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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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浓重的药水味道，应该是医院。
头没有那么重了，却还是晕乎乎的，我撑着眼皮使劲往周围看了看，床边有一把椅子，但是没有人。
我想起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刻，是温翌辰抱着我一起跌落在雪地里，肯定是他送我来了医院，可是，他人在哪里？
我忍不住撑起头往四周看，边上的病床住着一个老妇，身边倒有个中年妇女在陪护。
看我起身她热情地走了过来：“姑娘你醒啦？感觉好一点了吗？”
我喉咙还很痛：“好点了，谢谢，那个，送我过来的……”
“你爱人是吧，”中年女子想当然地说，“你刚刚睡梦里说想吃什么来着？好像他回去给你弄吃的了。”
我脸上的热度本来就还没退，现在又热了起来，正要下意识地解释，中年女子马上又接了下去：“哎呦你爱人可对你真好，这医院刚来了一车车祸病人，担架床正好用完了，他一路抱着你到急诊室，又抱着你去做各种检查，后来才抱你到病房，我看他累得，脸都白了。”
而在刚刚我迷迷糊糊的意识里，仿佛是马上要跌落进一个深而冷的雪渊，却被人用尽所有力气牢牢地托了起来，于是不断地上升上升，失去了重力，浑身放松而又安心地窝在了一个宽厚柔软的角落，那里彷如云端，或者起伏的潮汐，透着阳光轻抚般的温热与安适。
原来是温翌辰一路抱着我，在医院的各处奔波，耳边似乎一直有暖风拂过的声音，仔细想想，应该是他的呼吸声。
时轻时浅，时缓时急的，散落在我神志昏昏的每一秒钟的，呼吸声。
真想马上看见他。
我不让自己的急切太明显：“请问，他去了多久了？”
中年女子回想一下：“哦，好像很久了，这种天，路上不好走吧……”
我这才想到那场倒霉的雪，连忙望向窗外——夜色沉沉，还有雪花飞蛾扑火似的撞到窗棂上。
恶劣天气还在变本加厉。
我又看了看病床对面的挂钟，是深夜十点多，温翌辰已经出去好一会儿了，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我有点烦躁，又觉得自责，好端端的说梦话也是要吃，你就不能长进点吗！
而心里的某个地方，却又隐隐漫开一股窃喜，它随着点滴的清凉液体注入到我全身的血脉里，每一根血管的枝杈上，似乎都被催生出一朵颤巍巍的，细小怯弱的花。
手机因为一直通话，已经没电了，吊着点滴也不方便充电，我暂时没有办法联系他。
还是无力，可我不想再闭上眼睛，等他回来了，我才能安心。
差不多又过了一个小时，温翌辰才回到病房。
他手里提着一袋东西，头上身上都有雪花化出的水珠，脸色的确很苍白，而且因为冷，嘴唇也是发白的。
就算是这样有点狼狈的样子，他依旧优雅笃定，微笑着和边上陪护的中年女子打了个招呼。
他嘴角上翘，有几丝被沾湿的头发搭在眉骨上的样子，又有点像个清俊的少年。
放下打包盒，他马上掏出手帕擦水珠，一瞥眼看到我，眉头忽然一皱。
我惊觉自己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可是想要假装闭上眼睛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装模作样地咳嗽几声。
他沉声问我：“怎么不睡？有什么不舒服？”
“没有，就是头还有点重。”我躲过他的眼睛，偏过头看天花板。
额头一凉，他的手覆了上来，我屏住了呼吸。
“嗯，还有点烧。先吃点东西？”
肚子很饿，我也很好奇，我睡梦里，究竟想吃什么东西？
我看着温翌辰从那个方正的环保帆布袋里掏出一样样东西：几个大大小小的保鲜盒，两个小瓷碗和勺子筷子。
大保鲜盒打开是一大盒的白粥，虽然鼻子塞着，却似乎可以闻到温煦的大米清香。
“我刚刚，就说要吃这个？”
我惊讶，虽然的确饿得连白粥都能垂涎三尺，但是我做梦都想吃的不可能就是这个吧！
温翌辰冷哼了一声：“辣炒螺丝，干锅肥肠，羊肉汤……”
我尴尬得恨不得把头埋进被子里，干笑了几声：“呵呵，太饿了……”
他又打开那几个小保鲜盒，我一看，是配粥的小菜，除了一点肉松，还有好几个清爽的白灼蔬菜。
“你自己做的？”我惊呼，“太麻烦你了！其实医院随便买点就可以了……”
温翌辰把两个碗放好，从大保鲜盒里舀出两碗粥，把一碗端给我，才慢吞吞地说：“我也没吃呢。”
那倒是，这个人，是从来不会委屈自己的。
他把勺子递给我，迟疑了一下问：“自己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我忙不迭地说，“又不是断胳膊断腿。”
“那你要吃什么菜，我夹给你。”他很自然地指指那几个蔬菜。
我喝了几口粥，暖融融地感觉胃在舒展开来，细品了一下粥的味道，我拿勺的手突然僵住了。
“我刚才说的，是瑶柱瘦肉粥对吗？”我问温翌辰。
“嗯，正好家里有原料，”他帮了夹了一筷子蔬菜，“怎么想起来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以前我妈妈在的时候，我每次生病，都会给我做这个粥。”
温翌辰也顿了一会儿，好像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等我无声息地把整碗粥吃掉，他才说：“早点休息吧。”
时间也的确太晚了，这么恶劣的天气害他忙活这么久，我简直有种犯罪感：“对啊，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
他把桌上的东西归置好，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我不走。”
不走？这里又没有陪夜的床，这一夜叫人怎么熬？我急了：“没事儿啊，你赶紧回去吧。”
他指指我的盐水袋：“今晚还有几袋。”
“没关系，我可以叫人带看一下，边上的阿姨可热情了！”我生怕他不信，又加了句，“以前我一个人生病挂水，都是让边上的人带看一下的，没事儿！你快走吧！”
温翌辰看看我指向门口的手指，又把眼神转到我脸上，眼窝下的深潭蒙了一层让我看不透的雾气，他低头狠狠吸了口气，好像胸腔里供氧不足似的，又狠狠呼了出来，才说：
“于景昕，赶紧休息！”
语气似乎有点生气，我心里发怯：“可是，你这样，太累了……”
他大概意识到语气重了，声音放低了：“外面在紧急铲雪，广播里说尽量不要再开车出行。”
这下我真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又很笃定地补充了句：“等路况好了，我就走。”
我这才放下心来，病房的暖气烘烘的，药水里肯定有镇静成分，我的眼皮又重起来，只是又想到一个特别重要的问题：“这医院离我们公司多远？我明天直接过去上班来得及吗！”
温翌辰没好气地看了我一眼：“明天继续挂水。”
“有那么严重？”
“差点就肺炎了。”
“哦，那我明天得跟公司请假！”我头昏昏的，一时想起已经深更半夜，又急了，“天哪，请假来不及了，不会算我旷工吧……”
“已经请了。”温翌辰打住我。
可我头更昏：“你跟谁请的？我们部门吗？”
如果被高丽雅她们知道了，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直接跟林总说了下，”温翌辰无奈地摇摇头，嘴角泛出一丝促狭，“于景昕，你放心，我们的关系，不会公开。”
听到他加了着重号的“我们的关系”几个字，我顿时觉得除了闭上眼睛乖乖睡觉，我最好什么都别再说了。
夜深人静，边上的中年女子已经将隔帘拉了起来。
很久没有睡得这样的踏实，就像是每一根神经都被轻柔抚触过，不用去担忧，醒来后的世界是多么冰冷孤独。
睡梦里，依稀又有过暖风拂过的声音，在满是药水味的空气里丝丝浮动，似远似近，却一直没有离开。
第二天温翌辰下班来接我的时候，我挂完了最后一袋水刚下床。
鞋子不知被我踢到哪里去了，我望望床边找不到，只好趴在地上看床底下，果然在下面，我把手伸进去捞了出来，猛一起身，居然整个人打漂，一屁股又坐到床上。
刚把鞋套在脚上，眼前又是一阵发黑，看来烧是退了，但元气还没复原。
“于景昕。”正好温翌辰一个箭步走了进来，“怎么不躺着休息？”
我等眼前的黑翳散去，抬头笑着看他：“我没事儿了！”
他却还不放心地看看我的脸色，因为专注，他的眼睛睁得很大。
而我正对着他，可以看见，在他的瞳仁里，映着我的影子，因为并不近，也不太清晰，所以就像是投影在深潭的，一个小小的光斑。
我们看着彼此的眼睛，都有点愣神。
倏忽一下，他的眼睑又垂了下来，连着整个人也蹲了下来，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帮我系好了两只脚的鞋带。
我想到什么，觉得头脑发懵：“你……不是不能蹲下来吗？”
温翌辰好像也是突然意识到，脸色紧了紧，马上又恢复如常：“偶尔，没关系。”
然后，他尽量保持着身体的正直，慢慢地站了起来。
“送你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二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