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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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等了多久，一开始还有酒精的热量在血液里，到了后来，只觉得头还是晕乎乎的，身上却开始冷了下来。
我抱着面包机笨拙地掏出手机，却发现没电了。
这手机最近老是这样，刚刚看着还有大半格的电，突然之间就暗屏了。
以前每次都是重启一下就行了，可今晚不知道为什么不管用了。
我生气地威胁它：“快点醒过来，听见没有，再不醒过来，我把你扔了！”
又揿了好几次开机键，它置若罔闻，我真的火了，狠狠心扬起手：“我真扔了啊！”
刚刚作势要扔，手被一把抓住，温翌辰的声音穿透黑夜的深寂寒冷：
“于景昕，在和谁说话呢？”
我抬头，他眼中的深潭清亮明澈，似乎有温暖的光像我倾泻而来。
“温翌辰！你回来啦？”他的光芒让我睁大了眼睛，而酒精的热量让我大胆到近乎贪婪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飞机误点，登机后被关了两个小时才起飞。”
他简单地解释，手指飞快地拂过我的手背，眉头紧了一下：“这么冷，怎么在外面？不是叫你在大堂等？”
我掩藏不住惊喜，觉得四肢百骸都有热流在涌动：“不冷，一点也不冷！”
他拽着我直接走向停车场，一边走一边问：“你等了多久了？”
“单位晚宴什么时候结束的？八点？九点？”我已经记不清了，“我给你打过电话的，可是你手机关机，可能还在飞机上。”
他看看手表抽了口冷气，“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
“也不算太晚啊，正好去禅山寺听钟声。”我一点也不以为意，只是觉得高兴，“呵呵，今天真幸运啊！”
温翌辰把我塞进暖烘烘的车里，声音低涩：“幸运？这样还幸运？”
“对啊！”我特别来劲地把面包机在他面前晃：“你看，我又抽到奖了，这个面包机，是我特别想要的！还有，你！我也终于等到了，呵呵，今年的最后一天，我可真够幸运的！”
一不小心，打了个酒嗝，我连忙放下面包机捂住嘴巴。
温翌辰正要关车门，听见声音突然又低下身子凑近我，黑暗里看不见他的脸，只是有两道波光在粼粼涌动。
我动弹不得，好像要拼命撑住自己才不会沉溺进去。
“于景昕，你喝酒了？”他吸了下鼻子，沉声问。
“嗯，”我蓦地想到他的洁癖，连忙大声说：“我肯定不会在车里吐的，温翌辰，我保证！”
心里真是急，要是他把我拖下车怎么办，这么久的时间，我不是白等了？
果然温翌辰伸出了手，我下意识地拼命往车子里面缩，手心握得都出了汗，可是他的手，却轻轻地落在了我的脸颊上。
那里一直发烫的，于是他微凉的手背贴上来的时候，特别的舒服：
“于景昕，你好像醉了。”
“哪有！”我逞强。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醉，以前也不是没有喝过酒，可是从来没有喝到今天这个程度：整个人是绵软的，可是脑细胞却又异常兴奋，所有隐藏在大脑皮层里的东西，似乎都在蠢蠢欲动地想要跳脱出来。
“对了！给你！”我从包包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新年礼物！”
“什么？”温翌辰拿过去在手里端详。
“钥匙包，我亲手做的！”
我有点小得意，我妈开手工艺品工作室的时候，我跟她学过做一些小皮件，这次用的是以前妈妈从意大利订过来的一张深褐色小牛皮。
“亲手做的？花了多少时间？”温翌辰惊异。
“三个晚上吧。”我大着舌头。
“手也是那时候弄破的？”
我这才注意到食指上的创可贴，大概他刚刚抓住我手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好像是吧。”
他吸了口气：“厉害吗？”
“已经快好了。”
“我看看。”他打开车灯，捏住了我的手指，将创可贴小心翼翼地撕开，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那个已经快要基本愈合的伤口，又把创可贴原样包好。
“嗯，没什么大问题。”他对检验结果表示满意。
然后，他才放心地回到驾驶座上，把那个小钥匙包打开，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像是恨不得有个显微镜可以深入研究似的。
他看得那么仔细，我倒不自信起来：“我没什么经验，就是以前跟我妈学了点皮毛，这个样式是不是太简单了点？针脚有的地方是不是不太整齐？还有转角的细节，可能处理得有点粗……”
“不，”温翌辰打断我，眼神依旧停在掌心的那个小东西上：“很好。”
“那，你喜欢吗？”我大受鼓励，热切地追问。
他没有回答，直接从副驾驶座上的大旅行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于景昕，帮我挂上去吧。”
我接过他递给我的钥匙，听见他低低地说：“谢谢你，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我整个人更加轻飘飘的，乐呵呵地跟他开玩笑：“你这么轻易就把钥匙交给别人啊，就不怕我悄悄复制了，以后趁你不备入室盗窃？”
“哦？”他颇为严肃地思考了一会儿，才气息深重地说：“怕，不过，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可是他的语气里，却并听不出害怕，只是带着点自嘲，好像还有一丝丝，认命的无奈。
仿佛一切已成定局，再怎么防备，也只是徒劳。
难得听到他说这样服软的话，我特别受用，笑得也更加没遮没拦：“那我可就不客气啦，你们家有什么特别值钱的宝贝，你可赶紧藏好了啊！”
温翌辰像是彻底拿我没辙，笑着摇摇头：“哪里还藏得住？”
然后叹口气，接过我已经挂好了钥匙的小东西，把它放进外套里面，贴着胸口的那个口袋。
车启动后我有点犯困，可又不想睡着，就边听着车上放的歌边胡乱地跟着瞎哼。
突然特别想听一首歌，我不知道名字，于是拍拍温翌辰的肩膀：“哎，我想听那首歌，是个女声唱的，很轻快，特别好听……”
温翌辰毫无头绪：“哪首？麻烦你哼一下主旋律。”
我想了会儿，含糊地哼了几句，温翌辰哼了一声：“你这还叫旋律？根本找不到调子。”
我绞尽脑汁总算想起一句完整的歌词，要紧唱给他听：“想起来没有？”
“哦，是那首《today was a fairytale》。”
“你看，我不是唱对了！”我理直气壮地。
温翌辰嗤笑我：“歌词是对了，但是旋律不对，你跑调都跑到西伯利亚去了。”
“那该怎么唱！你唱我听听！”我不服。
他不理我，等到一个红灯，他才低声哼了起来：
Today was a fairy tale，
Time slows down，
Whenever you're around，yeah，
Can you feel this magic in the air？
好像一定要我心悦诚服似的，他还特意问了我一句：“听到没有？这样唱才对！”
他的声线，并不是特别浑厚，温醇干净中带着略微一点沙沙的感觉，就像是某种刻着纹路的素色贵金属。
而且，无论旋律节奏，都非常的精准。
我都忘了要听原唱：“天哪温翌辰，你怎么长的这么好听！唱下去啊，实在太好听了！”
他趁着车子还没启动瞪我一眼：“还让不让人好好开车？”
我只好遗憾又不甘地闭嘴。
前面车辆渐渐排成长龙，禅山寺已经快到了。
禅山寺不在山上，只是面山傍水，听钟祈愿的人太多，这个时候通往寺里的路口早已开不进去了，大家只好把车子停在湖边广场，在寺庙外围听钟。
湖边围满了人，温翌辰看看状况征询我的意见：“外面冷，要不就坐在车里听？”
“那哪儿行？我还是第一次亲临现场来感受钟声呢，怎么能就坐在车里？”我不以为然地打开车门。
风直扑在脸上身上，可我好像觉不到冷，快活地跑到湖边，伸长脖子地望着隐没在黑暗中的寺庙，万分的期待：“还有多久啊？”
“快了。”温翌辰看看手表。
“太棒了，”我说的太用力，一不小心喝了口风，猛地打了个激灵。
“冷了吧？”温翌辰带着责备的语气，“知道晚上出来还不多穿点！”
我这时真的开始羡慕他了，他今天难得的穿着一件特别厚实的羽绒服，可能是刚从北方回来的缘故。
只能嘴硬地嘟哝：“白天温度挺高的，谁知道晚上这么冷……”
还没说完，温翌辰把他的羽绒服脱了下来，展开来，披到我的肩上。
“不用，你会冷……”
他靠到了我身边，把那件羽绒服的另一半，披在自己的肩上，又把我往他怀里挨近一些，我的脑袋正好贴在他的锁骨处。
“靠近点，就都不会冷了。”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比我今晚喝的所有酒加起来都更让我迷醉，我紧紧攥住他的衣服，而他的胳膊，紧紧地箍住了我。
第一记钟声响了起来，深重悠长，余音未尽，紧接着第二声又响起来，一声一声，起承错落，在远山近水间，绵绵不绝。
而更深重的冲击着我的，却不是钟声，而是温翌辰的心跳，在他的胸口、手腕、脖颈……仿佛无处不在的，随着他的体温传出的，激越有力的心跳。
人们开始倒计时：“五……四……三……”
“一……”
天空爆开炫色烟花，仿佛黛色丝绒上镶嵌着金银丝的五彩团花，明媚耀眼，在某个瞬间，照得整个天地都亮如白昼
天地间，又是一个崭新开端，所有的人都在说着欢呼庆贺的话，而我心里有一句话，也在呼之欲出。
“于景昕，新年快乐！”
我抬头看着向我祝愿的男子，烟火明灭间，他唇角含笑，眼睛深得似乎能将所有光亮都聚敛其中。那火光，就算让我瞬间灰飞烟灭，也是心甘情愿。
而他的身后，是愈来愈灿烂的火树银花。
如此良辰美景，人生能有几度？错过这一刻，或许我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所有力量和热望，又会在苍白卑微的日子里颓然泯灭。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踮起脚，尽量让自己接近他的高度，然后，把嘴唇，轻轻贴到他的脸颊上，就像我的影子曾经做过的那样。
温翌辰一个震颤，低头惊愕地看着我，似乎有一团光在他眼里轰然爆开，无数绚丽的光彩迸溅开来。
我盯着他眼里的璀璨光亮，借着醉意，却是无比清醒地，说出那句话：“温翌辰，我可以，爱你吗？”
温翌辰眼中的光亮蓦地在我眼前放大，又蓦地忽然隐灭。
人潮依旧熙攘嘈杂，烟火依旧明明暗暗地变幻，可是当温翌辰俯身吻住我的时候，世界好像，突然静止了。
如同终于打开了金樽，吮吸到这世间最醇最美的佳酿，只愿在这样一个温煦的怀抱里，长醉不醒。
他也极柔和地吮吸着我的唇，如同是蜜，或是更美的琼浆，辗转流连，许久，才放开我。
“于景昕，你可以。”他肯定地说。
我还没有张开眼睛，眼前却并不是黑的，我的眼皮上晕开一片明亮瑰丽的色彩，而整个人，仿佛都在跟着他一起旋转，升腾。
仿佛整个宇宙星辰席卷着万千尘埃，都在飞速地旋转升腾，而我和他，就在宇宙间，一切运转的中心。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二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