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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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不胜酒意，那天晚上回到车子上，我就沉沉睡了过去，等我醒来，还是在车子里，而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头还有点疼，我第一个反应是探头看向驾驶座，可是温翌辰却不在车里，我一下子有点慌，使劲甩甩头开门下车。
人潮散尽，天色未晓，天地间是一片清朗的青灰，湖边的芦苇荡似有淡淡的霜气浮动，而远处苍茫的水面上，已经有一抹微微透明的红色。
温翌辰就静静坐在湖边的石凳上，瘦削清逸的背影，在微茫的晨光里，犹如一笔静雅的水墨。
我屏住气向他走去，脑里一幕幕回放昨天晚上的事——那样美好却又恍如虚幻，我突然怀疑，那会不会只是我的梦境？
刚想停住脚步再好好回想一下，温翌辰已经有所感地回过了头，对我招招手：“于景昕，过来！”
我有些忐忑地坐到他身边。
“一起看日出吧。”他很自然地说。
我看着那团红色从水面慢慢地升到山间，又从山影的遮挡里跃了出来，天越来越亮，万物的轮廓都渐趋清晰明润起来。
“真美。”我感叹，这好像还是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日出。
温翌辰侧眼看我，展唇露出一丝戏谑：“醒了？”
“啊！”我回答地理所当然。
“我是问你，酒醒了？”
我一下子噎住，结结巴巴地只知道说废话：“我……昨天，就睡在车里了？”
“嗯，烂醉如泥，谁搬得动你？”
我无地自容，愈加没有底气：“我喝醉了，有没有说什么……或者做什么，不应该的……”
温翌辰认真严肃地看着我，似乎觉得万般不可思议：“于景昕，昨天晚上，你怎么会问出那么愚蠢的问题？”
晚了！我一颗心摔得稀巴烂，果然是做了个美梦！
温翌辰慢慢地逼近我，脸上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难道不觉得，答案，我其实早就已经给你了？”
在我迷惑的怔忡间，他突然把我一把拥进怀里，染着晨晖的唇，深深地吻住了我。
这世上最妙不可言的感觉，莫过于，我以为一切只是奢求，但是身边的这个人，却已经千真万确的，属于我了。
就这样在湖边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全部亮起。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他把我的头靠在了他肩上，我用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腰。
“新年的第一件事，你想做什么？”我把脸颊在他肩上摩挲一下。
他打了个呵欠：“睡会儿。”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的疲惫，我这才注意到他脸色也有些灰暗，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眼睛好像已经快要睁不开。
“你昨晚没睡？”
“嗯。”
“干嘛不跟我一起睡？”
“嗯？”温翌辰突然掀开一个眼皮看我，表情说不出的促狭。
我马上觉得不对：“不是不是，我是说，你干嘛不在车上睡一会儿？”
“荒郊野外的，你又不省人事，怎么敢睡？”
我歉疚：“那你赶紧睡一会儿。”
他一个侧身，头枕在我的大腿上，修长的身形蜷缩在长凳上。
“回车里睡啊！”我摇摇他。
“不要，太困了。”他口齿都有点模糊了。
“会冷呢。”
“不会。”他把脸窝进我的怀里，就像个迷迷糊糊的小孩，阳光从湖光山色间涌来，正好照在他的背上，也笼在我的脸上。
“有太阳，还有你，怎么会冷……”他的呼吸很快均匀起来，在窄窄的长凳上，安稳笃定，嘴角微微上展，仿佛说不出的满足。
今天日光清暖，一年的崭新开端，上天格外的仁慈。
可我还是怕他会冷，又没什么可以给他盖的，只能把上半身轻轻覆在他的身上。
我不知道能不能为他挡住一点寒意，只觉得，这样仿佛互相取暖一样的感觉，像要把我和他一起融化似的。
他只是小睡了一会儿，醒了以后按着胃皱了皱眉头。
“饿了？”
“嗯。”他想想，“昨天上飞机后没吃过东西。”
“不是有飞机餐？”
他瞥我一眼：“那种东西能吃吗？”
我噎了一下：“那我们找个地方吃早饭？”
“好，干净一点的地方。”他不忘嘱咐。
我发挥吃货本色，将他带到附近一条老街有名的汤粥店。
时间还早，又是休息日，老房子里人还不算多。
我特地解释：“这家店是一对本地老夫妻开的，好些我们小时候的味道只有这儿特别正宗，而且也特别干净。”
“好，可以。”温翌辰看了看门脸表示认可，但是马上转身又到车上去拿了一个小袋子下来。
我看了看，是套精致的旅行餐具，看来他对这种小店的卫生状况还是不放心。
我腹诽，这个人的洁癖，真是到了一定的境界，以后还能不能一起愉快地吃东西啊！
温翌辰点了一碗赤豆甜粥，而我点了一碗最喜欢的豆腐花。
这里的豆腐花是招牌，雪玉凝脂一样的细润，放着老夫妻店主精心调制的配料，入口鲜香嫩滑，真是人间美味。
这地方离我家太远，生意又太火爆，难得才能吃上一回，我满足地吸气：“就是说嘛，真正的美食都在民间，下次一定写个邮件给《舌尖上的中国》节目组，让他们来好好展示一下咱们江南历史名城的早餐文化！”
温翌辰真的饿了，虽然动作还是慢条斯理，但是一碗糖粥已经见底。
“再来一碗？”
“不用了。”他对饮食好像一向控制得当。
“我觉得吃了甜的就会想吃点儿咸的才舒服，要不你吃点我的豆腐？”我自作聪明地建议。
温翌辰眼睛突然眨了几下，带着思量的意味看着我。
“你说什么？”
“吃点我的豆腐啊，会舒服一点。”我重复了一遍，突然喉咙像被豆腐烫住。
一边的店主老太听到了，故意一本正经地提醒：“这姑娘啊，让你吃她的豆腐哪……”
我这人脸皮薄，头恨不得埋到豆腐碗里，正好从店堂里屋走出个睡眼惺忪的女孩，抓着头发打呵欠：“外婆，什么豆腐啊……”
还没说完，突然睁大眼睛望着温翌辰：“啊，温教授……温教授啊！”
她眼里的光芒犹如天文学爱好者发现新星座时般热切：“温教授，我是S大历史系文物鉴定班的李云娜，我听过你的讲座，还举手回答过你的问题，你还记得吗？”
温翌辰凝神想了想：“你是不是那个认为冷血动物冬眠是为了避免得忧郁症的同学？”
“是啊是啊！”女孩一点都不知道害羞，“没想到你还记得！你的课我们都很喜欢，对了，下学期你会开公共选修课吗？如果开的话我们都想选呢……”
历史系文物鉴定班，如此和温翌辰专业八竿子打不到的系科，居然也认识温翌辰，可见他在这个学校女生群体中的辐射力都多么巨大了。
而女孩一边说，一边小心地用手指整理着自己的卷发，长得不错的五官透出一种年轻女孩特有的青涩和娇憨，倒也有几分动人。
我有种整个人都不好了的感觉，沉着脸瓮声瓮气叫了句：“老板！结账！”
一直把我当空气的女孩这才看了我一眼，神采飞扬的劲头顿时消退一半：“温……教授，你，跟朋友一起来的啊。”
“嗯。”温翌辰淡淡地回答。
“哦……”女孩意犹未尽：“那你们等会儿想去哪里逛逛？我可以当向导，我从小就住这儿！”
“不用了，”温翌辰婉拒，又指指我，“向导已经在这儿了。”
女孩又仔细看了我一眼，才讪讪地说：“哦，那你们慢慢吃慢慢逛，不打扰了……”
声音分明是又不服又不甘。
女孩不说话了，店主老太又热情起来，不肯收钱还硬是要给我们打包点心：“温教授啊，我们这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在学校麻烦你多照应啊。看你女朋友特别爱吃豆腐花，我给她打包了几份……”
温翌辰把钱压在了桌子上的调料罐下面，礼貌地谢绝：“谢谢，不过估计她这一阶段都不会想吃豆腐了。“
我鼓着嘴走了出去，无视周围小店铺的的叫卖吆喝声，一言不发地直直往前走。
温翌辰在后面晃悠过来：“于景昕，节假日，你能不能从容一点？”
叫我怎么从容？这个女孩只是冰山一角，我的境遇根本就是危机四伏，可是对我们的关系，他连一句起码的解释也没有。
我觉得我有资格生气，不过还是停下来等他。
温翌辰牵住我的手：“这条老街，和我小时候住过的一条街很像，特别是那口井，我记得我家以前院子门口的井圈也是六角形的。”
“嗯，你的记性的确是不错。”我别有所指，“是不是每个回答过问题的学生，你都记得清清楚楚？”
温翌辰突然停下来看我，眼里的一潭水少有的清浅：“于景昕，原来你不光爱吃豆腐，还爱吃醋？”
“我哪里有资格吃醋！”我恨恨的，“不就是你的向导而已？”
温翌辰还是镇定自若的样子：“何必刻意解释？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而已。”
“那你怎么记得人家长什么样，回答过什么问题？”我敏感地说。
“只是因为我记得。”温翌辰无奈地摇摇头，“我从小记性就是这么好，看书也好，看人也好，基本过目不忘，这总不能算是我的错吧！”
他的逻辑总是让我无言以对，不过想想也是，哪个学霸没有一点让我们凡夫俗子望洋兴叹的过人天赋？
更何况这个学霸现在还把我的手拽得紧紧的，本来就不是真心计较，这一来，就算心里还有那一丁点的不舒服，也荡然无存了。
但还是嘴硬：“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错？”
温翌辰容忍地笑，把我扳过来面对着他，眼里有深而柔的光：“其实记性再好，时间久了，总还是会忘的，只是，对我而言，有些记忆，时间再久，却非但没有模糊，反而越来越清晰，于景昕，你，也有过同样的感觉吗？”
我努力地想，可还是茫然：“好像……没有。我从小糊里糊涂丢三落四的的，眼前的事情不忘记已经谢天谢地了。”
“哦。”温翌辰眼睛暗了一下，但很快又饶有兴致地提议：“我记得，有个地方种着一片特别好的樱桃树，要不要带你去看看？”
“好啊！”我急切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二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