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与友人》少主张翼轸

17、学园祭（10） 夜，沉

　　夜，沉得寂寞，天下都陷入了温柔的沉眠。
　　仿佛回到了那个时光泛黄的年代，在学校的一角，看见了两个手牵着手的少年男女。夏目一惊，他们，竟然是季虞和山本信彦，二十多年前的他们。这，就是初恋么，仿佛肥皂泡泡，美丽又轻灵，脆弱又绚烂。
　　“夏目大人，夏目大人。我，很快乐哦，即便只有短短一年的时间，于我来说只是漫长生命中的短短一瞬，可是，我还是感谢这一次邂逅。还有，谢谢你，夏目大人……”温柔的声音带着年轻的质感在耳边响彻，那一份温柔与满足书写了浅淡的悲伤还有一抹不可磨灭的眷恋。
　　这，是梦中的季虞，是二十多年前的季虞么？不知道你们现在怎么样了，做了什么样的决定。不管未来会是如何的结局，可是最起码现在，你们都不曾后悔那个曾经，都将那份曾经当做是最美好的初恋。季虞……
　　“夏目大人，夏目大人……”一样的温柔，一样的满足，却要比之梦中少了一缕不甘，多了一分温暖。是季虞的声音。
　　猛地睁开眼睛，那个一如梦中年轻的少女用微凉的掌轻轻捧着夏目的脸庞，满眼的，尽是担忧与心疼。“夏目大人，你怎么了？”
　　“我？”眼角有着一丝微凉，下意识伸手一摸，原来，竟在不知不觉间落下了泪。只是这泪究竟是为了谁，为了什么而落却连他自己也是无措。“我，怎么……”
　　季虞却叹息般一笑，伸手将夏目拥进了自己温暖的胸膛。“啊，夏目大人，您真的是个温柔的孩子。知道么，这样的你很容易被妖怪们盯上的。”
　　“你可没有立场说，季虞。”
　　“是，是，是，还好有斑大人在你的身边，不然，你该是个多么让人操心的孩子啊。”
　　“当然，有我高贵伟大的斑大人在，作为我的备用粮食的夏目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有好好的了解到当年的事情么？”
　　“嗯，我已经知道了，这都是误会，我，不恨他，我还爱着他。所以，我决定要留在他身边了。”
　　夏目一惊，轻呼一声，“留在他身边？”
　　“是啊，留在信彦的身边。如今的他独自带着孩子，而且正一也知道并且承认我的存在。虽然我们不能像真正的人类夫妇一般生活，我也不能时刻都用妖力让自己在他们面前现形。可是，我每天都陪在信彦的身边，每一次吃饭的时候可以短暂的现形陪着他们，这很好。信彦是我第一次的爱，在我漫长的生命中，我相信，这会是唯一的爱。我不想因为人妖殊途的关系而将这一段燃尽今生的缘分破坏。陪着他，直到他的永远，然后怀抱我们之间的回忆，直到我的永远。这，就是我们的决定。”
　　“是，这样么。真好，真好……”
　　没有来由，眼中渐渐漫起了水雾。脸上划过一抹滚烫的痕迹。我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只是听说他们两个会相伴永远的陪在一起，心，忽而好痛，却又好开心，好快乐。
　　过去，人和妖怪之间的爱情我并非没有遇见过，只是最后的结局，莫不是各散东西。可是今天，我竟亲眼看见了人与妖之间承诺相伴永远。
　　小的时候，被妖怪欺负，追赶的时候居多，可是，不可否认，我也曾经遇见过温柔的妖怪。以前的我总是害怕，恐惧，逃跑。可是如今，我却渐渐有些明白了属于妖怪的温柔。不论是人还是妖怪，相遇便意味着邂逅，不论是对于人还是妖来说，都是足以一辈子铭记回味的邂逅。因为，我们相遇了。
　　已经不记得季虞究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手上却还遗留着她温柔的余温，让人眷恋，又莫名的悲伤。原来，过去的我，竟然错过了这样多美好的邂逅，美好的相遇，美好的……
　　原来，人与妖之间并非不可同存。原来，人与妖之间，并非没有感情。原来，人与妖之间的邂逅，竟是这样美得人心碎。心，隐隐作痛，有些痉挛可是却说不出来这样让人挣扎的微疼究竟让人快乐还是痛苦。只能用力的将喵咪老师抱在怀中，想要用他的温度来融化心中浅淡的冰霜。
　　泪凝聚在下颔，变得冰凉，盈盈欲坠，最终落下，狠狠的摔碎在喵咪老师柔软的毛发中消失不见。
　　仿佛是读懂了那一滴泪中的寂寞与悲伤，斑如老者般幽幽的笑着。“夏目，我们之间，也有着邂逅。我们相遇了，我陪在你的身边，你并不是孤单一个人。在你不需要我之前，我不会离开你的。”
　　“谢谢，老师，谢谢……”声音几乎在哽咽，狠狠的将脸埋在斑温暖的皮毛上，仿佛这样才能让自己的心变得平静下来。“喵咪老师，一定不能食言，要陪在我身边。”
　　“当然，妖怪的生命漫漫无期，这样无聊的日子里，要想再找一个比你有趣，身上还带着友人帐这样力量强大的东西的人类打发时间，恐怕是不可能了。我们的一生，比之人类来说要长得多，可是同样也寂寞得多，所以，我是不会主动离开这样一个绝佳玩具的你身边的。而且，我不是你的保镖么？要是我擅自离开了，拥有友人帐的你会困扰吧。再说了，离开了之后谁给我买七辻屋的肉馒头。”
　　“友人帐么？老师，如果有一天，我看不见妖怪了，你，也不要离开我。”
　　“看不见？怎么会。”也是啊，曾经就遇见过之前能看见妖怪之后又看不见的人，而且，就算是夏目，也曾经有过因为被妖怪舔了眼睛暂时性的沾上毒素而失去了‘见妖’能力的状况。当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只是单方面的守护了呢。
　　突然散发出妖气，白色的雾气弥漫了整间屋子。那只圆滚滚栖息在夏目腿间怀中的猫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蜷着身体将夏目紧紧包围着的一只白色巨兽。优雅的身体附着着白色柔软的长毛，在翻腾的妖气中微微舞动。比九尾狐还要巨大优雅的尾巴将夏目的身体轻轻一扫，纤瘦的少年便扑倒在斑柔软的毛发中。
　　斑沉沉的一笑，“如果真的有那种时候，那非常遗憾，你的一辈子只能看见我招财猫的形象了。现在这个高贵优雅让人拜服的身体，你未来的半辈子都无法得见，还真是可惜啊。为了预防那种时刻到来你会疯了一样的想念我，今天就特别招待，让你躺在我高贵的毛发中沉眠好了。”
　　斑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眠，夏目拥抱着斑巨大温暖的尾巴，感动得落下一行滚烫的泪。
　　老师，你的温柔，我懂。谢谢……

　　“贵志，贵志……”又是那个声音，又是那个高傲又温柔，悲伤又寂寞的声音。你，究竟是谁……
　　那个拥有着一头长发身穿水手服的女子在苍茫的远处伸出手，逆着光，看不清楚容颜，可是声音，却熟悉得让人想要流泪。明明心中知道这个声音才听过不久，可是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过。
　　“你是谁，等一等，不要走……”
　　“我没有走，一直都在你的身边。贵志，你真是个温柔的孩子。”
　　这一句话，我听过，对了，啊，季虞对我说过这句话。脸上附着了一片温柔的微凉，与季虞一样有着属于女孩子的柔软，却带着季虞所没有的坚毅高傲，有着与季虞同样的怜惜，却散发着季虞所没有的灵魂的亲昵。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几次三番的出现。
　　“贵志，我好高兴，我好高兴你的身边有着这样多温柔的朋友。我希望你能够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或许，这个才是真正的属于你的幸福。可是，注定是不可能了，因为我的缘故。我不希望你像我一样，活得高傲又苍凉。所以，我帮你好不好，帮你，让你能够成为真正的普通人，拥有一个‘人’和平安静的一生，好不好？”
　　“真的么？”过去的十多年里，我是多么的渴望着能够拥有平凡的一生就好。可是，若是失去了这一份邂逅，我，会哭的。虽然有着悲伤与痛苦，可是，亲眼看着自己眼中的两个世界上演着同一个故事，我已经不再排斥。所以，“不，我不想失去，虽然还是会辛苦，很危险，甚至有可能在不知道的时候失去生命，可是，我还是珍惜与每一个人，每一个妖怪的邂逅，这些都会是我一生的回忆。所以，我不要……”即便这样说着，可是心中还有着不安，然而，在不安的尽头，我的选择，始终是……
　　“是么？贵志，你长大了……”这一声叹息，有着眷恋，有着安心，同样，也有着微不可见的无奈。那个女孩，消失在了眼前。
　　“等一等……”惊呼一声，身子狠狠一抖，终于，一直被定格的身体可以移动了。睁开眼睛，入眼的，只是喵咪老师沉静的睡顔，我躺在那蓬松温暖的毛发间。“是，梦么……”不过瞬间，竟几乎将这个让我心疼的梦忘记得彻底。蹭了蹭喵咪老师，蜷着身体往他的怀中更深处拱去。“真的，好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