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二十四 ...
-
到了公司办公室，我发现不光是高丽雅，连经理也埋在一堆资料里，对着电脑屏幕头也不抬。
紧张忙碌的气氛让我觉得有点局促，我跟他们打了个招呼，赶紧把报销凭证从保险柜取出来，高丽雅哼都没哼一声地接了过去，倒是经理很和善：“小于啊辛苦你了，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吧，赶紧回去休息。”
高丽雅突然揉揉肩膀：“真是的，什么都凑到一块儿了，这年关，还让不让人活啊！银行那儿还有两笔会票没做，约好的今天呢！”
我没接她的话茬，但是看到经理也咧嘴摇了摇头，似乎有点抓狂的样子，还是主动提了出来：“那要不我去趟银行吧。”
我看到高丽雅早有所料似的浮出一丝冷笑，经理还连连客气：“不用不用，身体要紧。”
已经提出来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何况银行这一块我本来就比较熟，也花不了多少工夫。
我跟经理坚持了一下，他稍作推辞，还是让高丽雅把任务转给了我。
这家银行的分理处很多，这次办的业务必须到位于开发新区的总行，路程不算近。
出了公司大楼，我觉得脚有点软，不过后悔也来不及了，我走到公交站台，找准了一辆可以直达的公交。
好多站路，那就上车晒晒太阳睡睡觉吧，我觉得也不错。
办理业务的时候手机响了好几次，这么大笔数目我不敢马虎大意，所以一直没接，直到办完，我才掏出手机，是温翌辰。
我赶紧拨了过去。
他的声音相当不友善，甚至有点生气：“于景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我昏头昏脑还没从帐目中摆脱出来。
“叫你打电话给我。”他变得没好气的，“事情还没办好吗？”
我想想：“喔，我现在在银行，业务刚刚办好。”
他声音越发严厉：“不是开保险柜吗？又跑到银行干什么！叫你好好休息，怎么不当回事！”
“我，就是，那个……”他的语气就像长辈在教训做错事的孩子，我莫名地心慌，支支吾吾了会儿，变成了一句认错：“对不起。”
电话里有重重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哪个银行？我课也上完了，过来接你吧。”
这一句，他说得非常柔和，声音就像是突然敲破了石头的粗粝包裹，静静露出的，温润的玉。
熨帖的感觉游走在全身的血管，我越发有点晕乎乎的：“好。”
我坐在银行的大厅里，想起妈妈过世以后，我每一次生病的场景。
我身体不算差，只是每年冬夏基本上都会发一次烧。妈妈生病的时候，一直是我陪她，可她走后，每次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坐在吵吵闹闹的输液室里，一个人给自己煲一锅粥或者烧一壶热水，一个人紧紧抱着自己睡到天亮。
没有人这样全程陪着我，事事替我打点安排，还连着为我紧张担心。
我听得出，温翌辰刚才不管是严厉，还是温和，所有的情绪，都是，因为关心我。
除了我的亲人和秦阿姨一家，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的，把我放在心上。
突然生出一种很强烈的念头，一切不能再这么蒙昧不清，他的心思，我要知道！
可是见到温翌辰的时候，我马上又退怯了。
他今天穿着黑色学院风的短大衣，笔挺的长裤，大衣里面却是雪白的衬衫领子，头发一丝不乱，脸色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透着一股成熟稳重又略带凌厉的气息。
用张姐的话来说，就是人其实都差不多的，但是加了个“物”，变成了“人物”，距离感就出来了。
现在的温翌辰，就是一种“人物”的感觉。
“温教授，你今天有什么重大活动吗？”我猜度。
“嗯，下午有个讲座。”
“在S大？”
“不，科技文化中心。”
科文中心是S市最高大上的会展演艺中心，最高端的科技交流会展或者规格最高的艺术演出都是在那里举办，我曾经去看过一次先锋话剧，票价想起来还觉得心疼。
于是我问了一个很无知的问题：“要买门票吗，很贵吧？”
“不用，但是要有邀请函，基本都是本专业的工作者。”
“哦，”我汗颜，看看时间已经是中午，赶紧又问：“那你要不要再准备一下？会不会耽误你时间？”
他用眼角的余光冷冷瞟了我一眼：“时间已经被耽误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
他还在记恨我刚刚没给他打电话吗？我偷偷吐吐舌头，可是又觉得，他冷冷的口气，一点也不讨厌，反而……有点可爱。
我要把办好的业务交到财务部，温翌辰把我送到公司附近，正是午饭时间，我们随便找了家日式简餐店坐了下来。
温翌辰没经过我同意，就帮我点了个纯素的乌冬面，不过也正好，我的胃只能吃清淡的东西。
这家餐厅座位的设计是火车座式的，椅背很高，看不到前后的人，但是可以听到他们说话。
我身后传来的声音，越听越熟悉。
尤其是高丽雅总是不屑一顾的口吻：“哼，我就多休息一会儿，有事情大家一起做的，我干嘛要拼死拼活的？”
有女孩在附和：“就是。”
“你说这种人，她是纸糊的吗？才来几天就请假！一请就是三天。我看她啊，反正已经费尽心机挤进财务部了，就开始想尽办法偷懒了，而且她也根本没有那个本事，你们不知道她那个季度报表做的哟，要不是我花了那么多心思帮她修改，简直就是一笔糊涂账！”
我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捏着筷子的手越捏越紧。
温翌辰好像和我说了句什么，但是我没注意听，我的注意力，全在后面传来的声音上。
一个女孩问：“她不是没爹没妈的吗？怎么连你们经理都对她那么客气？难道真有什么有背景的亲戚？”
高丽雅冷哼了一声：“你是没有看见她对我们经理的态度，那个主动啊娇媚啊，谁知道她是靠什么，说不定什么亲戚也不靠，就靠她自己呢？”
她们心照不宣地笑，然后一个女孩轻蔑地说：“就凭她，哼！”
我胸口有把火要烧起来，真想扔了筷子端起面碗直接泼到她们的脸上去，但是想到温翌辰就坐在对面，硬是把上涌的气血压了下去。
只感觉血直向心脏奔涌，快要被那把火烧干了似的。
“吃完了吗？我们走？”
温翌辰征询地问我，我看看碗里还有大半的面条，已经毫无胃口：“嗯。”
他带着我，直接到门口的帐台付了帐，很快地走了出去。
看他似乎有点急，我才想到他的讲座：“温教授，你赶紧去科文中心吧，我自己回公司。”
他脸色沉了下来：“还要回公司？”
“嗯，那些东西要放回保险箱。”
“那放好呢？”
我像下保证似的：“我马上回去睡觉！”
也的确，整个人有种血被抽干一样的虚浮。
温翌辰又不急了：“那好，你上去放好东西，我送你回家。”
“不用，这里到科文中心还很远，你先走。”
温翌辰不理我，直接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李主任吗，不好意思我今天临时有点事，可能晚一点过来。”
他又道了好几次歉才把电话挂了，冲着我淡淡地说：“我本来就是最后一个，来得及。”
我总还是替他着急，匆匆上去把东西放好，又匆匆地回来上了车。
车上暖气很足，本来应该是恹恹欲睡的，可是刚才高丽雅她们的话，还腾腾地在我心口灼烧，让我的呼吸都比平时要重。
这个时候路上的车不算多，车速反而快，温翌辰照例放了舒缓的英文歌，全神贯注地把着方向盘。
开到新区刚修好的一条大路，车尤其少，但是一侧的路口突然冲出来一辆没有减速的轿车，眼看就要擦到我们的车，幸亏温翌辰早有预见，迅捷地打了一把方向避开。
车子一瞬剧烈晃动，我的心吊在嗓子眼差点要跳出来。
谁知那辆车倒好像责怪我们没有给他让道似的，拼命地响着喇叭，几乎就贴着我们的车，飞速地超了过去。
掠过车窗的时候，里面一个戴墨镜的男人还故意朝我们望了一眼，超到了前面，又示威似的把车屁股对着我们大喇喇地摆了两下。
温翌辰突然沉声问我：“安全带绑好了吗？”
我检查了下，确实绑好了。
“坐好。”
跑车低声咆哮着，轻轻一拐就超过了那辆神气活现的轿车，喇叭声又在后面响了起来，那辆车使出浑身解数追赶了上来，奇怪的是温翌辰并没有加速，却像是在等着被他追上，但是，在距离只剩一线的时候，他又猛地踩下油门，倏忽将那辆车抛在后面。
如此几次后，那辆轿车悻悻地放弃了追赶，我们也开进了市区。
虽然被一次次地加速弄得心跳混乱满手是汗，但是我不得不承认那种感觉非常的过瘾，而且，有一种把浊气都从胸腔里逼出来的痛快。
不知开到了那条路上，温翌辰在一个路边的车位上停下，关照我等一会儿就下了车。
没过多久他拎着一个打包盒递给我，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瑶柱瘦肉粥。
“现在有胃口了吗？”他的话明显有所指。
刚刚在餐厅里高丽雅她们的对话，他应该也听到了，而且，已经知道是针对我。
在他面前被这样赤|裸裸地攻击，我觉得就像被扒掉一层皮，又痛又恨还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拼命转移话题。
“没想到守法公民温教授也飙车啊。”
说完我西里呼噜喝起粥，享受美食的样子可以让我显得不那么窘迫。
温翌辰非常淡然：“我只是想试试这辆车的性能而已，今天以前，它跑车的功能还从来没有真正发挥过。”
“那你觉得怎么样？”
“还不赖，”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至少，没有给别人欺人太甚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二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