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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流·言 ...

  •   抬头见大家都盯着我看,我有些尴尬,但见他们目光复杂,心道定是在猜测这里面有什么。我摸索半天,自腰间摸出一把钥匙来,轻轻将它打开。
      檀木匣的盖子遮挡住了众人视线,他们没有看见里面的信,我掏出个方形盒子,打开来给他们看。
      那是一枚鸡蛋大小的夜明珠,是我结束伴读生涯的那年,曦月送给我的生辰礼物。
      他们都瞪大眼睛,曦月看似好气又好笑,说道:“若不是我了解你的性子,此刻定要说你是个守财奴,宁可不要命了也要把这东西带出来!”
      她接过夜明珠细细打量,又拿到皇上跟前,对他笑道:“看见没,她就是为了这个东西!”
      我心中愧疚万分,觉得欺骗曦月,是我此生最不愿做的事情。又觉得事出突然,我没有办法,只好日后再好生弥补给她。我收起珠子,又锁上檀木匣。突然想起方才那人说是这东西在我寝殿后院井边找到的,觉得疑惑丛生。
      曦月见我面色不对,连忙坐下问我哪里不舒服。
      我蹙眉望着她,做着口型无声对她“说”道:“我的东西,是放在寝殿床头,为何会在后院被发现呢?”
      “公主,她是在说什么?”问话的是马恩慧。曦月不喜欢她,但也不能公然顶撞,索性转头对皇上道:“妙锦说,她这个匣子平日都放在床头枕边,不知为何在后院被发现。”
      我仔细回想事情发生经过,觉得皇上登基这天,正是大宴群臣之时,我的住所走水,再加上这檀木匣子,前后连接起来,此事十分蹊跷。
      我才意识到这是个多么重要的问题,曦月亦如此想。她倒抽一口冷气,问道:“妙锦,你不会是得罪什么人了吧?烧了你的住处,还要偷你的东西?”
      我觉得有些头疼,这两件事发生太过突然,又有千丝万缕关联,很难叫人把它们分开对待。皇上沉声道:“曦月,你今晚暂且不要回驸马府,便留下来照看妙锦吧!”
      曦月应了声,沉吟片刻,又道:“皇兄,妙锦住在后宫不甚妥当,不如明日派人送她回女官公舍,也免得叫朝中各人胡乱猜想。”
      此言一出,马恩慧立即接过话茬,有些柔弱地问道:“皇上,公主这样说,莫非是认为臣妾照料不周到?徐大人若是在臣妾宫中,臣妾定不会亏待于她。”
      皇上看似有些犹豫,我倚在床边,看看曦月,又看看姐姐。姐姐上前握着我的手,柔声道:“皇上,还是叫妙锦回女官公舍吧!皇后娘娘既要照料小皇子,又要处理后宫事宜,已是十分辛劳。如今妙锦住在这里,莫说不合礼制,还要牵扯皇后娘娘精力。”
      我一脸期待地望着皇上,他终于点头,同意了。
      我大喜,心道这一场火算是没白烧,就算大病一场也值得了!
      可这件事情依旧叫我心惊,甚至有些后怕。
      第二日一早,我被送回女官公舍。曦月临走前嘱咐我稍安勿躁,她会派人在暗中调查。
      我老早起来,想着去见见姚司珍,途中遇到两名女史,离老远便对我指指点点:“就是她,皇上未登基前跟先皇求了好几次都没赐婚,据说先皇驾崩前不知怎地要杀了她,皇上还哭着求情!”
      “长得倒是还行,看不出有哪里特别了!”
      ……
      我难免有些唏嘘。我如今也算是朝中“名人”了,特别是各女官,对我态度两极分化严重,想要巴结的极力巴结,还有不屑我的对我视若未见。像这样的闲言碎语,我绝不是第一次听见。
      有些意兴阑珊,我索性回屋休息。不多时,沈玉珍来探望我,一脚踏进门里,见我便笑道:“我听说徐大人如今好大能耐,连皇上都要让着三分,不知还愿不愿意同我交好?”
      我脸垮下来,佯装不高兴道:“别人不知,你还不知?我岂是这样的人?”
      她毫不客气,端起壶来为自己倒茶,一面道:“你可知朝中如何传你?”
      我斜眼看她,她挑眉:“传你为妖颜祸水,迷惑圣上。虽不入后宫,却欲涉朝政……”她停顿一下,笑道:“如今这六局一司,有多少人想要攀附拉拢你,又有多少人对你嗤之以鼻,你可知道?”
      我连连摆手,道:“我不想知道!”
      她握着茶杯,神色有些凝重,突然道:“前日,黄子澄大人同皇上议事,好似谈及诸位藩王兵权。黄大人言语之间,多论及燕王爷,此事你可知晓?”
      我心中大骇,皇上与黄子澄议事,谈及兵权,还提及燕王爷?我连忙叫沈玉珍将细情讲给我听。她手抚额头,道:“我也只是听到不多,皇上命御前司礼监、近侍等人悉数退下,只有开头,和中途送折子偶尔几句,其余均不为我所闻。我好似听黄大人说,诸王之中,数燕王爷兵权重握,是为洪水猛兽。”
      我双手交握,汗水浸湿袖口。我突然想起皇上在继位前即十分尊崇黄子澄,一直称他为“夫子”,这帝师的话分量何其重,如今只怕是对燕王爷万分不利。
      想到这里,我亦不顾嗓子未痊愈,坚持早日回御前当值,希望能够得到多些消息。
      侍奉先皇的马公公早已卸任,如今被放免出宫,接替他在御前的是常进。我同常进算早为熟识,他本是个火烧眉毛的性子,如今变得沉稳许多。见我来了,问道:“大人身子还没好利索,怎的急着过来?”
      我随便应了一声,告诉他今日起我继续当值,不必安排司礼监暂代。我托着折子,往奉先殿前殿走去,已依稀能够听清皇上与大臣对话。隔着珠帘,我清楚地听见皇上问:“至于诸位皇叔手中兵权之事……夫子可还记得在东角门的谈话?”
      我手猛地一紧,便听有人答道:“回皇上,臣不敢忘!”
      是黄子澄!
      可此时他二人均以沉默,我再等候在这里就说不过去。我撩帘走入,将托盘置于矮几,换下皇上批阅过的折子,将工部递上来的加急奏折呈至他面前。
      他先前并不知道我来,待看清来人是我,很是吃了一惊。因黄子澄还在殿内,他不便多说,便多瞧了我两眼。我收了折子,躬身下去。
      躲在珠帘之后,我心狂跳不止,他们在探讨诸位王爷手中兵权,皇上果然是要收回兵权,会不会剥夺诸王爷封地,或是另行其他政策来巩固皇权?
      “徐大人?”常进叫了我一声,我方才回过神来。但见后殿折子胡乱撒在一处,不由蹙眉问道:“这是哪里送来的?为何这样散乱?”翻开其中一页,发现了通政司的大印,常进见状忙道:“徐大人莫怪,这通政司右参议杭大人前日被调任,如今出了个空缺,只剩下左参议马大人,许是忙不过来!”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这通政司是主要掌受内外章疏奏封驳之事,如今的通政使宋征原是左参议,相传蓝玉一案因举报有功,被破格提升。右参议,右参议又是个什么空缺呢?
      正想着,我听见司礼监李才良轻声叫我,回头见他正同我挤眉弄眼做手势,意思是皇上叫我进去。
      到了前殿,黄子澄已经走了。皇上见我进来,便叫他人撤了,把个茶碗扣上,指着近处一把椅子,示意我坐下。我觉得于礼制不合,便道声谢,没动地方。
      他见状,问道:“这么急着过来,可是好了?”
      我点点头,哑着嗓子道:“回皇上,好了。”
      他蹙眉,似有些不满道:“太医院没人过去?你这嗓子怎么还是这样?”
      我勉强笑道:“皇上不必心急,太医说总要一些时日。”
      他盯着我不语。殿内只有我二人,传出去不知又会有何风言风语,想到这里,我便俯身道:“皇上若无事吩咐,臣便告退了。”
      “你急什么?”他反问一句,倒叫我心生不满,有些没好气道:“皇上是天子,不怕外人闲话,臣一介女官,又未出阁,怎好叫人背后枉生议论!”
      说罢,我自己亦暗惊,到底没忍住抱怨于他!
      他如今已登基做了皇帝,莫说我不打算入他后宫,就算是他皇后也未必能这样同他讲话。想到这里,我便跪下低声道:“臣罪该万死。”
      他低头,轻声问我:“你听见了什么?”
      我不大听得懂他的意思,遂抬头。四目相对,他又问:“宫中有人传闲话?”
      我低头,不语。
      他扶我起来,依旧和缓着语气,道:“是因为有人传你闲话,才叫你生出埋怨。宁可早早来当值,也不在公舍好生休整。”
      我闻言,苦笑道:“有闲话又能如何?皇上能放免臣出宫?”
      他抿唇不语,多少次,只要我提及“放免”,他便是这样的表情。
      “除了放免。”
      除了放免还有什么?他不过留着我个行尸走肉在此,有何意义?想到这里,我忽然萌生一念,不由道:“皇上的意思,除了放免,其余都可应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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