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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不坠落(重写2.0) 香港是座格 ...

  •   《她不坠落》
      谈芜 X 王醒衍
      2026.04.21 最终版本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新约·哥林多前书》

      -

      雾不算浓,薄薄一层。罩在街灯上,光便浑了。
      她穿行在雾夜里,漫无目的,像是逃离。

      直到十字路口绊住脚步。谈芜停下来,抬手捉住飞乱的长发。
      心绪却收不回来,洋洋地往外逸散。像一壶水烧滚了,盖子压不住,嘶嘶乱泼出去,飞洒得到处都是。

      这路口没设交通灯。只立着一面警示牌,矮矮的,印有两个字——“右望”。
      英国留下来的老规矩,提醒行人过马路先看右边。她不知是第几次路过这个路口,从前没留意过这块牌子。

      偏偏今夜,鬼使神差地,她循着那指引,向右看去。

      入眼便是他。

      王醒衍停在不远不近的街角,一家咖啡店门前。店早已关了,灭了灯的橱窗里黑沉沉的,倒映着两排街灯。
      他胸口微微起伏,喘息压得很轻,轻得像怕惊扰到什么。

      本是那样从容稳定的一个人,此刻因为追她追得太急,头发有些乱了,额前一绺落下来,他也没去拨。
      街灯将影子拉得修长,斜在路肩上。
      他长得真是好,连影子也雅致挺拔。

      谈芜想移开目光。目光却不听她的,触到他的眼睛。
      就是这双温柔冷淡的眼睛,方才距她不过寸余,呼吸都融到一起。可是……

      刹那间谈芜脑子里全白了,隐隐约约有什么念头不断浮起来,被她按下去。又浮上来,又按下去。
      最终只是朦胧地想,原来柏油马路被清洗过,在夜深无人时,会蒸散出奇异的浑香。微腥,凉浊,带着一点工业的涩。

      这或许是个好借口。一个体面的逃避。免得她非要去碰触那个念头——
      刚才,王醒衍为什么没有亲她?

      果然念头浮起来就按不下去了,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一串: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是那样好的气氛,光影像梦一样暧昧轻薄,仿佛风也无限旖旎,她更是做足准备,轻颤着睫毛期待一个吻。

      想到那个从未发生的吻,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触嘴唇。
      他掌心的温度方才黏余在她唇面上,如同一小块没化开的糖。
      此刻指尖触及到的,却只剩下风的温凉。

      说不清是什么冲动在推她的背,催着她的脚步,让她突然回过身向他走去。
      越走越快,越走越急。
      鞋跟笃笃地敲在柏油路上,一连串的空响。雾被她撞开,又在身后合拢。

      真古怪,真不该。
      他明明就只能是一个……

      分享秘密的共犯。

      他真高,要吻上去得垫起脚。嘴唇撞在嘴唇上,她没有去看他的表情。只在心里微笑地想,王醒衍这样气息清凉的人,原来接吻的时候也滚烫滚烫。
      他不敢回应,一手托着她肩胛撑稳了她,一手扎煞着不知该放去哪里。谈芜勾着他、碎口地啄吻他,暗暗告诉自己,香港是座格外潮湿的海岛,这里的东西容易暗生霉锈。
      铁闸和水管如此,人心也生锈。
      所以,接吻是为了他们不要生锈才好。

      天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渗了出来。夜色被稀释了一层,变成深灰,又从深灰里透出冷冷的青。
      街角的咖啡店开门翻出营业招牌,谈芜掀开一隙眼皮去看,恰逢音乐声响起。
      怎么这样巧,店里竟在放她的歌。

      电子钢琴在愈发急切的鼓点里粉碎,音浪爆裂之时,女声忽然模糊而悠远地传来,像隔着一面雾水在轻轻哼唱:

      *你是春天身后的一尾苔痕吗*
      *莹莹新绿的*
      *绒绒潮湿的……*

      这首歌是她第二张专辑的同名曲之一,创作于半年前的北京。

      那天也是一个清晨。录音室里没有光源,只留调音台上一排指示灯,荧光的绿,像一小排安静的星星。

      做音乐就像酗酒。酣畅淋漓过后,宿醉的疲惫开始吞没所有。

      谈芜将demo重新命名,然后导入手机。从沉浸创作的心流状态中抽离出来,她眨了眨眼,眼前的屏幕模糊了一瞬,又清晰回来。

      全然漆黑的环境更能使人专注,因而她的录音室里不见灯窗,墙面上原本有个窗洞,被多层隔音板完全盖死。

      这间录音室构造像个四方玻璃罐,严丝合缝密封起来,风光和声音都闯不进去。
      坐久了会闷,会有一点缺氧的昏沉。
      这个设计远不够舒适,却是谈芜有意为之。

      她做音乐必须全神贯注,抗拒任何形式的干扰。另一方面也存了小小私心,豪宅一隅完全密封的角落,是唯一彻底属于她、任她自由支配的空间。

      但终归还是要推门出去,走进那个所有人都在恭迎她的到来,而她却并没那么喜欢的世界。

      门外一条深长走廊,左右两排高窗,窗外的天似夜非夜,泛着乌铜的光。
      她的眼睛似睡非睡,黑亮黑亮。

      不远处是旋转楼梯边的天井,纵深直贯到一楼,把四层别墅中心打通了一个垂直空间。

      一楼客厅里电视的声音便顺着这个通道向上升起,在大理石墙壁之间碰碰撞撞,碎成片段。
      从内容判断,是助理最爱看的财经台。

      “……能看到恕江实业的钟董神情严峻,正在拿起手机拨号,想必打算即刻与会场外的专家团队取得联系。我们有理由相信,前日港交所披露的股东变动公示,将会对这个香港老牌家族企业的股权结构产生极大影响……”

      谈芜从冷藏柜里取出一盒樱桃牛奶。
      把吸管戳进去,边下楼边翻开手机。

      几通未接来电,分别备注了“周安逐”和“钟素桢”。

      她瞥了一眼时间。已经比原定出发的行程迟了将近半天。
      助理没来提醒,多半又是被私事绊住,翘班离了家。并未提前当面请假,只简简单单留了一条讯息。

      这是谈芜此前应允给助理的特权,无疑违反了母亲不许她独处的原则。但这样暗地里的违背,微妙的触犯,正合谈芜的心意。

      手机在这时嗡地振响。谈芜低眼去看,是钟素桢再次来电。

      她稍加迟疑,看着那三个字闪烁几次。但接通已成肌肉记忆,听筒里即刻传出钟素桢的声音:
      “宝贝,周家那男孩接到你了么?秘书说机组一直没等到你们。没出什么状况吧?”

      “没有,妈妈。我们马上就出门了。”谈芜咬着吸管,在牛奶盒里轻轻搅了一下。

      “……嗯,刚才跟安逐聊天,耽搁了点时间。”
      她小声说话,小口地喝牛奶。谎言像乳脂里的絮状物,细碎地梗在喉管,无法出口又难以吞咽。

      又敷衍了几句,才挂断电话,紧绷的脊梁一下松下来。

      谈芜托着半空的牛奶盒下到一楼客厅。电视还开着,她随意朝屏幕瞟了一眼。果然,镜头多角度聚焦在钟素桢的脸上。

      因为实况线路的延迟,这时才拍到钟素桢放下手机、神情转为松弛的那一帧画面。
      运镜流畅,像翻过一页书。

      财经记者紧跟着阐述解读:“钟董结束通话后脸色和缓了不少。看来恕江实业对于静噪方程这次的秘密持股行为,已有应对决策……”

      静噪方程。

      不是第一次听说。似乎是科技行业前沿的独角兽企业,在钟素桢为她设计的那几番商管实践模拟中频繁出现,像一个反复被提起的例子,一道绕不开的优异答案。
      这家公司至今仍未上市,低调而神秘,估值和盈利却令人咋舌。据说创始人从硅谷科技公司的外包工作室起家,而后独自创立静噪方程,如今年度分红是望不到头的一长串数字。

      她关了电视。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

      茶几上歪放着一本杂志。大约是助理翻到一半,因故匆匆离开,还没来得及收回杂志架。谈芜的视线不自觉滑下去,然后看到一张极致精彩的脸。

      印在扁平的纸张上,也能看出骨相优越。英俊得确凿无疑,难怪登上封面。
      一个男人长成这样,未免勾留视线。

      谈芜抿着吸管,看到小字副标题,才意识到就是这个人一手创立了静噪方程。如今年纪轻轻,已是炙手可热的新贵。
      叫作……

      王醒衍。

      谈芜是唱作型歌手,自己写歌填词,对字音异常敏感。初听这个名字,只觉得波折拗口,念起来像含了块硬邦邦的小石头,舌头绕不过弯来。
      王——醒——衍。三个字都是仄声,没有一个开口音做缓冲,挤在一起,磕磕碰碰的。

      如果没记错,钟素桢这次突然召她回香港,也与王醒衍的最新动向有关。

      她把牛奶盒揉皱了,和芜杂的思绪一起丢进垃圾桶。

      出门前,谈芜确认短靴的绑带已经系紧,在穿衣镜对面直起身。靴子是黑的,带一点粗跟,舒适低调。
      连帽卫衣是宽大的廓形,圆领上方伶仃一截雪白脖颈。半长的黑色头发,边缘与薄刘海一样齐整,衬得她细眉弯目,分外乖巧、纯净。

      钟素桢喜欢她这样子,素淡是不露声色的低调,普通意味着安全。

      她歪头拉上口罩。下半张脸便被遮严了,只露出毛茸茸一双眼睛。

      拉开门,习惯性地抹去眼中漫不经心甚至带点轻蔑的底色,换上一种悉心训练过的温恬表情。

      周安逐已在花园等候多时。

      他斜倚着车门,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正漫无目的地翻看手机。花园的地灯从脚底打上来,把那头浅金色短发照得几乎莹白。应该是不久前才补染过的,干燥明亮,整整齐齐往后梳拢,露出整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这人走到哪都存在感极强,座驾又是一部红色跑车,早春微凉的晨曦里,也要大开敞篷。
      那红也不肯收敛,把石板地映出一层淡淡的胭脂色。

      见她终于从门廊里出来,他歪过头,目光直白地迎过来。

      周安逐眼尾天生上扬,看人时眉梢唇角微抬着,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总显得轻佻。

      “怎么不接电话,让我白等这么久,钟董那个秘书快把我电话打爆了。又在做歌?”
      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等久了之后懒洋洋的埋怨。

      谈芜“嗯”了一声,没多话。他们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青梅竹马,由于太过熟悉彼此而失去寒暄的必要。她开门上车,塞上半边耳机,显然缺乏闲聊的兴致。

      周安逐也识趣地没再打扰,从另一边进来,落座时车身微微一沉,然后启动上路。
      一时之间,空气里只剩下隆隆路噪。

      跑车驶入高架,呼啸的风愈发强烈。谈芜没看他,只是手指背面搭上微凉的颈侧,望着窗外开口说:
      “好冷。”

      周安逐脸上似乎永远有轻笑的表情,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对她虚虚扬了下:
      “遵命。”

      关上敞篷,他顿了顿,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息:
      “小满,你嗓子有点哑,是不是又通宵录音了?你那个助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这么让你天天熬夜,刚才敲门也不来应。”

      风被隔绝在外,变成一种沉闷的呜咽,隔着玻璃在车顶上方盘旋。车内忽然很静,静得能听见他手指敲在方向盘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指腹轻点着皮面缝线。

      他又抱怨了几句,无非是关于助理莫名失联,他完全不清楚状况,又要在钟素桢面前替谈芜隐瞒。

      她只觉闷窒。口罩捂在下半张脸上,一呼一吸之间热气反弹回来,濡湿了口罩内层,也濡湿了她的嘴唇。

      然而不好摘下口罩。钟素桢对她的肖像隐私极其看重,保密程度称得上严苛——从十五岁发生那件事后,她再不被允许在任何可能被拍摄的公开场合露出面容,至今全部的社交平台和媒体上,找不到她任何的清晰正面照片。

      周安逐驾驶习惯莽撞,时常违章被拍,又爱开这种常被路人拍照留念的炸眼车型,要是她在副驾驶留下正脸影像,势必要引起很大一番波折。

      所以闷着声音说:“她家里有事,跟我请过假了,你不用管。”
      绒长睫毛始终低垂着,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周安逐眼露了然:“所以你今天做音乐这么肆无忌惮,也不怕被人发现……”
      他停了一拍,那停顿不长不短,刚好够她听出下面还有话。
      ”知道了,我不会告诉钟董的,小满你放心。”
      说完,朝她这边弯了弯眼。

      窗外朝阳正在升起,日光恰从他脸上掠过,把那个促狭的表情照得一闪一灭。

      又来了。

      没人找他要保证。一句语气戏谑的安抚便这样凭空递过来,像一张无须签收的包裹,温热又殷勤,里面装的是什么她不必拆便知道。

      就是因为关系太亲近,对他的每一句话,谈芜总能一眼看穿目的。
      他想说的是:你看,我拿捏着你最致命的弱点。

      不是共享秘密的心照不宣。是掌握了她不便为人知的另一面,自认胜券在握,进而衍生出浮躁的、压不住的小小得意。

      “那么我也不会告诉妈妈,你开八位数的跑车来接我,街上所有人都在看。”
      谈芜回了句嘴,心头那点厌烦才算有了去处。她按捺住了,没动声色。侧过脸去审视他的脸。

      幸而周安逐长得好看,他本就混了四分之一的希腊血统,轮廓深邃锋利,眉眼飞扬挺秀,对着这张脸端详一会儿,心中的不快就会淡去大半。

      他的身材也颇有料。周安逐在北美出生,少年时代参加过童子军,在加拿大冰湖上打过冰球,在科罗拉多的雪场摔过一个又一个冬天。冲浪、攀岩、沙漠越野,一概样样不落。肌肤晒成引人垂涎的蜜色,带几度橄榄的底调,阳光下润泽发亮。

      身架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腹肌线条跟他人生的规划一样清晰。
      当然,无论是腹肌线条还是人生规划,总归是为了取悦她。

      他本人对此相当骄傲,因而发布在ins上的照片里,衣服总是穿得刚好不够。
      冲浪板上穿紧身深蓝泳裤,健身房里穿低领背心,沙漠营地里,落日从背后打过来,他干脆赤着上身背对镜头,脊柱那道尾沟陷在逆光的阴影里,腰窝两侧的肌肉线条微微隆起。
      每一张照片的角度和光线都精心计算过,偏偏看起来又都像随手一拍。

      偶尔谈芜情绪低落,想找个什么转移注意,也会点开他的主页,一张一张翻过去,随机品鉴。
      品鉴这个词用给他是准确的,因为她把那些照片当成一件件展品,隔着玻璃,观摩赏玩,总能取悦自己。

      她嫌弃周安逐总是嬉皮笑脸的浮荡模样,又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一副足以照亮心情的好皮囊。
      一个姿色上乘的男人,姿态又放得很低,你就很难对他真正动气。气到一半,他朝你笑一笑,那气便顷刻消了。

      话虽如此,周安逐多数时候也算懂得分寸。嘴里爱跟她不痛不痒地开些玩笑,有时过了界,她一个眼神递过去,他便收住,从不真正冒犯。
      他也从未真正泄露过她看重的隐秘信息。她另一重身份的行程,她不为人知的习惯,哪怕面对钟素桢那样强势的威压,他仍然一径缄口不谈。

      是以这么多年,谈芜身边的男孩子来了又去,只有周安逐一直在这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她不坠落(重写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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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恢复更新,开始重写,会在今年520前修完。 辛苦从第一章开始阅读标有(修)的章节~ 进度详见wb@有穹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