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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八 ...

  •   我虽然学的是财金,但是毕业后一直在行政部干杂活儿,对本专业已经有点生疏,即使前一段时间到财务部帮忙,也就是审核□□汇总记账凭证之类,没有任何实践经验,所以我特地把大学时的教科书找出来准备再恶补一下,毕竟算是科班出身,我对工作的前景还是比较乐观的。
      但是高丽雅显然并不准备给我热身的时间,我刚坐下来琢磨了软件没多久,她就把一摞大大小小写满数据的纸堆到我面前:“这个季度的会计报表请你做一下,越快越好。”
      我觉得自己就像个从来没有摸过真刀真枪的士卒,突然就被推到了一场兵临城下的大阵仗之中,茫然而惶恐。
      当然也有点不平,高丽雅这是存心给我摆了一道。
      她从心底里鄙视我的来路不正,所以先名正言顺制造一个可以看我笑话的机会。
      她显然有备而来,说辞没有任何让我抓把柄的地方:“上一阶段罗琳请假,这一大摊子事儿全是我在做,现在临近年关更忙了,马上要做年度报表,我手脚并用都来不及呢,幸好调来了你这员猛将,这种小case,你三下五除二就能解决了吧。”
      推不了也不能推,更别指望有人指点,我咬咬牙接下那一摞数据材料:“好。”
      这么多年我跟着我妈,就算她生病痛到神志不清,也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难”,我当然也不能让人家一亮刀剑就挥了白旗。

      于是我拿出一个新兵所应有的全部勇气和热情,奋战在攻下季度报表这块高地的第一线,密密麻麻的数据真如叫嚣而至的兵卒,而那些表格是一条又一条亟需跨越的战线,数据分析如同长长的战梯,一路爬一路有石块不断劈头扔来,我十八般武艺全都用上还是捉襟见肘,觉得自己在兵荒马乱中快要战死沙场。
      几乎是废寝忘食地用了整整两天天,反复检查核对修改之后,我才战战兢兢地把报表交给高丽雅过目。
      她翻了两下就皱起眉,然后问题一连串地出来了:数据不完整,结算方法不对,分析没有重点……
      最后她把那几张凝结了我几天心血的纸轻飘飘地一挥:“这样错误百出的报表,拿出来是要让人笑话的,赶紧改。”
      可我再想详细请教具体的问题时,她只撇嘴笑笑:“你也是专业人士,还用教?”

      只能借助电脑和工具书,再接再厉投入作战。
      不知不觉时间刷刷流逝,等我想到吃饭去餐厅,才发现饭菜已经都撤了,出去吃又怕浪费时间,我打算省下这一顿直接折返办公室。
      角落里照例坐着以高丽雅为首的时尚沙龙圈,午休是她们固定的交流探讨时间,餐厅里已经没有其他人,她们聚在一起聊得正热络。
      我并没有踏进餐厅大门,正转身准备离开,高丽雅的声音刮倒了我的耳朵里:“那种人啊,没父没母的,特别缺乏安全感,所以到哪儿都会想尽一切办法给自己找个依靠,抓到机会就不择手段,要不凭她怎么能进财务部?你们没看见她那天,追着赶着帮人家捡东西,就恨不得跪在别人面前舔人家的脚了,谁知道她还对上头做过什么……”

      我胸腔里有绷裂的声音,手不自觉的紧紧蜷了起来。
      无父无母……这些戳人痛处的人,永远不知道她们动一动嘴皮子的杀伤力有多么大,她们以为只是轻轻掀开了一层皮,其实,是对着一个原本就脓肿溃烂久治不愈的伤口,又狠狠地剜了一刀,剔开血肉,露出森森的白骨,让人痛到不如死过去才好。
      她们团座在一起并没有留意到我,还有人在用讥诮的语气低声说着什么,我已经听不清楚,只觉得头脑轰轰的越来越热,只怕一对上她们的眼神就会有一把火烧起来。
      毕竟是在公司,她们也没有指名道姓,我把指甲掐进了肉里,呼出好几口气,才发着抖走了出去。

      回到办公室,电脑上还有一场恶战要继续,我却突然士气全无。
      真是是非之地,不如卸甲而逃。
      对着电脑呆呆不知坐了多久,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我开口接听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黏住了一样:“你好哪位?”
      “于景昕,现在说话方便吗?”是温翌辰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他心情似乎不错,金属上泛着清越光泽。
      我也尽量想让声音清亮些,可发出的声音就是黯哑无光的:“什么事?”
      还是关于阳阳的事,他已经安排好他们母子签证的事宜,需要提供相应的证明材料,他要我尽快与刘慧颖接洽。
      我略微迟疑,眼下的报表也是越快越好,我当然不可能因为听了几句恶语中伤就把工作撂下。
      “可以,只是,我这几天比较忙……”
      “于景昕,”温翌辰突然打断我,声音狐疑,“你……不高兴?”
      情绪低落的确不是那么好掩藏,但是我必须得找个轻描淡写的理由:“有一点吧……第一次做会计报表,不是太熟练。”
      “哦,你在忙这个?那不打扰了。”他礼貌地挂了电话。

      一直在第二天下午,我还在复杂的战况里苦苦寻找突破口,偏偏林总突然额外给我布置了个任务:“小于啊,温教授工作有喝咖啡的习惯,你怎么不早说啊!赶紧到新桥路的净土咖啡馆去买几包牙买加咖啡,温教授点名只喝那家店的,明天温教授过来泡给他喝,注意一定要准备得周全点啊。”
      我哪里知道他有这样的习惯,而且,我哪有这个闲工夫!
      但是就算再忙再郁闷我也明白,大领导发话绝对不能说“不”,就算办不到,也得想尽办法创造条件办到。
      就当是让自己从头晕脑胀的环境中出去透一口气吧。

      咖啡馆这种高雅场所我平时去得不多,坐着公交车到了新桥路,兜了一大圈才找到那家咖啡馆。
      外面看上去就觉得环境真心好,门面不大,红砖外墙,藤蔓沿着屋顶从深红的檐棚上葳蕤而下,明净通透的落地玻璃窗上映着里面纤细的吊灯和棕色的桌椅。
      还有一个赏心悦目的年轻女子,栗色的长波浪卷发自如地披在肩头,米色经典款风衣下摆处露出一抹红裙的痕迹,腿上是轻薄的黑色丝袜。
      高丽雅时尚圈的经典名言在我耳边响了起来:“真正的女人,敢于直面凛冽的寒风,敢于笑对直降的温度,穿秋裤?等到四十五岁以后吧!”
      在气温零下还能穿丝袜的女人,不仅要有极高的时尚敏锐度,更要有足够优越的生活环境,就像这个女人,妆容精致,浑身透着一股优雅从容,一看就是养尊处优。
      像我这样每天早晨在寒风里等公交车的人,不穿秋裤早就冻个半死了。
      我一边想着明天要不要把保暖裤也穿上,一边推开门,却发现那个女子身边还坐着一个同样优雅的身影,剪裁精良的水蓝色羊绒大衣,像是从晴天上裁下来的一段清润颜色,更衬得他肌肤如雪,眉目深秀,整个人干净到旷远。
      竟然是温翌辰。
      这么巧?不过也难怪,这本来就是他喜欢的咖啡馆。
      他们笑语晏晏地低声絮语,面前桌上的细瓷咖啡杯散逸着袅袅的热气,还有一瓶怒放的艳粉色扶朗花。

      我一瞬愣神,觉得我和他们所处的空间好像都有了色差。
      那一端光影流转色彩明丽,晕着层淡淡的朦胧,就像是经过了后期精心加工的一帧照片,随时可以用来作为时尚杂志的画页。
      而我这一端,却是真实本原的自然色,灰头土脸不加修饰,所有的瑕疵暴露无遗。
      我只觉得那幅构图太过完美,好像一走过去就会完全打破,怔了片刻,决定悄悄买了咖啡就走。
      我侧身走到柜台前,轻声叫服务员拿来了咖啡,付完钱正要扭头快走,身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再买一个煮咖啡机。”
      在带着焦苦的咖啡味里,我依然可以感受到身后的气息来自温翌辰,不知怎么有点慌,就像是知道自己的出现太不合时宜,却又没有及时隐身似的。
      但是再想想,他们坐的位置就对着柜台,无论谁进来都会一览无遗,我也就坦然了,回头做出惊讶的样子:“啊,温教授,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嗯,这种咖啡一定要用咖啡机煮,他们这里的机子不错。”他一点也不惊讶。
      我赶紧又买了煮咖啡机,看到那个女子正歪头看向这里,马上识趣地说:“我回单位了,温教授,再见。”
      “既然来了,一起坐一会儿。”温翌辰的语气与其像邀请,更像是命令。
      我脑海里刷刷翻出里那几张报表,又刷刷把它们合上,现在处于工作时间中,一切必须以温教授的意志为转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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