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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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点菜的阴影还在，我抬头和温翌辰打好招呼：“温教授，今天点的都是热门菜，好歹尝一尝，排个位子不容易啊。”
提到排队等位这件事，我马上又郑重道谢：“今天真是太不好意思，让你排这么长时间……”
温翌辰垂眼喝了一口茶，把茶杯在手里轻轻转了两下：“今天，刘慧颖和律师联系了，她答应了，去办理遗产继承手续。”
“真的！那不是正好一并到英国办了？”
温翌辰点头，笑容欣慰：“还要谢谢你的帮忙。”
刘慧颖一定是考虑到阳阳去英国培训需要经济保障，再三思量后还是接受了这笔遗产，对于温翌辰来说，这真正算是搬掉了心上的一块大石头。
我喜出望外，心头好像也有一块重物被搬开。
可又像哪里突然空出来一块似的，轻得让我一时难以适应。
怪不得今天，他愿意这么不辞辛苦地放低身段，原来还是要表达他诚挚的谢意。
他一向遵循的规则，就是有来有往，没有亏欠。
樱桃配烤肉端了上来，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想大快朵颐，猛吃了几筷子，却有点食不知味。
“于景昕，为什么你这么爱吃肉，却还这么瘦？”温翌辰没动几筷子，语气像在与我打趣。
他今天心情的确不错，当然完全感受不到我情绪的起伏。
我的确能吃肉，但是并不擅长烹调，所以每天的晚饭都是随便应付的；我特别累或者心情特别差的时候，什么都吃不下，偏偏这样的时间还不算少；我睡眠不太好，做恶梦和失眠其实非常耗元气……只是这些都不足为外人道，所以我只咧嘴轻快地说：“因为我吃不胖啊！”
温翌辰目光停驻在我脸上，有几分揣度：“你很会自己给自己快乐？”
其实，自从我妈走后，只有在刚刚的公交车上，我才那么鲜明地感觉到，快乐还没有从心里完全撤离，它只是被暂时冰封，只要有一股热意注入，它又会重新在血脉里，汩汩地流动起来。
只是，很可能转瞬即逝，而我根本没有抓住的力量。
我抬头，尽量让笑容灿烂：“对啊，自得其乐吗。”
他似乎很赞同，但眼里的揣度并没有淡去：“看起来，你把自己照顾得不错。”
“那是，”我不假思索似的，再看看他一丝不乱的头发和衣着，“不过比你好像还是差一点。”
他怔了一下，也配合地展开嘴角笑起来，只是眼里并没有真正泛出笑纹，倒反而，像是流过几丝淡淡阴翳。
我能够感同身受，尘世流转，人潮熙攘，但是能真正能温暖自己的，不过寥寥，而我们身边的，都已不在。
温翌辰很快把话题转移到了阳阳母子的签证问题上，其实我接下来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把刘慧颖母子顺利地交接给他事先安排好的出国中介。
这件事以后，基本就尘埃落定了。
又随便聊了聊阳阳的情况，我又说了些画画班里那些孩子们的趣事，也算言谈甚欢。
“这顿你请啊！”放下筷子，我老实不客气地说。
“那当然。”他也不含糊。
然后我们都笑，就像两个马上就要解约的盟友，各自再尽一下友好之谊，在轻松愉悦的氛围中结束合作，以后，就不再有任何关系。
这样，也挺好。
出了餐厅，温翌辰却并没有马上走向停车场，而是征询地问我：“随便走走？”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飘起零星雪花，是今年的第一场雪，细小的雪花在灯光的映照下，犹如优游来去的萤火虫，圣诞即至，广场中心竖起缀满彩灯和礼盒的巨大圣诞树，虽然冷，空气中却似有温暖甜美的气息。
这是S市最大的购物中心，人流量最大，或成双成对，或三五成群，脚步悠闲，脸色被彩灯映得光彩流转，仿佛也染着节日将至的喜气。
我不由自主地想融进去：“好啊。”
广场那边就是一大片湖，塞了太多肉，真的好饱，正好沿湖走走。
商场大楼的侧立面是巨大的电子屏幕，从我的角度正好看到醒目的字幕：“S市最大的鬼怪聚集地震撼开幕，鬼屋大逃生，等你来挑战！”
随后是一幅又一幅恐怖的图片，被放大的色块格外吓人。
我一向特别喜欢惊悚悬念，所以不自觉停下脚步盯住了屏幕，但是又怕下一个画面刺激了心脏，边看便下意识蒙住眼睛。
温翌辰也在我边上站住，声音有些好笑：“怎么样，去挑战一下？”
我有点动心，可又踌躇：“你不怕吗？”
“两个人，有什么怕的？”他脱口而出，饶有兴致地望着那幅还在不断变幻的屏幕。
那倒是！我一下子来劲了：“那走吧！”
鬼屋就在广场对面的顶楼。我们从湖边折返到广场。
这么冷的天，依然挡不住广场舞阿姨们火热的激情，还有很多穿得像小棉球似的孩子跑来跑去。
“啪嗒”，一个明显处于亢奋状态的四五岁男孩在我面摔了一跤，我赶紧把他扶了起来，谁知他还没完全站定，就从怀里抽出一把水枪狂射，冰冷的水浇了我一头一脸，还在嗒嗒地流下来往衣服里渗。
他咯咯咯地笑，一种恶作剧得逞后的狂喜。
我牙齿打战说不出话，听到温翌辰严厉的声音：“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大人呢？”
孩子立马变得怯怯，嘴巴一瘪像是要哭，我赶紧蹲着磕磕巴巴安慰他：“别怕啊小弟弟，不要理这个怪蜀黍，没事的啊……”
那边一个老太太跑了过来，一看倒抽了口冷气，把孩子一拉大声训斥起来：“看你皮的！
这么冷的天还玩水枪，教你不许对着人射……”
又对我一个劲道歉：“对不住啊姑娘，你看这熊孩子，我这老胳膊老腿的真是追也追不上……”
孩子彻底大哭，我最听不得孩子哭，一边打寒战一边连连摇头：“没事儿没事儿。他还小，别把他吓着了。”
老太太万般不好意思地领走了孩子，我把自己抱得紧紧地，胸口的冷意从衣服里渗透到了皮肤上，像是放着块冰，我浑身发抖也没法把寒气甩掉。
突然脖子上一热，温翌辰把他的羊绒大围巾裹住了我，还觉得不够似的，又用胳膊揽住了我的肩膀，而且，把我整个人，都轻轻地裹在了他怀里。
而他的气息，从羊绒绵柔的质感里，从他裸露的脖颈里，密密地将我包围，如果不是胸口彻骨的冷意，我几乎就要和星星点点的雪花一起，跌进一个温煦柔软的梦里。
他迈开大步走得很急，我可以听到我们急促的呼吸，在寒风里，呼出来，变成两团飘忽的热气，交汇，融合，又一起慢慢淡去，散进夜的黑里。
我觉得胸口虽然冷，但是里面跳动的地方，却在越来越热。
温翌辰直接把我带回了停车场，快速把我塞进车里，有用最快的速度开了热空调，他不时用手在空调风口试着温度，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他这么急躁。
“温教授，我不冷了。”刚刚走太快，我的心还在砰砰跳，跳得让我不安。
“哦。”他像突然意识到什么，把手从空调口放了下来，“我马上送你回去。”
鬼屋肯定是去不成了，我吁口气，无比留恋地回望一下映在窗玻璃上的大屏幕：“好的，麻烦你了。”
他把车开得很快，回家很远的一段路，他很快就开到了。
我解下围巾还给他，他的气息倏忽变远：“谢谢你，温教授。”
他没接：“赶紧裹上，下车冷。”
命令似的口气配上他金属质感的嗓音，原来这么好听，我又裹住自己。
在我的手马上触到门把手的时候，他突然问了一句：“会煮咖啡吗？”
我愣了一下，有点沮丧：“不会。”
“那学一下吧。”他又下达了一个命令。
可我为什么觉得一点也不像是命令，反而，像是一种恩赏？
“哎。”从没像这次一样欣然领命。
“那……”他拖了一会儿才说，“明天见。”
对啊，就算阳阳的事情结束，我们还能再见面呢，这简直是今天听到的最好的一句话！
“嗯！明天见！”
我上楼潦草地洗了个热水澡就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写入“怎么煮咖啡”几个字。
网页上写着，要泡出一杯温翌辰最喜欢的那种咖啡，要经过浸泡、加热、过滤等等一道又一道工序，只为了最后，能真正品味到那种酸、苦、甘、醇的芳香和顺滑、醇厚的味道……
过程精细而又复杂，必须准备好足够的耐心，我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烂熟于心。
突然很期待明天，那样的味道，在温翌辰办公室慢慢弥散开的感觉，那一定非常有趣，而且无比美妙。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二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