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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失·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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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宫灯朦胧。
我听到他在耳边轻声问:“可是怨我?”
我反问:“为何要怨王爷?”
“我早知你下落,却未将你救出来。”
黑暗中,他双眸如辰星熠熠生辉。我被那光辉衬得目眩,含笑道:“王爷不想叫我下半生东躲西藏地活。”
他凝视我,良久笑意渐浓。我沉醉其中,心思却不由沉重。
我对他说起皇上不愿放免我之事,他柔声安慰道:“我已知晓。皇上既不肯放免你,又未强行册封你入后宫,足以说明他心中不愿勉强,却又不甘心你这样离开。当年他娶你未果,如今自然不会轻易放下。”
“那……王爷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他嘴角抽搐两下,看似十分吃惊。我想也是,未出阁的姑娘,问这样的问题,实在有些不妥。
他面色有些犹豫,我问道:“王爷有什么难处?”
他一字一句道:“我会娶你,但不是现在。”
我心有些失望,但又不愿他因娶我一事同皇上争夺,便佯装无所谓般微笑道:“好啊,王爷等了我那么久,我等一等王爷,也不算什么。”
他略有些粗糙的手指拂过我脸颊,轻声道:“不会太久,相信我。我要给你一世安稳,定不负你。你既已答应了我,就不要再胡思乱想,只管保重好自己,等我就是。”
我重重点头。
他低头望着我,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问道:“王爷在看什么?”
他凝望我,眼中柔情肆意纵横,拥着我轻声道:“我在看,我的妙锦这样美,美到令日月星辰暗淡,令我朝思暮想,令这江山如画从此再无颜色。”
情人眼里出西施,说得便是这个意思罢!我将头埋在他胸口,觉得等待虽漫长,却十分值得。我闭眼享受这难得的安宁,心中有千言万语呼之欲出,却觉得他明白我心意,定会比我考虑更为周全。
不知过了多久,他环着我,在我耳边轻声道“该回去了。”
真希望时间能够静止,我凝望他的眼,觉得就算等待万年,也是值得。我心中甜蜜,又忍不住时而偏过头看他。他同我对视,一刹那,四目交织,胜过千言万语。
仿佛一眨眼的功夫,看见人群离我们不远,我便松开了手。
我想要解开披风还他,他却止住我,道“穿着罢!莫要回去太晚,叫我担忧!”
他站在原地不动,执意要看我先走。
我只觉得迈不动步子,每走一步,便控制不住地回头望他一眼。他就站在那里,披着月色,眼中满是爱意。
我不再回头,身上系着他的披风,无限温暖。
曾几何时,我在这深宫苦苦挣扎,觉得自己孤军战斗,一旦陷入泥淖,便孤立无援。而现在,我觉得无论何时何地,哪怕形单影只,也并不孤单。因为我知道,还有他陪伴我,等着我。我要照顾好自己,保重自己,这样才能够对得起他的付出与等待,不叫他失望。
这是一种极强烈的归属感,令我很快明白自己该珍惜什么。
待回到郡主身边,耿璿已不知所踪。她看起来有些不安,见到我便撇嘴,问道:“你去了哪里?为何这么久?”她突然偏过头看我,奇道:“怪了,你何时系了件披风出来,我不记得你之前带过披风!”
我坐在她身侧,支吾着应付几句。
我执杯敬她:“你如今被册封了公主,日后便要称你为公主了。恭喜!”
她神色凝重,亦端起杯子同我对饮,叹道:“公主也好,郡主也罢,都是一样,没有什么分别。”一杯饮尽,她笑道:“姐姐,日后不要叫我郡主,也不要叫我公主,叫我一声‘曦月’吧!”
我听出她语气落寞,知她心中苦楚,没有拒绝。我俩远远望着皇上皇后纷纷接受群臣恭贺,向天下昭告恩爱与共,均感叹世事无常。
无聊至极!我想着早点回去休息,刚要起身,却见平日里跟在皇上身边的小太监神色匆匆跑过来,大声道:“不好了,不好了,毓华宫走水了!”
众人皆大惊,新帝登基当日,宫内走水,这可是大事!
我再顾不得什么礼数,起身往毓华宫猛跑。但见毓华宫火光已冲天,在星月辉映下似在对我发出讥讽笑容。
我忽然想起,我那个装着宝贝的匣子,里面是燕王爷和我往来书信,还有他赠我的玉牌等物。想到这里,我连忙解下肩上披风,扭头便往毓华宫里冲。
郡主突然上来拉住我,问我要做什么。我告诉她我要进去拿东西,她冲我喝道:“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叫你不要命了也要冲进去?”
我望着冲天火光,想到我的檀木匣子,想到那首《凤求凰》,那方绢子,还有那面玉牌,再也按捺不住。
“不许去!”曦月死死拉住我手腕,加重语气低声道:“不管是什么,烧了便烧了,你若喜欢,我日后加倍送你!”
可我却完全听不进她的话,拼命想要冲进去。曦月大声呼喊人来拉住我,我觉得他们都疯了,他们不懂,也不明白,那里面的东西对于我来讲有多么重要!
我挣脱开她,朝毓华宫寝殿跑去,我脑子里再无其他意识,满脑子想的都是燕王爷给我的信件,决不能叫它们被付之一炬!
浓烟滚滚,我感受到了灼人的热度。股股黑烟向我起来,冷不防吸一口,我捂着嘴咳嗽半天。到处都是烟和火,我摸索着跑到自己住的地方,可是这里烈火熊熊,眼看着就是一片废墟。
我发现了放在门口的木桶,惊喜地发现里面有小半桶水,顾不得是否干净,往头上狠狠一浇,便朝里面跑去。
到处都是活,窗帘,桌椅,梳妆台,我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床边,左右翻着找檀木匣。我心猛地一沉,眼看着屋里火势加剧,可却不见檀木匣的踪影!
奇怪,我平日就是放在这里,为什么找不见?我越来越着急,浓烟呛得我根本喘不过气来。我捂住胸口想要大声咳嗽,可却吸进了更多的烟。
好似有人抓住我的咽喉,叫我不能喘息。朦胧间,我听到有人跑进来,却看不清身形面貌。那人背起几乎成为一滩烂泥的我,逃出了这炼狱的屋子。
恍惚,我看到好多人围在身边,不断有人在我耳边说话,我听到有人焦急地唤我名字,一声又一声,那样熟悉。我觉得喘息十分费力,努力挣开眼,这才看清四哥浑身湿透了蹲在我跟前,一面拿着碗水朝我脸上泼。
我看到皇上俯下身来查看一番,又吩咐人马上请御医。
我挣扎着想起来,却没什么力气。我看到了燕王爷还有姐姐,姐姐眼含着泪,蹲在我身边责备:“到底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连命都不要,也要往里闯?”
我望着燕王爷,心里想着他赠我的东西,给我写的诗,还有送我的绢子,全都付之一炬,心中无限悲痛!这损失简直太大,我实在承受不住!
他见我冷得发抖,命人拿来披风将我裹上。我偎在四哥旁边,觉得委屈得想哭。曦月蹲在我身边,对皇上说道:“皇兄,还是先给妙锦找个住处,她这样子保不准要生病的!”
“不如到臣妾宫中吧!”我寻着声音,见是马恩慧,直觉便是想要拒绝。皇上俯身,对我低声道:“去皇后宫中,朕跟你一起去。”
我望望他,又望望燕王爷和姐姐,姐姐轻轻冲我点头,我也只好应了。
好好的登基大典,就这样仓皇结束。
我觉得嗓子眼儿难受得紧,咳不出来,好似火烧火燎一般。两只眼睛也酸得厉害,总是不由自主淌眼泪。御医赶来,拿着水帮我擦洗眼睛,问我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动动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一直守在我身边的曦月不由问道:“她这嗓子不会哑了吧?”
我听罢大惊,连忙撑起身子来听。御医连连摆手,道:“不会,浓烟淤积所致,喝两副清咽的药便好。”
我这才放下心来。
御医写了方子,去皇上那里回话。我朝门口张望一下,无声地问曦月,姐姐他们走了没。曦月坐在我床边,板起脸道:“还没有。你给我说说,到底是什么东西,有那么重要?”
我哑然,又看见皇上、马恩慧和姐姐进来。姐姐面色不甚好,我看出她哭过,便努力扯出个微笑,告诉她我没事。这时,外间有人来报,说是在毓华宫寝殿后院水井边发现了个檀木匣子,我惊得立即起身,连忙拉着曦月的手,试图告诉她,那就是我要找的东西!
曦月有些疑惑,叫人将檀木匣子送了进来。
我连忙接过上下打量一番,没错,就是我的东西!上面竟然没有任何被火烧的痕迹,甚至一丝刮碰也无,简直就是奇迹!
檀木匣上的锁头完好无损,俨然也没有被撬过。这真是失而复得的珍宝,我捧在手里,有些喜极而泣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