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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飘云认亲 ...

  •   次日一早,我冠带整齐会同岳父一道上朝。皇城内下轿,走上大和殿前的官道。一旁岳父问我:“明堂,昨日不适吗?阁中未见你。”我回道:“有些疲累,现已无妨了。”岳父叮嘱几句,我点头称是。

      “老师安好。”

      我转过头,官道一侧少华正施礼。他抬起头,晨曦中一双眼儿神采闪动。我道:“芝田,近日可好?”少华忙道:“门生一切都好,老……有劳老师挂念。”看他喜色直透两颊,我不由暗叹一声。岳父和几个老臣已走在前面,我收回目光,对少华说声:“一起走吧!”

      少华伴我默默前行,偷看我脸色,看来这回真是吃教训了。身后脚步快重,我侧身相让,是勇王和慕非过来。慕非拍着少华肩头,笑问道:“看来今儿唱将相和了,是几时的负荆请罪?”勇王却看着我,抢过话头:“明堂,你没事吧?”我道声无事。少华低头道:“老师大量,门生惭愧。”慕非拉过少华,道:“好了,宰相肚里能撑船,明堂说不计较就不计较了,以后多孝敬老师补过。”我笑笑道:“这倒不需。”

      少华吞吐着邀宴谢罪,慕非一旁起哄,勇王却道:“忠孝王,你老师喜欢的就是多干实事,少动心眼儿的,你可别好了伤疤忘了疼。”少华称不敢。我看了勇王一眼,说声早朝不可耽搁,便向前走去。

      一长日在阁,诸事安排查看,虽不觉匆忙,并无多少空余时间。疏解歇息之时,不时想起勇王之语。他午间带了兵部的公文过来,站于廊下交与我,对我道:“皇甫小子虽有些躁,带兵还是不错的,西营兵厉害,兵员流动甚是顺畅,他倒不贪功。”自班师回朝,我定下分散兵力到地方,定期西营练兵之策。地方兵权不在西营,他一个当将军的手下兵员不多,这种种少华从未有异议,且练兵尽心,他毕竟是识大体的。虽说师生名分已定,此生……无缘,我还是亏负于他。

      翻看面前的奏折摘录,阁中数个侍读眼光文字都有进益。自从分清职责后,内阁杂事有序,虽忙而不乱,我闲暇时间倒多了。转思那日侍讲堂辩论,或许我该顾顾下面,一向都在京城,所见均为文牍奏折,我平日所作是否真对天下人有益?若是这些折子所奏有虚,我……背上不由冷汗渗出。

      探知下员行事不是没有办法,原官制所订的入京年报,吏部考评已经渐成应付,以梁孟二相行事之老到,还时有被蒙蔽的。我每日处理阁事,总是再三比对分析,唯恐错漏,毕竟是年轻,经历太少,也幸而年轻,我该去亲身历练一番,谁能想到当朝的宰相原是大门不出的……只是皇上会让我走吗?

      我,我还是该走……回来或许就不同了。

      傍晚时分回到家中,用饭后与素华一同去看望了义父义母。原想坐坐就走,不想义母提及节孝夫人到访之事,怪我媳妇有孕还瞒了家中。我起初有些发愣,随即想到是少华成亲那日戏言惹事,只好将眉头紧锁了,对着二老言道:“母亲休怪素华,实在是君玉不好。”当下将那日去往忠孝王府之事说了,只说素华疲乏不能出门,偏是老王爷热心邀请,自己虚言应付而已。义母叹息,又奇道:“你们小夫妻这么恩爱,样样都般配,怎么成亲两年了一些儿响动都没有呢?”我看了素华道:“想是君玉少年高位,气运太过了,只怕后嗣上要受些磨难。”素华掩嘴,我谢过义母和两位姨娘的关心,与素华辞后出门。

      绕过后园去往岳父母居住的怡然堂,路上素华笑我能言,我只笑道:“下官有什么法子呢!夫人掌家,说不准纳妾就不敢纳妾,怕是此生无后了。”素华推我,身后荣发笑出了声,我回头打谅她一眼,道:“灯笼提稳了,留心脚下,路还是要自己走。”暮色昏暗中灯影摇晃,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中道:“终不能为了自己走好,断了她两人的路,以后,总会有办法的。”

      怡然堂中向岳父岳母问安,岳母关心我近日饮食睡眠,我谢过。岳父待我二人坐好,笑对我道:“明堂,老夫有一好事说与你听。”我道:“今日岳父进宫,耽搁甚久,可是为了此事?”岳父称是,得意相告:“午后得了讯息,你道何事?原来是云南府护送忠孝王妃到京了,廉知县怕是要抢功,车马亲送,明堂,这下可要好好羞臊一下孟兰谷了,哈哈!”

      我微笑不语,岳母道:“竟说我女婿是什么孟丽君,还用在金銮殿上争论?只问我老婆子就是,这下好了,真正的孟小姐回来了,想是宫里也知道了。”我问岳父:“皇上怎么说?”岳父道:“皇上问得仔细,只是老夫还未曾拜访忠孝王妃,听说孟小姐是逃出家门后被一庞姓人家收留,隐姓埋名二载,如今皇榜寻访,故而出头。”我附和道:“孟小姐必是受了不少苦,苦尽甘来,却也可喜可贺。”素华看我一眼,口称父亲,问道:“那皇上将这位云南女子赐予忠孝王爷了?”岳父道:“皇上想必也好奇这位离家出走的王妃,说是明日早朝上见见,老夫倒想瞧瞧忠孝王的脸色……”

      耳中已不闻岳父后面言语,心中渐生期盼,那个远道赴京的女子不知是否与我相像,她若是能代我嫁入王府,与我与她均是美事。察觉身旁素华轻拉扯我的衣衫,她柔柔言道:“听说孟小姐才貌不凡,况且还留有画像,若是冒名之人,只怕孟家未必会接纳。”岳父道:“这怎会?……倒也不可不防贪图富贵之人。”

      回到弄箫亭,我灯下翻书,少时又合上。素华为我披上外服,坐我身边轻轻道:“那冒名女子要上殿认亲,小姐你不会推波助澜吧?”我看着她轻蹙的眉头,不由笑了:“夫人知我,下官正有此意。”素华恼道:“小姐总是说笑,她如何能代替小姐的位子,老爷夫人也不会认。”我道:“你既知道,又何必担心。”

      起身推开窗户,中秋将近,月色分外清明,不知父母家人这几年月圆之夜是如何过的,女儿此生怕是回家无望了。

      记得儿时母亲与我和兄长戏言,道是女儿出生正为月圆之时,那夜孟府月华笼罩,伴随婴儿啼哭兰香青烟满室。兄长惊奇,母亲却道那是嫦娥仙子送了仙女到孟家。由此兄长总是事事相让于我,一日他极认真地问我:“小妹不会飞回天上去吧?”原来他重重心事为此。珠桂树下,我昂着脸很肯定地说:“我当然是要回去的,到月儿最圆的时候,嫦娥姐姐就会来接我了。”

      月圆是我儿时喜悦和期盼的日子,如今明月依旧,很多……很多都不同了。

      一早起身,素华为我扣好衣襟,低声道:“郦郎,昨日说过的话可当不得真。”我笑道:“下官走后夫人再睡会儿,一夜未歇好吧!”素华送我出弄箫亭,一边叮嘱荣发小心。清晨长廊尤见烛光灯影,我往外走,耳边官靴声声,心思却落到那冒名的女子。

      王妃的名号还是很惹人心动的,少华年少英武,虽说不是风流性儿,素华燕玉都倾心于他,想必是招人喜欢的,且看看这位自荐而来的女子,能否入了他的心。

      清晨的朝堂与往日似无不同。大和殿上大臣们三两成群低声交语,少华身旁聚了不少人,想是消息朝外流传了。见少华的目光从人群中过来,他心中有些不安吧,怕是也有些期盼。我端正立于文官队中,不去旁顾,心中盘算,若是诸事顺利,这几日该皇上提出出京。

      御驾临朝后,一如常日议论商讨国事。赵子轩奏上南方新法例行后的农商各业的变化,皇上甚喜,夸声内阁办事仔细。我默默听这君臣对答,皇上清朗之音入耳:“江南良田万顷,商贾云集,实乃我朝经济之首,确需多加关注,近年朝中颁法不少,通行较前有效许多,朕观乃是各臣工用心国事、用法得当之果,当嘉奖之。”

      果然朝事完后,岳父即出班上奏忠孝王妃抵京之事,殿中低语声顿起。司礼监喝肃静,随之圣谕下传召王妃进殿。身旁岳父与父亲低语,听到岳父分明的取笑之语,我暗笑。父亲向来少主意,易受他人左右,不知这次可能认下亲来?

      众目之下,一个单薄的身影从金殿门口缓缓行来,殿中悄无声息,人影近后渐闻衣襟簌簌之声。那女子低眉敛目,穿了一身葱绿绣花新衣,身量不及我,一头秀发拢于后背光泽动人。她琉璃座前拜倒,回奏声音极低,可听出见驾之意。对面上首几个官员身形摇晃,应是要细看那女子,尤以勇王无所顾忌,弯身侧头,一时又向我摇头。

      莫非与我不像,这却有些难办?我注视这女子背影,暗自思忖:这女子看来是小户人家出身,胆子倒大,在这巍巍金殿之上,尚能礼仪周全、声音不颤,已不输于许多七尺男子,就凭你这份胆量,我郦明堂也要助你一臂。

      皇上叫声小姐请起,道:“孟学士,这是云南清谷县护送来的孟小姐,想不到忠孝王妃离家二载仍留于云南之地,今日朕赔还你一个千金小姐,卿可上前相认。”

      父亲领旨出班,那女子转过身来,几步走过拉住父亲的衣袖,眼中泪水涌出。前向看去,如云发髻下一张小小的脸儿,尖尖下巴,晶亮的眼睛,好熟悉的相貌,我心中一阵疑惑,细看她的神色举止,终于想起,原来是当初离家夜落脚小酒店的小云姑娘。她个子高了许多,脸上也少了几分稚气,那略带羞涩的样子还有当年的影子,不知她是否还记得当年的弱冠书生。定下心来,听她对父亲细述离家之情,看来她以表亲身份寄居庞家,且至亲均故,日子甚是艰难,我心中恻然。

      父亲拂开小云之手,向皇上施礼回话:“启禀皇上,此女非是臣女,应是冒名而来。”皇上道:“朕观此女礼数不差,见了孟卿哀戚流泪,若非骨肉亲情焉得如此,她所述流落民间之苦,甚是可怜,闺中女儿二载之期形貌变化很大,卿可再细认一下。”父亲回头看我,又看眼前女子,摇头不已。

      我上前行礼,笑道:“老大人莫非还拿下官与令千金比较,依下官看来,这位姑娘举止有大家风范,小姐在外磨难,相貌清减也是情理之中,老大人可不要因为相貌稍异而委屈了令千金。”小云偷眼瞧我,突然满面通红,我向她微微而笑,慢慢施一礼,道:“孟小姐受苦了,良善之人必有后福。”小云万福回礼,口中似言:“多谢大人。”

      我向右侧而视,叫一声忠孝王,少华走到跟前,看一眼小云又看我,一脸的失落之色。我道:“芝田,孟小姐为你受苦经年,千里寻亲,你休要辜负了她。”少华口称老师,道:“她,她不是孟小姐,就算如何变化,哪有与画像一些儿也不像的,再说岳父应是认得清的。”我瞧着小云蕴含泪意的双目,不知她是否明白冒认王亲是乃重罪,若是父亲少华坚持不认,我也无法强之。

      殿中私语不绝,皇上轻咳一声,道:“朕闻说孟小姐是位有名的才女,这位姑娘既然自称孟府小姐,可赋诗一首,相貌可变得,才情却不会。”小云低头,我替她着急,恨不能私下告知。见她一时沉默,我低声道:“姑娘身世堪怜,必有感怀之意。”只见小云施礼抬头,缓言道:“小女不才,谨遵圣意。”她清脆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是一首七言律诗,诗道:九重丹诏忽催婚,旧事凄凉勿细论。万里云山为旅客,三年荆布隐蓬门。明珠辞浦羞还怯,杨木逢春喜受恩。今日可怜憔悴尽,性天亲爱亦难温。立时便有人叫好,勇王叹道:“高才啊!至少比本王高那么一点点,忠孝王真是好福气。”原来竟是一位有才的女子,不甘心埋没了,冒名认亲倒也情有可原。

      皇上喜道:“这么快就成诗了,小姐以诗咏怀,才情不俗,孟学士,看来是孟小姐无疑了,忠孝王也不需疑惑了。”我退回班内,眼见父亲与少华面面相觑,心中暗笑。武宪王走近少华,与他们低声商议,看来是犹豫了,只望他们认下就好。

      文官队列下首走出一人,却是兄长。他上前行礼道:“启禀皇上,臣妹自小与臣亲厚,此女虽有才情,然绝非小妹,若是至亲骨肉,哪有父兄不愿相认的,臣与家父不敢与冒名女子共同欺君。”父亲也称不能相认。皇上笑道:“忠孝王,孟家不认,看来是个假的了,只是朕看这个女子才貌均非下乘,也是慕君而来,朕作主赐卿,为妾为婢由你,佳人获罪,朕心也不忍。”

      少华脸上微红,施礼道:“皇上恕罪,微臣不能领回这个女子,臣妻尚未寻到,若纳冒名女子,岂不令她心寒,再者臣实非贪花之人,望吾皇另行裁夺。”我担忧看小云,见她容色惨淡,伏地而拜,口中言道愧谢圣恩,听到她话语中“夫弃糟糠父弃女,残躯何必立人间”,暗叫不好,看着离她尚远,匆匆向勇王使了眼色,便向她走去。

      眼见纤细的身影立起,退后几步便向殿中的蟠龙柱撞去。勇王已经抢上拉住衣袖,小云跌倒,掩面而泣,两位宫人上前扶起。我与勇王相视一眼,同向御座行礼。勇王道:“这女子性烈,不如叫家人领回吧!”大理寺卿李如荣出班道:“启禀皇上,臣以为此女已然触犯刑律,应交由刑部议罪。”

      我已有所料,不待皇上开言便奏道:“臣有异议,虽说国法无情,立法之源却为刑误国害民之人事,护保国利民之人情,今日之事为大臣家事,未累及旁人,无用刑之必须,民女身世本就可怜,何须重刑雪上加霜,只用朝廷下文告诫下民即可,李大人以为如何?”李如荣行礼道:“相爷之言甚是。”

      皇上略作沉吟,道:“这样吧,这个云南送来的女子先到宁寿宫,随侍太后,待问明原由再作安排,送此女到京之人问询后,若无大事,遣回原籍便是。”小云拜倒谢恩,随宫人出殿,小小身影渐消失在高大的殿门外。勇王一旁道:“明堂面子大,皇上甚少这般怜香惜玉。”我低声道:“那是圣上仁慈。”在京这样波折,小云回乡怕是难以容身,皇上安排是极周到的。

      走出大和殿,少华后面赶上道:“老师,没生我的气吧!这女子,少华实是无法接纳。”我停下,看了他双目,心叹一声,自己不愿,我又如何能强他所难,却是我一厢情愿了。见少华不安,我转头看向殿前,道:“芝田所为无错,下官希望,希望你早日姻缘得谐。”

      潜心料理阁事,不觉几日匆匆而过。一日晨间,我整理了手头的本章文册,拿上备好的奏折,准备到南书房见驾。才动步,权公公推门进来宣旨,我略整衣衫随他前去,今儿倒巧了,不知皇上召我何事?

      南苑秋菊盛开,触目金黄一片,秋意已深了。想到昨夜灯下素华之语,秋风中感觉到暖意,她道中秋将至,欲为我小宴庆生。中秋,这日子却不在我的履历上,履历生辰记录为我的离家之日,想不到离开闺阁后,经历这许多事,家门之外虽是四处危机,我却已非当日的官宦弱女,前方之路我要自己掌控,任谁也不能违我心意,阻我前行。

      权公公引我来到龙池边,皇上站于水边青石上,正投饵逗鱼。权公公回报一声,皇上并不回头,只道:“郦卿过来吧!”见宫监远远退开,我施一礼后走近池塘。

      近岸水面红鱼云聚,稍远处还不断有鱼群过来。皇上将碟中之饵尽数洒入水中,看了鱼群道:“蜂蝶恋花香,兽为争食忙,原也不奇。”我微皱了眉,不愿接话。皇上回头看我,呼出一口长气,忽而笑道:“明堂,那个冒名的女子似与你相熟,你救了她,朕瞧她像是更倾心于你,若不是飘云得了母后欢心,不如赐予卿或更相宜。”我回想起当年的赠伞之情,得知小云宫中能容身,也觉欢喜。闻言后微微低头,回道:“皇上取笑了,恩自上出,臣只是怜其身世,施恩图报,岂非辱没了一个义字。”皇上道:“世人随波逐流多矣,明堂品性实有晋人遗风。”

      皇上招手,权公公由后趋近接过瓷碟。皇上唤我一声,我走上前去,跟随着沿池而行。缓步行来,见皇上只是话些秋景,我触摸袖中的折子,暗自再想一回要回奏的话语,正待开言,却听到皇上闲闲的一句话,不由怔住。

      “明堂,朕想你还是出京走走,江南秋色应可以疏解一下卿的劳乏。”皇上面向龙池站住,远眺水面。我迟疑道:“臣,臣身子康健……是,臣原想奏请出京,这是臣的奏折。”皇上接过折子看过,看了我笑道:“看来你我君臣想到一处了,嗯,江南新法、地方官制,郦卿,你连未放外任都虑及了,是铁了心要走的。”忽而他眉头一皱,道:“你不会……”

      看他脸色凝重,我思及一事,低头施礼道:“臣是廷相,即是身在天涯,心必不负朝廷,不敢忘却陛下的知遇之恩。”皇上道:“爱卿聪慧,朕的心思是瞒不过你的,只是让卿一人独往朕可放心不下,不如等上半旬,朕吩咐下去,你我一同前往。”我忙道:“皇上不可轻易离京。”皇上笑道:“明堂是担心铺张糜费了,还是不愿与朕同行?”我啊了一声,只道:“是为安危而计。”

      皇上看向水面,一时无语,我心中觉着不妥,宁可我此番不去,必要劝阻了才好。只听皇上道:“天子仪仗、劳民伤财,卿为宰相随驾,必落下少谏失察之名,岂能让人诋毁爱卿,好!御驾不行。”我呼出一口气道:“皇上圣明。”

      他转过身来,微微笑道:“与朕分别在即,明堂真无半点不舍之意。”我洋洋一礼,抬起头来,四目相对,心潮微起。

      不远处数片半枯黄叶飘落,秋风中盘旋坠地,一无声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飘云认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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