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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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陈宁问我电脑的事，刚刚几乎被忘掉的沮丧又回来了，我压低着声音抱怨：“这破电脑没得救了，难不成是要我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陈宁安慰了我几句，爱莫能助地挂了电话。
我回头，温翌辰已经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白大褂脱下来整齐地挂在沙发边的衣架上。
“你……不再睡会儿？”我还没完全从失重的状态恢复过来。
“我不想得感冒。”他已经神色如常，只是眼中还有未散尽的淡薄水雾，像是刚刚从睡梦中醒来。
但是刚刚茫然的少年似的神情，已经完全找不出痕迹。
我才想到他在沙发上休息这么久我都没有开热空调，懊恼盖过了尴尬：“你再休息会儿，我马上开！”
“不用了。”
“那你喝点茶，我再加点热的？”我庆幸饮水机一直开着。
他望望我泡好的茶水：“我不喝袋泡茶。”
果然林总安排得再好也没能完全做到防患于未然，这个人太难伺候了。
“那我再倒杯热水给你？”我又去拿了个一次性杯子。
“不用了，一次性的东西尽量少用。”
温翌辰摆弄了一下水晶瓶里的百合花瓣，手指掠过失水发黄的瓣尖，微微皱了皱眉。
“你电脑怎么了？”
“哦，配置太低，装个财务软件就崩溃了。”我一想就是一头汗。
“我帮你看看？”温翌辰眼睛看着花，语气很随意。
“不用了！”我一秒都没有迟疑立刻说。
花影从温翌辰的眼里消失，他把目光转到我脸上，抿着嘴唇似乎微有不满。
这样突兀地拒绝温教授的好意实在不礼貌，也有违林总的重托，我马上解释：“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明天信息部的人可能也有空了。”
“那如果真的像你说的没救了，怎么办？”
我更头大了：“那再想办法呗……”
温翌辰看看办公桌上最新款的苹果笔记本：“你可以用这台电脑，反正我根本不用。”
我摇头连连：“不用了，太高级了。”
温翌辰觉得很正常：“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反正是用在工作上，有什么问题？”
“那哪儿行？”我简直惶恐，“公司里要是知道我们的关系，我还怎么混啊？”
温翌辰挑眉，似乎表示很不理解：“哦？”
他这种从来不用看人脸色的人，当然不会明白在公司蝇营狗苟讨生活有多么艰难，为了表示并非亏大其词我赶紧补充：“我这次进财务部，正好碰上公司裁人，虽说是因为有人辞职而进行的正常调动，但是背后肯定会有人猜疑，要是用了你的电脑，那我凭关系上位的传闻肯定满天飞，你的崇拜者们说不定用眼光就能杀死我……现在我们的关系公司还没有人知道，我这种小菜鸟吧，还是存在感低一点比较安全。”
我越说越觉得险象环生，长长呼了一口气替自己压惊。
温翌辰耐心的听我絮絮地说完，头微微一侧，像是发现了什么让他感兴趣的东西：“哦？我们的关系？于景昕，你认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像猛地被一大口水呛住，突如其来的压力从喉咙向着胸腔里使劲灌。
“我们的关系”！我怎么用了这么敏感的说法？不，不仅是敏感，简直是暧昧！甚至，会不会听上去还带着点欲擒故纵的沾沾自喜？
我，和万众瞩目的，处于公司女孩们八卦核心的温教授，居然早就认识，还交情不浅，并且还承蒙他出手慷慨相助——
其实仔细想想，我们根本什么关系都没有。
看我窘迫，温翌辰的笑意反而渐渐收拢，神色变得认真起来，眸光聚敛地等着我的答案。
我心里越来越乱，每个毛孔都在思考着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才能把压力排解掉，斟酌好一会儿才算憋出一句勉强合理的句子：
“朋友关系吧……可能……我有点高攀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那么窘，耳跟轰然爆开一阵热意，然后再全身游走，从掌心被逼了出来，变成冰凉潮湿的一片。
而温翌辰蓦地垂下眼脸，隔了会儿，轻轻笑了一声：“于景昕，你把自己看得太低了。”
我心里莫名其妙地跳出一句话：“把自己低到尘埃里，然后，开出一朵花……”
把自己也吓了一跳：他不过是出于修养照顾到我的自尊，我怎么能不正视差距还这么胡思乱想！
连忙做出郑重的样子：“我是公司新人，定位当然要低一点，而且，把自己看得低一点，才有不断提升的空间吗！”
这次温翌辰挑眉点了点头，似乎还算赞同，紧接着又似是无心问起：“那你朋友多吗？”
我并不是个擅长交际的人，学生时代有几个朋友，大学毕业后就散落在祖国各地，工作以后好像还没有人和我志同道合。
“不多。”我老实地回答。
“哦，那就这样吧。”
温翌辰说完这句就告辞离开了办公室。
他的最后一句话，像是很给面子地对我关于朋友的定位做出了肯定的批示，这样近乎事不关己的态度，更让我觉得我的担忧不仅是自寻烦恼，简直就是自作多情。
看来，以后对这个人，务必要谨言慎行，小心火烛了。
晚上小区停电，我又怕冷又怕黑，钻到景晴房间和她挤在一个被窝里。
“今天可把我累死了，又搬办公室又修电脑，快下班了还多出一大摊子事儿！”
“什么事儿？”
“还不是那位温教授，林总问我他对办公室满不满意，我就如实说了，茶叶不行茶杯不行花也不行，结果被林总支使着去又买茶叶又买花，最夸张的是还让我到美罗买了套最高档的茶具，那么重我挤着公交拎回去，又怕碰碎了赔不起，真心悲剧啊。”
景晴一点都不同情我：“活该！”
“怎么说话的你？”
“口口声声要尊严，还不是把人家给勾过去了？”
这个问题好像又牵扯到“我们的关系”了，我严正声明：“是他自己答应林总的，我可真没求他，他觉得我帮过他就必须还这个人情，我也没有办法。”
“人情还是情人？他准备以身相许？”
这丫头越说越过分了，我喝斥她：“胡说什么哪！人家可是技术精英，林总现在跟供着的一尊佛似的供着他呢！那种人，需仰望才见的，我只想做个安静的小职员好不好！”
景晴愤愤的：“哼，这种人，你倒确实给我安分点，想当年我们那个爹，多少人仰望？妈妈为了给他生孩子差点命都没了，怎么样？最后，还不是飞走了？”
是秦阿姨在我们刚懂事的时候告诉我们的，说妈妈心脏不太好，医生劝她最好不要妊娠，可是我爸喜欢孩子，所以我妈是冒险怀的孕，没想到一怀就是双胞胎，大肚子的时候就没少吃苦头，上产床的时候更是我爸签了生死状的，期间还出现了心颤，把大家都吓得半死。
我不敢再回想，也没心情跟景晴再抬杠，在被窝里生生地打了个寒噤。
明明两个人睡，怎么一点都不觉得暖和？
我摸黑爬起来，到厨房去冲了个热水袋，停了电，窗外路灯都没有，暗沉沉的只见深深浅浅的黑。
天上的月亮也是行迹模糊，黯淡地躲在一片灰霾的后面。
“妈妈，好冷啊。”我喃喃地说。
第二天更冷，天灰灰的横陈着大片阴云，风像要刺进骨头里。
我进办公室的时候，热空调已经开了，可是我发现高丽雅看我的那一眼，已经连敷衍的笑意都没有，却像是冰刀子在我脸上剜了一下。
我莫名受袭，走到办公桌前，又吃了一惊。
在我还没来之前，办公桌上的电脑已经被换了一台，并不是崭新的，但是从外观看就比我那台机子要年轻很多。
我打开机子，发现常用的财务软件都已经装好，运行速度也非常好，明显是刚刚被精心调式过。
信息部竟然如此急人所急？我真是倍受感动，但是再一想，我绝对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号召力和人格魅力，让信息部的同仁天寒地冻地提早起码一小时来上班。
公司里知道电脑有问题的，除了信息部，也就是高丽雅和温翌辰，高丽雅昨天就一直冷眼旁观，那么，只能是温翌辰了。
想想也是，按他的处事原则，阳阳的事情还要我出面，他当然要保持日后的可持续性发展，让我们在友好互助的道路上走得更远，何况这样的事，对他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可能是顾及到了我昨天的顾虑，他帮我要来的并不是那台崭新的苹果，而是一台半新不旧的机子，既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又让他的介入尽量不露痕迹，这也符合他一贯的细致周全的行事风格。
只是，还是没有逃过高丽雅那对眼观六路的火眼金睛。
我想打个哈哈就过去了；“哟，信息部的效率可真高，昨天一说，今天就把机子都换了。”
“把人换了都易如反掌，何况机子？”高丽雅慢悠悠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句。
我功力不够底气不足，不具备见招拆招的道行，所以只能笑笑装聋作哑。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