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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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在温翌辰的许可之下，除了蔬菜之外还点了一份烩湖鲜，满满的一锅鱼，只有我一个人吃，觉得自己就像只偷腥的猫。
第一次单独和他吃饭，又是格外清净的包厢，他吃得一点声响都没有，氛围安静得不像个饭局，我觉得有必要找点话题打破一下僵局。
“温教授，你是素食主义者吗？”
“不完全是，但是素食让我觉得更加舒服，身体的负担小很多。”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素食会更加健康？”
“对。”
“为什么呢？”虚心求学的状态应该有助于打开温教授的话匣子。
他想了想：“如果比较人类、草食动物以及肉食动物的消化系统构造及生理功能，你会发现人类上自颈部的肌肉骨骼、唾液、牙齿，下至胃、小肠、结肠，都与草食性动物相似，比如说，草食动物和人类的颚骨都比较发达，角度宽阔，牙齿宽而平呈铲状，且臼齿相对发达，可以磨碎纤维多的素食，而肉食性动物的额骨张开角度不算宽，牙齿尖短而且弯，有利于撕扯食物。此外，草食动物以及人类的唾液都是弱碱性的，并含有碳水化合物消化酵素，适合摄取植物，但是肉食性动物的唾液则属酸性，可以帮助溶解摄入的肉和骨骼。所以，人类除了身体器官的构造不适合负担肉食之外，肉食的纤维太少，所消化剩余的残渣容易在肠子中存留过久，产生毒素增加肝和肾脏的负担，因此，人类吃素食，能够更好地发挥身体器官的每一项功能……”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面和我聊与他专业有关的话题。
他说得非常流畅，就像是在课堂上侃侃而谈，我几乎可以想象到他在课堂上的样子，面对阶梯教室乌泱泱的学生，目光平和，思路清晰，举手投足自信从容……一切都是游刃有余。
上次老总怎么说的？
University of Cambridge生物科学专业博士，曾经被提名入选英国皇家学会的外籍会员，还是英国一个什么尖端的博士项目的培养对象之一，那个项目是哪三个字母来着……
温翌辰突然停下来认真地问我：“明白吗？”
“啊？”我像个神游的差生：“明白。”
其实稍微专业一点的词我就不明白了，完全不懂装懂蒙混过关。
我唯一能明白的是，在他说话间，脸上每一笔精致的线条里，都流溢着雍容和睿智的光彩，尤其当他说到“人类”这个词时，我总有些错觉，好像他已经超越了这一范畴，成为了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另一体系的生物似的……
“于景昕，在想什么？”我的走神没有逃过温教授的法眼。
我思维来不及拉回来，头脑发昏胡乱问了一句：“那么，素食对你的眩晕症也有好处吗？”
“哦”，他愣了愣垂下眼，“也有。”
想到这是他最不愿意触及的话题已经晚了，现场又冷了下来，一场就地取材的“素食与健康”课程戛然而止，温翌辰垂下眼，专心致志地用筷子挑去西兰花上的蒜泥。
我本来就不是善于热场的人，一尴尬就更加不知说什么好，正好风把水榭的窗子刮开，风丝丝地吹进来，我顺势起身：“我来关窗，有点冷呢。”
抓住窗棂正要合上，却看见今天晚上的月亮。
最近雾霾严重，有时晚上月亮看上去都是灰蒙蒙的，可是今天的月光特别好特别亮，像是突然从深黑的地里捧出了一坛熠熠闪光的金子。
这个人的命真是不一样，过个生日，连月亮也特别给面子……我在心里嘀咕，视线一不小心又落在湖中的月影上，今天，什么时候，好像也看到过这样的温软的光晕？
好像，是在他的眼睛里！
冷风吹来，脸上却热了，不觉身边就多了个身影。
温翌辰长身立在窗边，脸庞微抬看着天空，此刻他深陷的眼窝里，真的含着如水的月色，只是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却分明是高远又清冷的。月光迎面将他通体照亮，绝美的侧面线条和沉静清朗的气度，让他像一尊仅供膜拜的神像。
今天是他的生日，那么重要的日子，陪在他身边的，只有我一个人，我是不是应该觉得荣幸？
但是在他的眼里，我又算是什么呢？
生物学的研究据说细致入微到每一个细胞内部，那么，我会不会跟显微镜下被切片的细胞差不多？或者，一个长着尾巴的小细菌？
这么一想，我居然有些沮丧。
快吃完的时候秦阿姨的丈夫陈叔叔来和我们打招呼。
“老板郎好！”我笑嘻嘻地从座位上弹起来。
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可以让我嬉皮笑脸无所顾忌，甚至偶尔还能撒撒娇的人，也就是秦阿姨夫妻俩了。
秦阿姨和我妈是从小玩到大的好闺蜜，结婚以后也一直有来往，她是个特别能干又不安于现状的女人，十几年前从国营单位辞职承包了个小饭店，后来生意越做越大，索性买了块地开了这个农庄。陈叔叔以前是个数学老师，我和景晴小时候数学不好，我妈还经常把陈叔叔请来给我们辅导。他本来就喜欢摆弄花花草草，后来也辞职来掌管这里的菜园子。我妈一直说他们是“妇唱夫随”，做主的都是秦阿姨。我和景晴小时候调皮，既然叫秦阿姨是老板和地主，就自作主张地叫陈叔叔“老板郎”或者“地主公”。陈叔叔脾气特别好，从来不跟我们计较。
我妈离婚后他们也一直很照顾我们娘俩，我妈的丧事，也是他们一手操办的，秦阿姨甚至提出过让我和他们一起住，可是我婉言谢绝了。
他们的儿子已经成家生子，一家三代同堂，除了要照顾生意，还要照顾儿孙，我当然不方便打扰。
再说了，那样圆满的家庭，只会更加显出我人生的残缺。
幸亏，还有景晴，要不然，这样冷的日子，真的难熬。
陈叔叔拍拍我的头：“景昕啊，又瘦了，一个人又没好好吃饭吧，有空就过来吃，你秦阿姨又琢磨了几个新菜。”
温翌辰礼貌地站起来致意，陈叔叔笑呵呵地看他：“听说这位是教授？真年轻啊，幸会幸会。”
“这位是秦阿姨的老公，这里的老板郎，地主公，呵呵。”我没大没小地给温翌辰介绍。
温翌辰颔首微笑，靠近我的耳朵低声说：“好好说话。”
“哦，”我收敛一点，“这位是陈志江先生，后面那个菜园子的大总管，我们吃的蔬菜都是出自他之手。”
“陈先生，您辛苦了。”温翌辰温文尔雅地和他握手。
“怎么样，温教授，这里的菜吃着还满意吗？”
温翌辰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下，好像是在考虑一个严肃的科学课题。
“是这样的，西兰花和菠菜都非常好，西红柿吗……”
“怎么样？”陈叔叔急切地问。
“口感稍微差了一点。”
这个人用得着这么较真吗！我看到陈叔叔的脸色明显变了变。
温翌辰估计从来没有察言观色的习惯，居然说了长长的一段话，包括温度、湿度、土壤……以及一系列我听不懂的名词，然后陈叔叔的脸色渐渐从不服气到不可思议。
这个人居然还会种菜？
陈叔叔把温翌辰请到窗边的太师椅上坐下，让服务员专门泡了一壶碧螺春，掏出烟盒拔出一根：“温先生，耽误点时间我们聊聊？”
“好。”温翌辰抬手，婉谢了他递过来的烟。
陈叔叔是老烟枪，点了根烟吞云吐雾地跟温翌辰开始“蔬菜的口感与种植方法”的专题探讨。
我愣愣坐在餐桌边上一大堆的鱼骨头边上，看到温翌辰坐在腾起的烟雾里，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
专题讨论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才结束，院子里还人声鼎沸，陈叔叔和秦阿姨把我们送到大门前。
秦阿姨拎了两大个马夹袋的蔬菜瓜果塞给我：“景昕啊，带回去，和温教授一起吃啊。”
她说得声音特别大，还好温翌辰还被陈叔叔拉着探讨问题，估计没有听见。
我连忙转移话题：“秦阿姨，我去年种的几棵樱桃树怎么样了？能结樱桃吗？”
“这个你陈叔叔还在琢磨，樱桃好吃树难栽吗。”
“哦。”我有点失望。
“秦老板啊，”陈叔叔兴高采烈地叫他老婆，“刚刚温教授已经答应做我顾问了，我那几个新品种的研究总算是拨开乌云见太阳了。”
秦阿姨喜出望外：“哎呦景昕真是找着贵人了，你不知道这老头子这两天愁的，恨不得把自己一起栽进地里了。”
“是啊是啊，”陈叔叔特别诚恳地握住温翌辰的手，“温教授，以后带着景昕常来！”
秦阿姨悄悄把我领到一边，很严肃的指着面上的一袋蔬菜：“这个，让你们温教授多吃！”
“什么东西？”
秦阿姨左右望望，凑近我的耳朵：“秋葵，号称植物……”
正好一群酒客高声唱着歌走出来，我没听清楚：“植物什么？”
秦阿姨不得不拉大嗓门：“植——物——伟——哥——”
正好温翌辰走过来，我感觉到他的脚步明显顿了顿。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