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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不坠落(重写2.0) 浅埋在细沙 ...


  •   因为她的迟到,行程整体推延了半日。

      恕江自有的庞巴迪公务机从北京起飞,抵港已过晌午。机组是她专用,清一色受雇于恕江控股旗下商航。

      这些人的档案,如同其余所有场景的服务人员一样,都被安保团队筛过不止一遍。
      最终交由钟素桢亲自审核,才得到为她服务的权限。

      对他们的训练做到何种地步,谈芜从没有真正了解。但她知道这些人为她服务的时候,眼神从不越界。哪怕视线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半秒,都会立即挪开并道歉。

      安检与通行确认,出入关的流程和手续,一概在机舱内完成。
      安保团队的应急预案也遵循这条核心准则:确保她不会与任何未经身份核准的陌生人发生接触。

      依照钟素桢的要求,舱门到车门之间一段路程,谈芜必须、也只能走要客通道。这里没有任何指示标识,地毯厚得吞没脚步声。

      接她的是钟素桢指定的司机,脸不陌生,沉默和分寸也无比熟悉。
      所有人都是这样。她微不可觉地厌烦他们,如同厌烦周安逐,但她又明白他们只是在完成分内职责,唯独她被困在中心,情绪和脾气只能自己咽下去,留给外界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商务车柔软的真皮座椅里,谈芜抿了抿唇,向外看。
      光线穿不透隐私窗膜,港岛艳丽的太阳落在眼底,也显得缺乏色彩。

      这种程度的限制和保护,已经是钟素桢屡次让步之后的结果。

      谈芜记不清最初那几年,她和母亲有过多少次争吵。那时候钟素桢忙着全面接管恕江实业,母女见面次数本就稀薄,但一见面就在吵。
      谈芜总是疲惫地闭着眼睛,所以记忆里那些争吵失去了画面,只剩下声响……门被狠狠掼上的裂响,喉咙喊破之后的嘶哑,急促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奔跑……种种令人不安的声响里,最清楚的在十六岁。

      那年她被送回扬州的别墅休养。说是休养,其实她不被允许走出房门一步,信息和邮件都在严密的监控之下,与人交谈说了什么话,都会被巨细靡遗记录下来,抄送给钟素桢。
      一次钟素桢来看望她,要将她接回香港,母女关在房里说话,说着说着声音就高了。

      谈芜早已记不清自己究竟讲了些什么,大约是什么戳心戳肺的难听话,她那时候很会说这些话,专挑最能刺痛人的说。
      她只记得自己忽然伸手掀翻了一面香水柜。

      起初一下爆裂的动静,是几层大片的玻璃搁板哗然炸开,而后一浪推着一浪响开了,是香水瓶一只接一只地倾落,碰在地砖上,碰在彼此身上。
      琥珀色的、青绿的、淡粉的液体,挟在玻璃碎片里飞溅出来,有一片过于尖锐,急急划过她的右侧脚踝,她起先没有感到痛,只觉一凉,低头看的时候,血已经渗出那道窄窄的口子。

      痛是后来才来的。奇怪的是,疼痛开始的时候,满屋子香气也一并涌上来。上百种香水蒸散开来,挤挤挨挨地混在一起——橙花的清,檀木的厚重,茉莉的轻盈,广藿香的苦,还有她到现在已经想不起名字的一些什么。
      那些香气叠在一起,浓得像雾,厚厚地罩下,谈芜在碎片中间站着,脚踝深切的痛,四面都是香气。

      从这天开始,每次闻到厚重的香水味,她脚踝的旧疤就隐隐作痛。

      那时她大口呼吸,疼痛让浑身颤抖,高声在质问母亲:
      “割到的怎么不是动脉?那样我是不是就能出去?”

      后来有人冲进来,尖叫,打电话,还有人急切地走过满地碎片,俯身把她抱起来,手脚也被割伤了,但忍住了没吭气。

      一场闹剧从头至尾,母亲只是站在原地,似乎怔得深了,眼泪滑到下巴也没抬手擦去。
      谈芜第一次看到母亲流泪。她合上眼故意不去看,可是心也在跟着揪紧。

      自那以后,钟素桢终于肯让一步。
      而谈芜也不再激烈反抗。

      往后这些年,母女之间你来我往,一点一点地磨,一寸一寸地挪,最终定格到现在微妙的平衡。

      谈芜会表面上听从母亲的安排,少走动,不交朋友,在外接受周安逐的贴身陪伴。
      而钟素桢也默许她不必将全部隐私供安保团队审视,不必每时每刻都有人跟在三步之内。

      像两个人各扯着一条橡皮筋的两端,谁都不松手,谁也不把它拉断。

      脚踝的疤还在。窄窄的,紧皱的肉粉色,微微凸起,陪伴谈芜度过许多年头。
      昔日陈旧的痒和疼,忽然在皮肤上苏醒。

      商务车驶入隧道,窗外的光一下没了。她的脸映在窗膜内侧,是一张淡淡的、轻白色的脸。她看着那张脸,像在看一个不太熟的人。
      而脚踝上那道旧痕,在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谈芜俯身,用指尖轻触上去。
      沿着疤痕的走向,小幅度的动作,力道很轻。

      而周安逐看见了。

      他正靠在另一侧座椅,手臂搭住窗框,脸稍稍朝着窗外,眼角的余光却照看着这一边。他知道谈芜和母亲之间曾经发生了什么,尽管他们其实从未正面讨论过。

      周安逐将车窗降下一半。
      他转过脸来,嘴角仍浮着丝笑。
      “小满,不管你在想什么,现在都先停下。”他说,“你看那幢楼上是什么?”

      同时,他靠她这一侧的手已经伸过来,把她脚踝旁的手背轻轻握进掌心。

      他喜欢运动,经常在户外被风沙磋磨,可这双手偏偏保养得很好。虎口没有茧,肌肤柔软而光滑,下面是若隐若现的青筋,微微隆起,像浅埋在细沙里的蓝色河流。
      一双合乎气质的、养尊处优的手。

      谈芜静静任他带着点讨好意味地握着,不回应也不拒绝。

      她上车时就摘了口罩透气,按说在这样的情形下,钟素桢绝不允许降下车窗。
      因为车旁便是港岛的街巷,车水马龙人潮喧嚷,任何一双眼睛都有可能扫进来,看到她裸露在外的脸。

      钟素桢的规矩里,周安逐是被委派的监督者,但他故意为她小小地破例。

      而谈芜心下清楚,他要以此交换什么。他要她领情,要她记得。要她在这无数次微小的破例里,一点一点地把他当作自己这边的人。

      再加上那张脸足够赏心悦目。谈芜没有必要抗拒这样的亲近。换谁也难以抗拒。
      她想周安逐大抵也清楚这一点。

      因此她翻过手来,轻轻反握住他,在滚热的手心里捏了捏,然后顺着他的指向朝外看去。

      摩天楼高入云际。玻璃幕墙立在光艳的太阳下方,一片刺目的白光。
      她的眼睛适应了一下,才看清最顶端的激光屏。那是香港最高的展示屏,也是面积最大的一块,平日播放奢侈品广告,或哪个顶流偶像的生日应援。

      此刻屏幕上仅有一面黑底、两行白字,机能风的锋利字体,没有任何多余修饰,简单低调地向小半个香港公示着:

      Bastet环大陆巡演正式启动。

      谈芜挑了下眉。

      经纪人前两天才回复,说已经按她的心思完成了设计方案,准备开始安排宣传投放。
      她没想到这么快。

      周安逐见她表情松快了一些,又凑过来低声说:“你去巡演的话,这次又要对钟董用什么借口?想好了就告诉我,我早做准备。“
      他的气息和皮肤一样烫,熨在皮肤上,激起一阵丝麻。

      他是故意的。靠在她耳边说话的时候,嘴唇非要贴很近。
      无非是她方才反握那一下,给了他一个似有若无的信号。他收到了,便得寸进尺了。

      这是周安逐的风格。在与她多年相处中,他习惯进一寸,停下来看一看,再进一寸。
      从来不要太多,也从来不会停在原地。

      谈芜鼓励地朝他微微笑:“当然,只有你能帮我。“
      笑意还在嘴角,她的手已经不着痕迹地从他掌心抽了回来。搁回自己膝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膝头。

      周安逐的话倒有几分道理。这次她开启环大陆巡演,从港澳开始,几站横跨几个地区,时间拉得长,距离铺得远。钟素桢那边,要瞒过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该用什么借口才最合理,需要早做打算。
      谈芜把这件事搁进脑子的一个角落,像把一件衣服挂在衣架上,并不急着穿。

      思绪转移到别处,视线还留在街景上。

      一块黄底路牌从窗外晃眼掠过。车速不快,路牌上的字看得相当清晰。
      她一下醒了,偏过脸问:
      “怎么不是去白加道?”

      钟素桢去年秘密购入了新宅,通过多重代理人签署合同,保密手段做到最严,致使港媒只打听出位置在白加道一带,具体门牌至今无人知晓。比那几处半公开的房产隐秘得多。
      谈芜前两次回香港,母亲都安排她住在那边。

      “钟董说了,这次你得住深水湾庄园。“周安逐对她眨眼,“白加道那间新屋换了安保系统,还在测试中。况且你很久没回家了吧,不想回深水湾看看?“

      回家。
      某个字眼触动了谈芜。

      商务车驶入深水湾道的时候,天已经黑尽了。
      泊进庄园之前,周安逐谨慎地关上了车窗。

      电动闸门认出了车牌,铁栅缓缓滑开,橡胶轮胎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一种干涩而熟悉的声响。
      那声音她听过十年。小时候蹲在门廊上等,有时能等到爷爷的车回来,听见碎石响,她就冲出去。

      现在没有人冲出来迎接她。钟素桢女士的忙碌是客观且真实的,据说清早就飞往新加坡出席峰会,没来得及和女儿见面。

      接下来的几天,谈芜都和周安逐待在一起。

      她先花了一些时间在家里。这些年谈芜在世界各地久居,拥有的住所太多,然而每一间都称不起这个字,家。
      一间屋要过多少日子才会变成家,她不清楚。大概不是日子的问题。

      但是这座庄园有所不同。谈芜在这里出生,也在这里和爷爷一起度过了人生中的前几个年头。
      这次回来,她发现庄园里的老管家还在,头发白了,笑容没有变。安保和服务团队尽可能保留着最初的老面孔,这些年近乎于无进无出。

      植物园也还在。爷爷差人为她种的芭蕉叶,张开来有半人宽,油绿油绿,风一过便哗然作响,像许多面鼓鼓的小旗。她亲手选苗的柑橘树,多年过去还在结果。果子不大,玲珑橙黄,丰盈水甜。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住所作为人生锚点,将其命名为家,那么只能是深水湾这座庄园。

      这次回香港,谈芜还有自己的额外安排。但钟素桢让管家白天黑夜候在门廊,传达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在她返港之前,谈芜应该留在家里。
      哪怕口罩遮得严实,哪怕周安逐寸步不离,也不应频繁出门,因为每一次外出都在平白增添风险。

      这天谈芜在庄园里吃了晚饭,终于决定试一试。周安逐坐在她对面,两个人隔着一桌菜,像小时候那样边聊边吃。
      就算只有两个人,有周安逐在,席间也不会太安静。

      谈芜慢条斯理进餐,回应并不热烈,忽然撂下筷子问他:“想不想出去散步?”

      周安逐正把餐巾叠好放在桌上,讲到自己上次的浮潜经历。
      闻言,他的手跟话一起顿了一顿。

      在周围人的眼里,谈芜和周安逐是迟早的事。关系无需宣之于口,必然会终成眷属。恕江实业这座庞大的商业帝国,连同背后难以想象的巨额财富,最终会随着谈芜一道,落入周安逐手中。

      青梅竹马,知根知底,分量要压过所谓门当户对。

      或许周安逐本人也是这样想的。

      但钟素桢从未真正表过态。钟素桢是那种不表态的人,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她只把周安逐放在谈芜身边,像一粒信手搁在对局中的棋子,放上去,便不再动了。到底是用作攻还是守,她自己不说,谁也猜不透。

      而谈芜亦是态度暧昧。在他面前,她游刃有余。时进时退,尺度仅在一厘之间。

      是以近年来,周安逐在她面前愈发患得患失。

      他实在是,见过了太多落败出局的人。那些男孩子哪个不是容貌超凡,履历出类拔萃,其中名字后面跟着望不到头的家族信托,或者一长串完美头衔。
      他们带着同样的目的来,带着同样的笑容和恰到好处的殷勤,最后都带着同样的沉默走了。

      看得太多,便不敢以为自己不一样。

      也正因如此,他从不放过谈芜释放的任何亲密信号。她一给,他便接。像是捡起一片羽毛,明明不知道它会不会变成鸟,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几乎每一次。

      但这次他犹豫了。
      “不过,钟董……”
      他的眼珠往旁边动了一下,是庄园里近乎无处不在的安全监控网络,也是钟素桢的眼睛。

      谈芜眼帘微垂。

      “你不想陪我去的话就算了。”她说,语气很轻,带点昭然的失落。
      话音落下不久,又补了一句,有意无意地:“我看到很多人觉得那边是约会圣地呢。”

      水晶灯悬在餐桌上方,灯臂是黄铜打的,坠子一串一串树果般垂坠下来。光穿过那些水晶棱面,投在桌布上碎成珍珠般的光斑。
      灯轻轻晃了一下,大约是楼上有人走过。

      周安逐的眼珠微微一动,迎着光是漂亮的咖啡色。
      他低头笑笑。还是答应了。

      不出所料。谈芜想。归根结底,是他想得到的太多。太多,太贪。贪心让人变得格外容易摆布。
      一个口袋撑得太大,口子就永远收不拢。只消她往里面放一点点甜头,就乖乖地向她完全敞开。

      接下来的几天,周安逐依照她的指示,载她去了不少地方。他大约是当成了一种约会,给足了仪式感和情绪价值。
      上车的时候他替她开车门,手挡在车门上沿,是十几岁他就做惯了的事。走在路上,他帮她隔开行人,手拦在她后腰上的时间比以前更久,姿态也更加紧密。

      真以为是约会的形式,他的举止更亲昵了,眼角眉梢神态惬意,还隐约有些势在必得的小小窃喜。

      谈芜没有拆穿。她只是在看场地。

      她这次的巡演首站在香港,场地必须亲自去看。这是她的执着所在。
      照片不行,视频不行,哪怕是值得信赖的人替她走了,替她看了,替她点了头也不行。
      她必须自己站在那个空间里,看光线从哪个方向落下来,晃在眼中是什么色度,听脚步在什么材质的地面上发出什么声响,闻到空气里是什么味道。
      是潮的,干的,是木头的清香还是空调的冷腥?
      这些细微的感受,只有她自己才能触及。她自己才是最终标准。

      周安逐陪着,她一处一处地看。

      雅宾利道那间花园,十字架形的花圃修剪得太规致,空气里焚香的残味。宗教意味过于浓烈,压不下去——她的音乐是外放的,编曲有一部分先锋荒蛮,放在这里的话,会像一只困在圣坛上的野猫。

      展览中心太老套。年年颁奖礼,年年慈善晚宴,该是被陈年的香槟味和地板蜡浸透了。
      红馆太广阔。广阔到站在舞台中央往上看,四面看台层层叠叠地压在头顶,像一个巨大的水泥漏斗,人在底下觉得自己是一粒米。
      麦花臣呢,又太平庸了。没什么不好,也没什么好。那种场地的气质是温吞的,总要担心被音乐撕破。

      一处处看过,一处处从备选名单里划掉。

      最后是西九龙一座私人植物园,半开放给公众的区域。
      可能由于私人所属,且从未交由任何机构经营,这里完全不同于那种每棵树都挂着拉丁文学名铭牌的、要收门票的植物园。

      这里是野生的,没有名字,缺乏秩序,但与她想做的音乐气质相合。

      小径由碎石铺就,草花不按品类分区,随随便便纠长在一起。薰衣草旁边挤着野菊,迷迭香和鼠尾草混成一片灰绿的烟。暖房在园子深处,是一间旧玻璃房,钢骨架已经生了一层红褐的锈,藤蔓从裂开的玻璃缝里钻进去,在室内又长了一丛。

      谈芜混在匆匆穿行的人群中站了很久。她在这里摸一摸,那里看一看。旧暖房的玻璃摸上去温温的,带着白日暴晒之后的余热。
      她把手按在上面,在灰蒙蒙的玻璃上留下一个模糊的痕迹,心中估算着:这里可以搭台,那里可以架灯,暖房本身可以不拆,保留那些爬藤,灯光从藤蔓后面打出来,效果一定很特别。

      周安逐站在不远处,显然无聊,无声地打个呵欠。这时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是钟素桢的秘书。
      通话很短,不过三言两语。他挂了电话之后,神情有些变化。

      嘴角常年的笑意还在,只是眉心那道皮肤下面有什么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走过来,试探性地开口:“小满,不如我们早点回去?”
      显然是遭了警告。

      钟素桢大概知道了他们这几天的行踪。周安逐是直接被派来监督她安分的人,却成了载她满港岛跑的司机。

      谈芜头也没回。
      “可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她说。声音轻轻的,像在对面前那株爬藤说话,“不可以么?”

      周安逐不作声了。
      片刻,他轻笑了一下,是惯常戏谑的表情。伸手过来,将松了一半的口罩重新在她耳畔挂牢。
      指关坚硬的骨头,在柔软的脸侧轻轻擦过,带点旖旎意味。

      就在这时候,近处一个自动喷头忽然转了方向,极细一条水柱嗤地绽开,在日光下白了一瞬,恰巧打在他的袖口上。淡色衣料洇出一小片深的灰。

      谈芜借机不着痕迹地撤远了半步。

      对这里更满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她不坠落(重写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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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恢复更新,开始重写,尽量周更或周双更。 辛苦从第一章开始阅读标有(重写)的章节~ 进度详见wb@有穹烬 【v章不要买!!免费章还没修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