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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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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翌辰拉开椅子让我坐下,又帮我点了一杯咖啡。
那女子始终微笑看着我,温翌辰介绍:“这是于景昕,在雅正制药,算我半个同事。”
又指指那个女子:“这是江柔,金正会计事务所的会计师。”
“真的?”我激动起来,金正是S市公认的综合实力最强的会计事务所,在那里就职的都是精英。
“你好。”她伸出手来和我握了一下,那只手肌肤细滑,柔若无骨,而且近看她五官也明艳动人,当真是才貌双全的妙人。
原来能辉映温翌辰的人,毕竟还是有的。
我轻啜了一口刚端上的咖啡,或许因为口味纯正,喝上去好像格外苦。
江柔口才很好,绘声绘声地描述他们事务所遇到的奇葩土豪客户,把温翌辰都给说笑了。
温翌辰笑得一向很浅,只是嘴角上翘而并不露出牙齿,但是眼里的波光会变得清浅而生动,看得出是发自心底的笑意。
他们的关系真的很近,但是,又好像不是特别亲近,因为他们谈话时的措辞,虽然有时会互相开玩笑,但是总是保持着适度的礼貌。
我抿着咖啡皱起眉头想:他们到底是不是一对呢?
“如果觉得苦,可以放点糖。”温翌辰突然指指桌子中间的糖盒子对我说。
我回过神来,赶紧放了一小包,搅匀后抿了一口:咖啡配合着细润醇美的奶沫,口味果然香甜很多。
聊了会儿,温翌辰好像不经意间提起:“对了,小于现在也在像会计方向发展,你这个资深会计师有没有什么经验传授?”
我深感惭愧:“其实刚刚接手,我完全是个菜鸟,只做个月度报表,就快要吐血而亡了。”
江柔不以为意:“刚刚做都是这样,经验是靠积累的,你现在碰到哪些问题?”
问题相当多,我印象也深刻,抓紧机会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部说了出来,江柔也特别有耐心,一个个帮我分析解决,还从包里拿出纸笔帮我做重点演示。
高人指点,豁然开朗,我整个人都像松了绑一样的轻快,同时深深为刚刚没有一走了之而感到庆幸。
“江小姐,太谢谢你了,今天的咖啡我来请。”我一时豪气起来。
“好,我们不会跟你抢。”温翌辰喝了口咖啡,眼皮子都没抬。
不过声音里,隐隐好像有笑意。
江柔从大牌包包里拿出一个红色请柬递给温翌辰:“哪,到时候恭候光临啊。”
温翌辰起身郑重地接了过来:“祝贺你和梁师兄终成正果。”
“嗯,别忘了红包一定要和你的身份相称啊。”江柔撩着耳边的卷发开了个玩笑,又对我眨眨眼:“正事儿办完了,我该走了。”
“你这才是去办正事儿。”温翌辰纠正了她的措辞,也站起身来。
咖啡时间结束,我也要办正事去了,而且现在动力十足:“那我也回单位了。”
温翌辰示意我坐下:“我先送江柔到停车场,等会儿送你回单位。”
“不用了……”
“我正好去看一下数据,你再喝点咖啡。”
丢下这一句,温翌辰就和江柔肩并肩地走了出去。
这两人的背影无论身高还是气度,匹配度都太高,竟然不是一对?
心里似乎有那么一丝惋惜,但是很快,就被巨大的欣喜盖过,可能是因为解决了报表的问题,我实在太高兴。
一高兴就想着要告诉景晴,结完账,我马上掏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景晴啊,我今天解决了个大麻烦,晚上我们去黑暗料理吃饭吧。”
“那么挤,谁高兴谁去。”景晴老大不高兴。
这丫头老不出门的总不是回事,我循循善诱:“反正你在家也没事,早点去排队吗,黑暗料理好火爆的,你四点半就去,难得你姐姐我今天特想吃,你就屈驾出来一趟嘛。”
这年头不知怎么回事吃饭就兴排队,凡是火爆一点的餐馆都得老早去排队拿号,吃个饭跟看病挂号似的。
“我才不干这种蠢事!”景晴一点面子也不给地挂了我电话。
我有点忧心地放下电话,发现温翌辰已经回来,正垂眼看我:“黑暗料理?”
“哦,就是汇融广场那里一家特别火爆的馆子,菜式特别有创意,也不贵,所以晚一点去就没位子,非早点去排队不可。”
“你今晚约了人去吃?”
“没有,”我挺失落,“她没空。”
“哦。”温翌辰对这种地方肯定一点兴趣也没有,“回公司吧。”
到了公司地下车库,温翌辰仍旧坐在驾驶座上:“你先上去吧,不好意思,不能帮你拿东西了。”
我没反应过来:“你不上去?”
他半是认真半是戏谑:“不是说不要公开我们的关系?”
我窘,马上想到中午高丽雅的话,心情又低落下来,我已经够小心的了,莫须有的罪名却总是让人无处可逃。
“怎么了?”温翌辰见我不动,偏过头看看我的眼睛。
那些难听的话我说不出来,更何况对他本来觉得我庸人自扰,只好勉强笑笑:“没什么,先上去了。”
我悄悄地到温翌辰办公室放好了东西,又回到办公室埋头杀入月度报表的修改当中,高丽雅好像也确实很忙,我们没有说上一句话。
不知不觉就快到下班,按着江柔的指点,改得也差不多了,高丽雅那边开始关电脑收拾东西,看我没动静伸过头来说了句:“哟,这么拼啊,天气这么冷还不早点下班?”
我撇嘴算笑了一下,没有应她。
辛苦了这么多天,我想索性一鼓作气干完,好让自己彻底放松,更何况她一走我的效率可能会更高。
可是高丽雅刚走没几分钟,电话铃响了。
“于景昕,下班了吗?”是温翌辰。
“还没,有什么事?”我还盯着电脑,生怕漏掉一个数字。
“黑暗料理,马上要轮到了,快点过来吧。”
“哦,”我眼睛还在电脑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什么!黑暗料理?”
“大概还有五桌就轮到了,你过来差不多吧。”他一板一眼地说。
我怀疑自己一下午搞数据搞得昏头了,这些话是从温翌辰的嘴里说出来的吗?他的意思是他到黑暗料理去排队了?而且,马上就要轮到?
有这等好事?我又小心翼翼的验证:“温教授,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在黑暗料理?”
“嗯,如果叫到号码不进去,要过号重排。”他严肃地说。
那么,是真的了!
我几天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的肚子条件反射地饿了起来:“那你先进去,我马上来!”
什么都不说了,我保存好文件关了电脑,抄起包包奔了出去。
在公交车上松懈下来,我才觉得很累,肩酸背痛,眼睛发涩,每个细胞都是干瘪失水的,就像一株许久无人浇灌的植物。
路上照例拥堵,华灯初上,寒风中的街头奔走着步履匆匆的归人。
一天的紧张忙碌,似乎都是为了等着这一刻,回到温暖熟悉的家里,或是寻找一个热闹欢腾的所在,和最亲近也最牵挂的人汇合,一桌吃饭,聊天说笑。
妈妈走后,我和景晴一起,每天都是我急匆匆赶回去做饭,她也从来不愿陪我去吃那些我心心念念的好东西。
可是,今天真是不可思议,居然会有一个人,会为了我无心的几句话,早早地做好准备,耐心地等候着我,就好像,我也和这世上的大多数人一样,有呵护有陪伴,有一个,可以安然转身的归宿。
我想像着温翌辰在那家餐厅外的圆凳上等候的情景:他应该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就像出席某个重要的科学研讨会议,或许心里是相当的无聊和不耐,但是神情却是安稳笃定的。
公交车慢慢地向着目的地靠近,我觉得,我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慢慢地丰盈起来,整个身体说不出的惬意和舒展。
很久没有这样可以称作“快乐”的感觉,虽然还没有尝到美食,我却已经开始享受这种感觉,甚至不想花一点力气去思考,为什么,温翌辰会这样放低身段地靠近我。
餐厅外照例是排着长龙的等位队伍,大多是和我一样的年轻女孩。
一个女孩在对另一个女孩抱怨:“我男朋友从来不肯陪我排队,我在考虑要不要换一个。”
“嗯,”另一个女孩深表同意,“肯陪着来排队的,那才是真爱。”
我震悚了一下,看到里面的温翌辰。
满堂喧嚣沸腾,他闲散地坐在那里,一抹净蓝,好像人语酒气都不曾沾身。
这样浓的烟火气,与他真的是格格不入,但是他脸上的神情倒并不是多么难以忍受,反而唇角微展,倒像是安之若素。
他是为了我,才愿意来这样的地方吗?
不敢深想,我快步走了进去,坐下来咋咋忽忽地:“温教授怎么这么好的兴致?落入寻常百姓家来体验本市性价比最高的热门餐厅?”
他笑而不语,帮我倒了一杯茶:“这家店的前身,是不是一家面馆?”
我想了想:“对啊,超级好吃的奥灶面!可惜前两年店家不做了,现在再也吃不到那么好吃的焖肉了……”
我做无比怀念状,温翌辰眼里也微微泛出光彩:“那,你还记不记得……”
说到吃的我最有研究,不等他说完就说:“当然记得!鳝丝!卤鸭,都不错的!”
还有一句话我没有说,在父母离婚前,每年我和景晴的生日,都要到这里来吃一碗长寿面的。
温翌辰眼睛暗了下去:“嗯,不错。”
我这才想起问他:“对了,你也来吃过?”
他淡淡的:“我也是S市人。”
这个关于过去的话题,在我埋头研究菜单中告一段落,其实也没什么好研究的,我找出几个网上推荐的热门菜打了个勾,急急地交给了服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