无论是赫梯人还是腓力斯丁人都满脸惧色，有几个胆大的士兵试图翻越泥墙，利矢准确地射穿他们的要害，晨心随即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乖乖站好等我把话说完，你们的巫师可是在催促我立即动手。”

　　埃耶微微一惊，难道她已经洞悉自己真正的目的？

　　定了定神，他转身面向停止进攻的联军部队，声嘶力竭地高声激励：“都听着，林晨心不会放火！如果她想那么做早就下令了，怎么会任由你们围攻杰库近一个月之久？他们已经打开城门！进攻啊！”

　　斜睨身后的埃耶，晨心轻蔑一笑：“你还是老样子，一直重复做着同样的事，阿波普那么渴望得到我的灵魂吗？”

　　埃耶脸色泛青，她居然能识破自己的心思，把女婴带到杰库不是为威胁埃及人开门，而是要逼迫塞克梅特这位灭世女神从沉睡中觉醒，只要蕴藏在林晨心体内的混沌之力转化为暗黑之力，就能为主人阿波普所用，帮助他脱离束缚离开封印之地。

　　真没想到，她亲眼见证孩子的死亡过程，承受着痛不欲生的丧女之痛，却还能保持理智冷静思考。

　　“我不得不对你的自制力表示钦佩，所以我更加确定，你不会进行单方面的残忍屠杀。”只沉默了一小会儿，埃耶再一次发言唆使先锋部队赶紧攻击。

　　“的确，我原本的计划是想让这些横冲直撞到处破坏的战士们变更一下职业，比如……负责修复损毁城市的建筑工人，这样他们才能亲身体会珍惜别人的劳动成果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不再理会埃耶，晨心把视线转回战战兢兢的敌军士兵身上，“不过，我已经改变主意，埃及似乎容纳不下那么多人，最近尼罗河泛滥量不怎么理想，三角洲粮食歉收，如果因为俘虏太多奴隶造成物质紧缺就违背我的初衷了。”

　　几丝微风悠悠路过，引得火焰兴奋跳动，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宛如死神的低吟，敲打着每一个人紧绷的神经。

　　“怎么办呢？要如何公平地选择谁应该活下去为埃及工作……这个真的难到了我。”晨心微低下头，一副非常苦恼的样子。

　　埃耶死死盯着银发少女的背影，她在故意拖延时间，为了让敌人多品味一会儿极度恐惧的滋味。

　　“啊，有了，这样吧。”过了好一会儿，晨心又仰起头满脸笑容地看向眼前的敌人，“带上同伴的头颅交到我的手上，我赐予胜利者活下去的权利。”

　　“闭嘴！休想挑拨我们上当！”首先做出反应的是乌里泰舒博，他厉声喝斥，接着向海盗首领伊舒曼发出警告，“不用理会她！一起攻过去！”

　　伊舒曼没有应声，乌里泰舒博循着他的目光环视四周，士兵们相互窥探，正警惕地踩着脚步，渐渐隔开彼此的距离。

　　“你们在干什么！不要受那女人的蛊惑，他在引诱你们自相残杀……”

　　“皇太子殿下，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吗？”晨心打断乌里泰舒博，谈笑自若地嘲弄她，“我被称为战争女神，所以，跳起争端或者引发战争才是我的本职工作。”

　　乌里泰舒博咬住下唇，手心泌出的汗水浸湿了紧握的剑柄，然而林晨心像是还没有看够他失败者的狼狈模样，继续宣布：“另外，如果谁能够把我的仇敌……赫梯皇太子以及埃耶的首级献上，我在此起誓，我会给予他权力、财富以及地位，这个人会进入埃及高层，他，以及他的子孙，将过上无比奢侈的生活。”

　　话音一落，细密的冷汗覆盖满乌里泰舒博的额头，不仅腓力斯丁的海盗，甚至连赫梯部队里也有士兵向他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亲信侍卫们迅速向主人靠拢，保证他能安全撤退，然而这似乎无济于事，越来越的人把视线集中到这位年轻人身上。

　　“好了，闲话就聊到这里，接下来，请各位选择吧，看是要直面活活烧死在这里的悲壮命运，还是努力争取活下去的机会，”晨心双手叉腰，温和灿烂的表情荡然无存，一抹森冷的浅笑跃然双眸，她用冰寒刺骨的声音宣告选拔赛正式开始，“还有，看好你们的同伴，只要有一人违反游戏规则跨过界线，我保证，杰库的天空会被烈焰照得如同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