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与友人》少主张翼轸

18、婴儿的视界（1） 一家人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温热的饭菜，有说有笑。这本是我多年以来的奢求，可是自从一年前来到了藤原家，这些便已经成为了日常，每每让我感动的日常。这样的每一天都充满了阳光与温柔，我珍惜着，眷恋着，想要保护它。所以，我能看见妖怪，身怀在妖怪中极其有号召力的友人帐，与妖怪的世界牵扯越来越深，这样的事情在藤原夫妇面前，我说不出口。我不能让他们担心我，更不能，让他们受我连累。这是我的秘密，只属于我和喵咪老师之间的完全的秘密。
　　开心的时候尽情的笑，肚子饿了就大大方方的吃，这是一个少年的日常。我在藤原家汲取着，同样也要付出。现在的我能做的，除了保护他们之外，那便只有让这个温馨古老的房子变得更加的热闹。有一个少年人在家的喧哗，温暖，是他们所期盼的，同时，也是我所期盼的。

　　“贵志。”
　　“是，藤原叔叔。”
　　“你已经放暑假了，之后有什么安排么？比如说是和同学朋友一起去哪里玩儿之类的。”
　　“最近倒是没有。藤原叔叔有事情么。”
　　“这样啊。”藤原滋与塔子对视一眼，都有一瞬间的挣扎，担忧。终于低声道：“是这样的，贵志，之前曾经收养过你的高山家，你应该还有印象，就是一年前我们带走你的那一个高山家。”知道藤原滋恐怕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听他提到高山家，夏目顿时一惊。难道，是要将我……
　　瞬间苍白的面孔让藤原夫妇心疼，这个美丽又温柔的孩子竟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藤原塔子慌忙摆手解释。“贵志，别担心，不是那样的，我们根本没有要将你送回高山家的打算。我们是想说高山家最近生了一个孩子，我们收到请帖要去贺礼，想要问问看你要不要去。”
　　听到这样的解释方才放下心来，突然又觉得自己方才那样的举动很是实失礼，有些脸红，低声的道歉，“对不起，我刚刚……”
　　“没关系的，贵志，我们是一家人啊，在我们面前撒娇这是很正常的也是理所应当的。”
　　“所以呢，贵志，你要去么？”
　　是啊，我已经有了心目中温暖的新的生活了，过去的一切，已经过去了。微笑着点头，“嗯，我去。”

　　夏目正在房间里发呆，窗户一声轻响被拉开了，喵咪老师那圆滚滚的身体从窗户缝隙中挤了进来。嘴里还含着一根棒棒糖，头上顶着一只橘子。大爷一样的往夏目面前一坐，“啊，夏目，来，把橘子给我剥了。”
　　“老师，你还在吃糖，现在吃橘子会酸哦。”
　　“没关系，给我剥了。”
　　“老师到时候可不要说我没有提醒你。”
　　斑一脸嫌弃的看着唠叨着的夏目，张大了嘴等着他喂橘子。心满意足的咬了下去，顿时一惊，全身的毛发似乎也立了起来。“啊，好酸，好酸。喵，喵。啊呸，啊呸，呸呸呸。”使劲扒拉着小小的舌头，模样倒不像是猫，更像一只热急了吐着舌头的小狗。而且，这种表现哪里有半点高贵优雅的大妖怪的样子，夏目忍俊不禁的低声笑了起来。
　　“不准笑，是这只橘子的错，是给我这只橘子的中级们的错。哼。再笑，你再笑，你给本大爷把这些难吃的橘子吃了。”愤怒的咬着牙，一双小爪子将剩下的大半个橘子纷纷塞进了夏目嘴里。
　　“很甜，真的。”
　　“我才不会相信呢，哼。”
　　“老师，明天我要和藤原叔叔他们去一趟以前生活过的高山家，你要去么？”
　　“完全搞不懂已经都没有关系了干什么还要跑去，我不去，我要去找中级们算账。给我这么酸的橘子，非得要他们陪我一瓶好酒才行。”握着一只小小的爪子，一脸的义愤填膺。却被夏目提起来抱在怀中。
　　“老师，明天和我一起去吧。”
　　“我不要。”
　　“我一个人，说真的，有些胆怯。”
　　“胆怯你就拒绝就好了啊。”
　　“可是，我还是想去看看，高山家，有一个温柔的哥哥，像藤原夫妇一样关心我，让我感到温暖的哥哥。我想，去看一看，而且听说那个哥哥有了小宝宝，所以无论如何也不想拒绝。”
　　斑闻言危险的眯起眼睛笑了起来，“小宝宝啊。”
　　夏目有些担心的看着斑道：“老师你不要用这种表情说话好不好，会让我觉得这其中有事情。”
　　斑却一脸的毫不在意，“没有没有，小事情而已。”可是越见晶亮的眼睛却在诉说着他的兴味，轻轻的舔了舔唇角，低声笑道：“新生的婴儿是最纯洁的生物，每一个小宝宝都拥有看见妖怪的能力，在他们开口说第一句话，表明他们成为真正的人的同时，这种能力也就消失了。在婴儿的视界里，看见的可是和我们眼前一样的景色哦。而且婴儿没有自保的能力，味道又特别的鲜美，简直是难得一见的极品啊。”
　　斑的话让夏目心惊，从来不知道，原来婴儿还有这样的能力。而最担心的并非是婴儿的能力，而是斑所说的，婴儿是妖怪最钟爱的美食。苍白着脸迟疑道：“不，不会吧，再怎么说婴儿也是被人们呵护备至，应该不至于被妖怪有机所趁吃了才对。”
　　“‘神隐’，听过吧。”
　　“‘神隐’？”
　　“对，就是你们所谓的失踪。神隐的对象大部分是一些小孩子吧，而且偶尔会有小婴儿，从来没有听说过成年人被神隐的吧。”
　　“的确是这样没错，可是那是因为成年人一般不可能迷路受伤之类的吧。”
　　斑的脸上扬起了危险的冰冷的笑，沉声道：“的确，如果只是单纯的你们人类自己走失的话的确如此。可是事实上，失踪，也就是神隐事件大部分都是与妖怪有关的。人类的婴儿最是纯洁，最是美味，而且因为能见妖的能力，身体中都是有一定的妖力的。这一类人最得妖怪的钟爱，是妖怪最喜欢的食物之一。但是同样的，因为人类太溺爱保护小婴儿，几乎从不离手，所以实际上妖怪下手的机会很少，所以婴儿的神隐相对少些。而成年人已经被这个社会所侵蚀污染，变得不再纯洁，他们的肉味道可算不上好。所以基本上没有什么妖怪会去吃成年人，除非是饿极了。再说小孩子，虽然已经没有了灵力，可是毕竟受世间污秽污染得少，所以他们的肉还是很有味道的。再加上小孩子的警戒心低，好奇心强，大人一转眼没看住便跑没影儿了，这样的食物，不是送到嘴边的美味么。”每听一句，脸色便更加苍白。
　　一直以来，我以为我已经将妖怪的世界看得太多，如今才知道，对于妖怪，我是这样的苍白。他们的日常，他们的生存，生活，我竟然全部都不曾知晓。我只知道他们与我接触的瞬间，可是其他时候呢，他们漫长的生命究竟是如何度过，他们究竟是靠什么生存，我，竟是一概不知。就连喵咪老师，我也是全然不知晓。
　　突然感觉前所未有的苍白无力，夏目看着斑，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眼中究竟流露着怎样的感情，只是在斑那双晶莹的眼中看见了被倒映的深切的悲伤，还有属于斑的高傲的温柔。
　　“夏目，夏目，你怎么了？”
　　“没有，喵咪老师，我没事。”
　　“可是你的眼睛在流水哦。”
　　“诶？是这样么？”下意识的伸手一抹，果然，指尖触摸到了一抹冰凉。竟不知道这一抹微凉的悲伤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辉煌。
　　“虽然听说妖怪要吃孩子，婴儿而感到震惊，可是，只是这样一件小小的事情，我却突然觉得心疼。一直以来，我以为我游走在人类与妖怪的边缘，不被人类所接受，被妖怪所追逐排斥。最近一段时间总算觉得在两个世界都能够好好的小心翼翼的活下去了。可是今天却突然觉得这样的想法是多么的天真，原来，我根本没有走进妖怪的世界。”
　　听着夏目的自言自语，斑觉得心疼，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只能安静的听着，当一个倾听者，也是安慰怜爱的方式之一。
　　“说实话，虽然我有的时候有些排斥妖怪的世界，可是更多的时候我会安慰我自己，我会在心里告诉自己，我没有被天下抛弃，就算是最悲伤的时候，最起码，我还有妖怪的世界可以选择。可是如今我才知道，我根本不了解，根本没有资格，我根本不知道妖怪的日常，甚至连妖怪是如何在这漫漫生命中生活的都不知道。我有什么资格……甚至是连朝夕相处的喵咪老师你的一切都不了解，除了我们在一起的这极短的一段时间，其它的时候，只有你和妖怪们在一起的时候究竟是怎么样的状态，我一概不知。这样的我，这样的我……”低声呜咽着，忍不住悲伤寂寞的泪从指缝簌簌落下。
　　“这样的你，就够了。”
　　“诶？”
　　“连我也没有搞清楚我们妖怪出生的意义，这漫长的生命的意义，你做什么烦恼这些。你说你不懂我们的日常，可是即便是这样，我还是留在你身边，我们还是环绕着你。守在你身边，这就是我的日常。你只需要了解这些就够了。管其他的家伙做什么，多看看本大爷我优雅的姿态，就够了。”
　　这样唯我独尊的安慰人的方式，也是老师的特色呢，不过，老师，你在我的身边，这就够了。要永远，这就是我任性的奢求。
　　“那，老师明天陪我去高山家吧，既然你说要让我看着老师你的高贵姿态，不在我身边的话怎么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