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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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车温翌辰打开储物盒拿出一个糖罐：“吃一颗。”
我取出一颗抿在嘴里，就是上次的薄荷味糖果，非常清爽，吃了鱼满嘴的腥味再吃这个，特别舒服。
我的疑问还一直没有机会提出来：“温教授，你学过种菜？”
“不算，只是和专业有点关系，做过点课题。”
“可是陈叔叔好像把你当专家的样子。”
“陈先生很有研究，切磋而已。”
这一点温翌辰绝对过谦了，陈叔叔种了十几年的菜，绝非等闲之辈，家里还放着几块种菜获奖的奖牌，我记得有还有一个标着“中国好蔬菜”的奖杯……而且别看他脾气特好，其实秦阿姨一直说他“骨头里面都是气”，心高气傲得很，他要认谁当顾问，这人的工夫肯定比他更了得。
说来也奇怪，不过一面之缘，温翌辰就随口答应了做顾问，这尊佛好像也没有林总说得那么难请啊，那么我们公司的意向书……
我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甚至对自己有点鄙视。
我哪有什么资格去要求他做什么？即使我帮过他，他就必须回过头来帮我一把？我不喜欢这样等价交换做买卖一样的感觉。
而且他又会怎么看我？他会不会觉得，我现在做的一切，其实都是早有预谋别有用心？
想到这个可能性，我的心口像梗了个东西一样不舒服。
郊区路上黑，温翌辰凝神开车，我也识相地没再说话，进了闹市区路灯明亮，温翌辰倒先开口了：“你刚刚说，你种了樱桃树？”
我来了兴致：“是啊，说起来，我也算半个地主呢。”
“地主？”
“秦阿姨建这个农庄的时候，辟了一小块地给我妈，专门给我们家种菜的，去年我刚种了几棵樱桃树，不过好像长得不太好。”
“你喜欢吃樱桃？”
“还行吧，主要是……”
我突然敏感地闭住嘴巴，主要是景晴这丫头喜欢吃。
但是景晴回来的事，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这丫头说她除了我不想见任何人，我不知道她这几年在美国发生过什么事，但是我觉得她回来以后，有点自我封闭的倾向，似乎心理受过什么创伤。
另外我也一直有个顾虑，就是怕爸爸如果知道她在我这儿，会哪一天突然之间把她带走，尽管那个男人狠心到连一句问询的话都没有过。
我实在害怕，世界上又只剩了一个人的感觉。
“是的，我特别喜欢吃樱桃。”我谨慎地改了口。
“哦，那我下次帮你看看。”温翌辰只像随意一说。
“前面停车。”我指着一个24小时营业的蛋糕店，还有十来分钟就到十二点了。
“这里不准停车。”温翌辰微有不满。
“都这么晚了，警察叔叔也有休息的时候吧，再说不就买块蛋糕的工夫？”
“蛋糕？”
“对啊，生日难道不吃生日蛋糕？”
温翌辰停了两秒：“不用。”
“我妈说的，生日必须吃蛋糕，高高兴兴，一年一次的，还不讨个好彩头？”
我妈的这句话我一直坚信，甚至有点迷信，当然很大的原因是我本身就喜欢吃蛋糕，又甜又软腻到死的那种最好。
“那，好吧，买最小的就行。”这人的声音居然些许无奈，好像是架不住我胡搅蛮缠似的，还不忘加一句，“快点。”
为了不让守法公民温教授违反交通规则，我用最快的速度跑到蛋糕店，可是看到橱窗里最后两个小蛋糕的时候犯了难。
我抓紧时间打了个电话给温翌辰：“一个HELLO KITTY一个叮当猫，你要哪个图案？”
面对这两难的选择温教授相当淡定：“有奥特曼吗？”
“你是男的就叮当猫吧。”就这么定了。
我拎着蛋糕回到车上，在烘烘的暖气里打了几个寒战，把蛋糕递给温翌辰：“生日快乐！”
温翌辰却没有马上接，在车厢空调低沉的轰鸣声里，他的眼睛定在我手里的蛋糕盒上，深陷的眼窝里，好像有迅疾的波流闪动。
马上过十二点了，我来不及去揣摩他的眼神：“快吃蛋糕吧，再不许愿就时间要过啦。”
要点蜡烛我才发现没有打火机，又用百米赛跑的速度跑到最近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个打火机。
回到车上，我象征性地点亮了一根蜡烛，叮当猫腆着大肚子傻乎乎地笑着，昏暗的车厢映出一团明黄的光亮。
外面星星点点的灯光瞬间黯然隐退，世界倏忽好像只剩这一个发光的狭小空间。
“快许愿。”我兴奋地催他。
温翌辰把目光从我脸上转向眼前的蜡烛，烛火摇曳在他的眼窝里，仿佛有什么在慢慢的热起来，那种热意渐渐地蔓延到他脸上的线条里，染上他的唇角和眉梢，似乎马上要把他眼底深处的清冷融化……
他闭上眼睛，脸上竟然有几分虔诚。
我好奇，这种最大限度实现了自我价值的人，还有什么没有实现的愿望？
“扑”地一下，还没等温翌辰吹，蜡烛突然自己灭了。
原来是我这边的车窗没有关严实，漏进来了那么一丝风，就把蜡烛熄灭了。
我说不出的懊丧：“怎么会这样啊！”
温翌辰在黑暗中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却并不像是遗憾，反而，倒有点如释重负的味道。
我关紧窗户，急急地找打火机：“没关系，再点一根！”
“不用了。”温翌辰直直地坐正望着前方。
“可你还没许愿哪，还来得及！”我越急越乱，打火机一时找不到了，黑暗里只能在车子里胡乱地摸索。
手背上一凉，温翌辰的手掌突兀地按住了我的手：“于景昕，真的不用了，只是个形式而已。”
这次的声音里，又带上了以前那样不容推拒的坚决。
打火机已经抓到了手中，但是我立刻“哦”了一声没有再继续。
今天晚上，我好像热情过度了，差点忘了，这个人无论是现实中，还是心中的那个空间，都并不那么欢迎别人的介入。
温翌辰看看手表：“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他的手从我的手背上收了回去，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却可以感觉到，原来，他的掌心里，竟也有薄薄的，带着冷意的汗。
就这样沉默到我家小区。
温翌辰照常绅士地下车帮我开门，等我下了车，他抬眼望望那幢老旧的公房：“你一个人住？”
“嗯。”
“那……你小心点。”嘘寒问暖显然不是他的强项。
我也尽量让声音保持适度的距离感：“没事，已经习惯了，温先生，再见。”
“等一等，”他叫住我，“我把车上的蔬菜给你。”
我站住，趁这个时间想了想，那件事情不能再拖，还是早点讲比较好。
接过蔬菜我正色地说：“温先生，阳阳的事，我重新考虑了一下，我想，我可以试一试。”
他狠狠怔了一下，却并不是喜出望外：“不要勉强自己。”
这一点我倒是可以非常肯定：“帮阳阳是我自己乐意的事，不会勉强。”
深夜极冷的风掠过他的面颊，吹得他眼里的深潭仿佛起了千层波纹。
“于景昕，谢谢你，”他的声音低而远，像是自己在喃喃私语，“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好好谢过你。”
那样深刻的歉疚，几乎让我有不能承受之重的感觉。
回到家景晴还没睡，瞪着我用质问的口气：“这么晚，又跟那个教授在一起？”
不知为什么这次我觉得有点心虚：“今天不一样，人家过生日，寿星最大吗……”
“寿星？兽性还差不多！”景晴冷笑。
我好笑：“放心吧，就我这样子，根本激发不出人家的兽性好不好！”
这倒不是我妄自菲薄，我和他，根本就像两个世界的人。
“怎么，于景昕，你自卑了？”景晴语气有点恶狠狠的，“哼，我警告你，这种男人，你最好小心点！”
我吐吐舌头：“这个男人，跟我楚河汉界泾渭分明着哪，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几天后温翌辰打电话约我谈阳阳的事时，我正在公司的餐厅吃午饭。
这天有幸和财务部的高丽雅邻桌，她比我早几年进公司，是全公司公认的白富美，据说是名牌大学毕业，家境优越，工作能力也强，因而追求者如云。而且她还是我们公司时尚潮流的引领者，经常指点女孩们的衣服包包化妆品乃至丝巾的N种打法。
由于我在这些领域毫无见地，因此从没加入过她的谈话圈，只能和我们办公室的中年妇女张姐为伍。
高丽雅有一搭没一搭地抿着饭粒，用一贯慵懒迷人的嗓音说：“别看那人脖子里的金链子拴狗都嫌粗，其实出手很小家子气的，他送的那个普拉达包包，一看是去年欧洲圣诞的打折款，款式又老颜色又乡……他总是穿那种肥肥的裤子，钥匙一串又一串的挂在皮带扣上，走起路来叮啷当啷像个风铃似的，生怕别人看不见他那条菲拉格慕的皮带啊……还有吃饭的时候，总是先拿筷子把上面的菜剔开，筷子在菜里捣来捣去，才挑出他想吃的，恶心死了，他吃过的菜我是碰也不要碰的……最过分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她对面两个女孩兴致盎然：“什么什么！快说！”
“到了餐厅一坐下来，就问服务员，你们这里的wifi密码是多少？要多没品有多没品！”
我啪地种了一枪，我就是这么没品的人，为了节省流量到任何地方都是先找wifi蹭。
不过接下来她们的话题真的让我心惊胆战了：“听说没有？公司上半年投入大量资金开发的那个保健品市场反应不太好，现在财务紧缩，说不定要裁人，最新消息是物控部要撤销，和行政部合并，估计这两个部门肯定要走掉几个人。”
最后高丽雅轻蔑地总结：“那倒是，行政部那些事，本来就是阿猫阿狗都能做的。”
所以，当晚上温翌辰把我带到那家全市最高档的法餐厅，我的兴致还是非常低落，甚至，忘了问服务员要wifi密码。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