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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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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刚过,窗外晨光微露。
林间鸡鸣犬吠,仿佛还隐隐传来风吹玉振的清音。
元秋恍惚醒来只觉头疼欲裂,脑海里昏昏沉沉似有无数声音嗡嗡作响,尤其是前额,竟是一抽一抽钝钝的疼。身上软绵绵,好似提不起一点力气。
她下意识的抬手轻抚上去,前额好大一个包,肿得老高,顶得发髦都遮掩不住。
这是...元秋手下一顿,瞬间清醒过来。
她已七年未覆髦。自原寄北死后,便重梳蝉鬓、发髻高挽,只做妇人装扮,再不复小女儿姿态。
眼前的双手纤白娇软,嫩如柔荑,完全不是她那干裂暗黄、针孔细密的手。
身下的床铺丝滑细软,忍冬色的龙凤和鸣喜被仍隐隐残留着一丝熟悉清冽的松香味。
元秋心跳得厉害,面色发白,眼前此景匪夷所思,内心竟蓦地升起一个念头。
屋内的陈设、每一样摆件,她并不陌生,和记忆中的北房(正房)简直一模一样。
房间收拾得十分整洁,纹饰简单的镂空雕花木漆床,一头挂着缠枝宝相花帐幔,一头轻轻撩起,正对着漏窗下悬挂的一串占风玉振,轻风微拂便可闻一阵细碎的清音。梨花木高几上架着的围炉还未熄灭,正温着一壶清茶。
屋内正中只有一方圆角花腿桌,配了两把香木圆墩,桌上放了一套茶具,还有一架紫檀三层提盒,备着她常吃的糕点小食。屋内本就不大,除却琴案、巾架、高烛台、大四件木柜,就只有个临窗的妆台,立着一面海石榴菱花镜。妆台上还放了青瓷如意瓶,斜斜插着一支半开的冬梅。
墙壁刷得粉白,没有书画墨宝和其他装饰,倒是挂着一副长角弯弓,箭锋冰寒、勾魂摄魄,让本是十分简洁雅致的房间平添了几分粗犷和冷冽。
漏窗外簌簌飘着冬雪,屋内却笼着地龙,温暖如春。
这是当年她嫁与原寄北,他特意为她修缮的房间。
原家一无祖产二无长辈帮扶,日子颇为清苦,他卖掉积攒的皮子羚头虎骨,也只堪堪凑了一份在她眼里不甚起眼的聘礼。
从小,付元秋便知道,表哥温泓轶是她的良人。
谁家儿郎不多情,哪个少女不怀春,通远县内高门大户差不多都知晓,他温素节是付老爷定好的女婿。首富千金和郡官公子,郎才女貌合该是天生一对。
十三岁起,她就开始缝制嫁衣,憧憬着及笄后与表哥成婚,嫁与那个丰神毓秀的少年,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岂料世事无常,她刚及笄便遭逢骤变,付府满门一朝被灭,温家也不知踪影,只剩她一人阴差阳错逃过劫难,流落寄居到薛姨家中。
少女还正是花儿一般的年纪,来不及绽放,便已枯萎。
三年孝期满,原寄北向薛姨提亲,寨里大长老贺贲做主让他俩择日完婚。
婚仪虽简陋,也照着县里的章程来办,不曾缩减。摩云寨和时下宋人的风俗习惯皆有不同,倒是着实热闹了一阵。
少女只觉得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凤冠霞帔依旧,所嫁却非那人。
付元秋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的答案慢慢笃定。神色怔忪间,心底竟泛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复杂难明。
原以为再不会相见,重生的命运却再次将她推到那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