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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碎·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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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皇上,什么入仕女官,通通见鬼去吧,什么都没有我的燕王爷重要!
宫门还未开,守卫见是我,十分客气地放行。我大着胆子,派人打听皇上昨夜就寝之处。得知他并未招人侍寝,而是独居柔仪殿,便来到柔仪殿门口,想要第一时间先见他。
门口小太监见我来到后宫找皇上,也说不上是吃惊还是害怕,连忙进屋找常进。常进匆匆跑出来,朝我行礼道:“姑奶奶,您这是干嘛来了?皇上这功夫刚醒!”
皇上醒了!我连忙对他道:“劳烦常大人跟皇上说一声,就说我有要事求见。”
常进面色为难,我自袖口摸出张银票来塞进他手里,他吓得赶紧跪在地上到:“姑奶奶,您可别害小的,小的还想留着这条狗命再伺候伺候皇上呢!您的钱,这满朝都没有人敢收啊!”
我盯着柔仪殿大门,心道索性闯进去,又能如何!
常进似乎明白我的意思,赶紧道:“我的小祖宗,有的规矩可不能破!小的马上去禀报皇上,以皇上对大人的宠信,定会召见的。”
我茫然地点头,连句“谢谢”都忘记说。
很快,常进小跑着出来,道:“徐大人快请进。”
我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台阶,顾不得什么规矩仪态,开了门就往里跑。皇上俨然刚刚起床,中衣还未换,但见我面色憔悴、双目红肿,立即神色凝重,关切问道:“妙锦,发生何事了?”
这一声“妙锦”,叫得我心中蒸腾起怒火和怨恨来。都是他,都是因为他!当初他违背承诺,娶了马恩慧,还纵容这个女人对我的陷害与污蔑,背弃我们的誓言。如今,又收买了葛诚回到燕王府做内应,去监视燕王爷。如果不是他,燕王爷就不会生病,就不会忘却尘事!
都是因为他!
想必是我目露凶光,皇上行至我面前,俯身问道:“到底怎么了”
若不是担心姐姐给我家信谈及内应一事败露,我真想问问他为何这样卑鄙!从前我只是想要离开,想要躲避,是因为我不再爱他。可如今他却令我生厌,令我作呕,令我只要一想到他的脸,就像立刻撕成碎片。
我克制自己,勉强说道:“皇上,臣打算辞去通政使一职,求皇上赐恩旨,放免臣。”
皇上面色不豫,沉声道:“你大清早跑进柔仪殿来找朕,就是为了这个?”
他转身倒了杯热茶,塞进我的手里。我这才意识到,我双手冰冷,早已没了温度。
“妙锦,你脸色不好,要多休息。”他关切地看着我,我却恨不得能一刀杀了他。
我勉强克制着自己,又道:“求皇上罢免臣官职,放免臣出宫。”
他听罢,冷声道:“你到底是想叫朕罢免你官职,还是想叫朕放免你?”
我攥紧茶杯,忍住随时都有可能掉下的眼泪,问道:“皇上,你可知道燕王爷大病一事?”
他吃了一惊,似没料到我会知道这消息,淡淡说道:“朕也是昨天刚刚知晓,还未来得及告知于你。”
我心中冷冷一笑,昨天刚知晓?姐姐在信中说王爷生病已有一段光景,因是担心我徒增忧虑,便一直没有提及。可皇上呢?皇上派在燕王府的眼线那样多,怎么可能刚刚知晓?!
我强忍住心中怨愤,道:“那么,请皇上放免臣出宫吧。”
他狠狠一拍桌子,喝道:“你叫朕放免你出宫,是想要到燕京去看四皇叔?”
不然还能怎样?我含泪瞪着他,冷声道:“臣昨夜本想不辞而别,但心中不想对皇上不敬。勉强捱到今日来进宫面圣,皇上放与不放,这燕京我都去定了。”
“若我不放你走呢?”他说“我”,而不是“朕”。
我未答,他面色突然变得阴沉,冷声道:“你几次三番同燕京有书信往来,均是在同四皇叔联络。你夜探锦衣狱,去找周铎和于琼,也是为了他。”
“只可惜,周铎和于琼挨不住锦衣狱的刑罚,远没有信守对你的承诺。他们已经供认四皇叔谋反的事实……而你,也一样没有信守承诺,你昨天并没有去救他们性命。”
他拆穿我的行踪,甚至对我和周铎、于琼间的谈话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我却没有一丝惊讶,反倒多了几分释然。
“皇上指的‘承诺’是什么?臣从来没有要挟或是威逼利诱他们,只是要他们说出实情。燕王爷是被冤枉的,他没有谋反,他是被人陷害的!”
“陷害?冤枉?”他冷笑一声,道:“妙锦,你就这样相信他?”
我听罢,反问道:“他是你的亲叔叔,你为什么不能相信他?”
“朕是他的亲侄儿,可他现在要谋的是朕的江山!”他面目突然变得狰狞,冷声道:“他要谋的是朕的江山,他仗着手中握有兵权,对朕这龙椅虎视眈眈……而你,妙锦,你居然这样相信他,却不肯相信朕!”
“让朕想一想……你知道四皇叔生病,应该是四皇婶告诉你的,对吧?你当年离开徐府,全靠她提携,对不对?”不待我回答,他又道:“朕倒是小看了四皇婶,自己亲手提携的人,想要嫁入王府和她争宠,她竟然一点也不在乎。她居然会给你写信,会告诉你四皇叔的病情……朕差点忘记了,你们是姐妹,果真是好姐妹!”
我恨恨地看着他,他如今已完全没有了当初对我信誓旦旦、情话绵绵的模样,甚至不像个一国之君。他这副样子,这样恶毒的语言,完全就是恶魔,一个想要吞噬我的恶魔。
想到这里,我又有些后怕,姐姐给我的书信,幸好我看过后马上烧掉,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皇上又何尝信任过我?”我怒火中烧,咄咄逼人道:“皇上知道我同燕王爷有过书信往来,知道我夜探锦衣狱,甚至知道姐姐写信给我……皇上派人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从始至终,你可相信过我?”
皇上听罢,反唇相讥:“这么说,果真是四皇婶写信给你。让朕猜猜,是因为她知道朕心中还有你,带你入仕,破例擢拔……她心中必定猜测,你同朕还有什么关系,朕会顾及你这个人。想必四皇叔之前也是明白的,那么,他们会认为你我之间有什么关系呢?”
我心一沉,有些冰凉。但不是因为他的挑拨离间,而是他说“果真是四皇婶写信给你”!他说“果真”,原来方才他只是在试探我,是我不够警醒,自己乱了阵脚,平白地说出实话来!
见我慌乱,他冷冷一笑,眉眼间透出狡诈与阴险:“他们显然都不认为朕是那种可以白白付出的人,必定是你拿了什么来同朕交换……你说,四皇叔会怎么想?你觉得在他们眼里,你和朕之间还是清白的?”
我死死盯着他,如果此时又把刀,我相信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杀了这个恶魔!
“朕如果不放你走,你又能怎样?”他等着我,双目赤红,似要杀了我。见我不语,他咬牙切齿道:“朕在问你话!”
我突然笑了,自己都觉得有些凄惨。
他不放我走,如果燕王爷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留着一具尸体,还有用吗?
我握着茶杯,用力在桌上叩击两下,杯子立即变作碎片。
我抓紧其中一片,狠狠抵在自己颈间,哽咽道:“你若不放我走,我便死在你面前 !”
“你放肆!”他喝道:“你给我放下!谁给你这样的胆子,敢这样要挟我?!”
许是我二人在屋内动静太大,惊动了侍卫。再加上我摔茶杯和他的语调不对,常进带人自外破门而入,看见的便是我拿着碎片抵在自己脖子上,眼含着泪看皇上,皇上勃然大怒、面色铁青这一幕。
常进等人怔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皇上一挥手喝道:“都给朕滚出去!”
我抵在颈间的碎片依旧没有拿走,又道:“求皇上放免我出宫,我要去燕京。”
他眼神变得狠戾,一步步朝我逼近,冷声道:“你千方百计想要离开朕,想要朕放免你出宫,就是想要去燕京,就是因为你爱上了朕的四皇叔?”
我被他逼得步步后退,手里抓着的碎片应是割破了手指,也擦伤了脖子。我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恐惧,因为我在颤抖,说不上是没做好死亡的准备,还是惧怕皇上。
“徐妙锦,你不过是仗着朕喜欢你!”
我腰间撞上个什么东西,是一堵坚实的墙。我没有退路了,我再次用力抵在自己脖子上,泪水夺眶而出。
模糊地,我看见皇上双目红肿,泪水划落面庞:“朕在问你,你千方百计想要离开,是不是因为四皇叔?”
我不答,他明白的,一定明白!
为何一定要问得这样清楚呢?
他朝我逼近,近在咫尺。我的手颤抖得厉害,几乎拿不准力度,也不确定有没有扎进脖子里。
突然,他狠狠捉住我手腕,反向一用力,我吃痛,手一松,碎片便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