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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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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我又问道:“你们自燕京出来的时候,王爷在做什么?可有什么动态?”
二人面面相觑,均未答话。我当即明白,燕王爷若是出手,定会坐实谋反罪名。此时若装作若无其事、全然不知,便可将罪名推至他二人头上,说他们自作主张。
“你们放心,我会跟皇上求情的。”我低声道:“但你们要记得,皇上来提审时,你们要还燕王爷清白……你们身在燕王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周铎一口应道:“三小姐放心,小的们都懂。只要三小姐能救小的们一命,小的们今生今世做牛做马感激不尽!”
我稍微安心,见一炷香时间已到,便叫他们好生休息,自己得马上离开。
早朝时分,我竖起耳朵听每一位官员上奏、议事,均未提及此事,心中难免疑惑。下朝,我故意走得极慢,但见皇上龙辇不久也出发,正是去往锦衣狱方向。
此时我还不能去为他们二人求情,否则皇上定会疑惑我从何处得来消息,若是叫他知道我同姐姐暗中书信往来提及朝务,定要惹来麻烦。
我派人在锦衣卫附近暗处盯着,有什么动静便马上来告知于我。回到通政司,我无论如何也不能集中精神处理政务。坐着或是站着,都觉得不舒服,像是一根刺卡在喉咙,马上就要深入内脏,叫我心中焦虑。
晌午十分,派去的人回禀,说皇上下令将周铎与于琼即刻斩首,先正去往午门行刑。听罢,我大脑一片空白,跌坐在椅子上。
即刻斩首,即刻斩首!他们究竟交代了什么,会叫皇上下令将他二人即刻斩首?
我再也坐不住,起身便往午门跑。刚跑出通政司,刘喜文迎面跑来,险些同我撞个满怀。他顾不得下跪,直接拦住我,低声道:“三小姐,三小姐不必去了!”
我疑惑地瞪着他,觉得他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现在要去午门救周铎和于琼,他们都是燕王爷的门人,是他忠心耿耿的部下,皇上下令“即刻斩首”,其中定有蹊跷!
但见刘喜文神情有些古怪,对我道:“小的已得到消息,周铎和于琼在锦衣狱中,供认燕王爷谋反一事,皇上大怒,下令将二人即刻斩首。”
我一个恍惚,险些晕倒。刘喜文扶我一把,我勉强站住,仔细回味他的话。他说周铎和于琼在锦衣狱供认燕王爷谋反,说的是“供认”!
我心中一片冰凉,皇上同先皇一样,一直忌惮燕王爷,若他的门人“供认”谋反,那么皇上是信了的,皇上一定是信了的!
我再也按捺不住,转身便往奉先殿跑,刘喜文跟在身后,急道:“三小姐,三小姐你要去哪?”
“我要去找皇上,我要去告诉他,周铎和于琼在撒谎,燕王爷不会谋反,他不能相信!”
刘喜文见状,急道:“三小姐万不可轻举妄动!三小姐,此二人供认燕王爷谋反,皇上下令即刻斩首,难道三小姐不觉得其中蹊跷?”
蹊跷?我停下脚步,强迫自己镇定。
刘喜文说得对。若是皇上信了,便应该留着这两个人做证,为何下令“即刻斩首”呢?
“三小姐,最大的可能无外乎两种。一种,就是燕王爷真的想要做些什么,他二人招供,皇上想暗中出招,却又想麻痹燕王爷的思维,不想和他硬对硬,所以将二人即刻斩首。另外一种,便是他二人并未招认,也不承认王爷有异谋之心,但皇上想要寻个引火线,便顺手栽赃。将来锁拿了燕王爷,便可将脏水朝他二人身上一泼……而三小姐此时去找皇上,无外乎是告诉皇上,您是燕王爷的人,这样百害而无一利,三小姐要三思啊!”
过了好半天,我才慢慢明白他的意思。他说得对,不管是午门,还是奉先殿,我都没有必要去,也都万万不能去!
“三小姐应先回府上,此事需从长计议!”
我茫然地看着前方,完全忘记自己现在在哪里,要做什么。刘喜文引着我回府,余下来的时间,我坐在窗边,忐忑地等待消息。
我在想,到底应该怎么办,皇上会如何做。
我派了两名心腹,混进宫中帮我打探消息。而我自己,空坐在这里,思路完全混乱。我发现自己甚至根本没法集中精神,只要一想到“谋反”这个词,便惊出一身一身的冷汗。
入夜,昨日已整夜没合眼的我,依旧没有睡意。屋里的烛光灭了,我又叫人重新点起,不知怎地,我有些恐惧,说不上是在怕什么。
快到丑时,突然有人敲门,很小声地敲门。
我觉得有些发毛,但还是起身,装着胆子问了句:“谁?”
“小的刘喜文。”
原来是他,我大松口气,开门叫他进来。
他站在门口,四处张望一下,方才迈步一闪而入。我见他仿佛做贼一般,走到我跟前,极低的声音道:“三小姐,燕京有信。”
我仿佛看到希望一般,接过信来迫不及待地看。
但愿是好消息……一定得是好的消息才行……
依旧是姐姐的笔迹,我忽略开头淡淡的问候,直接跃向正题。信上说燕京恐要有变,因为燕王爷突发恶疾!
我执信的手都在颤抖,仿佛不敢确定般,一遍遍看着信上内容“……王爷突发恶疾,昏迷数日,醒后不记世事,忘却尘缘,每日游走各处,犹若中邪……”
一字字,仿佛钢钉捶打在我心!灵魂深处,在狠狠地痛着:他病了?他病了!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燕王爷为何会突生恶疾?醒来后为何不记世事?难道是因为皇上令葛诚回王府做内应一事?还是他被人暗中陷害?
想到这里,我再也不能镇定,胡乱抹一把眼泪,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去燕京,我要去找他!
刘喜文见状,拉住我低声问道:“三小姐要做什么?”
我回头,但见他一脸关切,适才想到这两次来自燕京的书信都是他送来的,从我在通政司被马闻声欺侮的那一刻起,他便一直在帮我,还有后来在开封为我出谋划策,鞍前马后侍奉,今天苦口婆心的劝说……解小生说他还算稳妥,如今看来的确可为我心腹。
“我要去燕京,我要去找燕王爷。”我哽咽,再说不下去,我不能失去他,不能!
“三小姐且慢!”刘喜文有些担忧地望望窗户望向,几乎耳语道:“三小姐这一走,您同燕王爷之间的关系必然要被皇上知晓,到时对您有百害而无一利!燕王爷这么多年悉心保护,三小姐难道一点也不在乎?”
“那我要怎么办?”我心中哀痛,拿出信来又看一遍,看到燕王爷病痛那一段,心如刀绞,不能呼吸,“我不能不管他,我一定要去看他!皇上知道便知道了,他无权干涉我喜欢谁、要嫁给谁!刘喜文,我要去燕京,一定要去!”
刘喜文同样焦急地看着我,思索片刻,低声道:“三小姐不可冲动,小的知道您担心王爷,可您不能就这样走了,好歹也要想个由头,等明日去向皇上禀明了再走。”
明日?我哪里还能等到明日?!
我摇头,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从我将心交付于他的那一日起,就从未想过他不在会是什么样子。如今他病了,前尘往事悉数忘记,但我不相信,他会连我也不记得!我要去找他,我要去看看他,看看他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还记不记得我,还记不记得我们的约定,还有他的承诺!
“三小姐!”刘喜文跪下,拉着我的衣角哭道:“三小姐,燕王爷花费了这样多的心思保护着您,您身为朝廷命官,如此妄动不辞而别,皇上必然震怒,到时不仅三小姐自己遭殃,还要累及王爷!三小姐难道不担心连累燕王爷吗?”
他说得对。我又抹了把眼泪,不知所措地瘫坐在椅子上。刘喜文见状,连忙起身道:“三小姐至少要明日和皇上打个招呼再走,今夜先收拾衣物行李,小的这就去安排车马,如何?”
我早已没了主意,此刻完全依赖刘喜文判断,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了。从来没有这样一刻,我如此希望解小生在这里,他还在京师,能够冷静地帮我分析、出主意。如今我身边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一个刘喜文,只有一个他可以信任。
我连夜收拾衣物,一夜无眠。
第二日,早朝时分还未到,我便焦急入宫。两夜没睡,我头疼的要命。我甚至觉得像是在做梦,是个噩梦。
路上,刘喜文问我想到了什么由头,我茫然地摇摇头,什么由头?什么由头都没有!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燕王爷,哪有心思去想那个该死的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