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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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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隆冬至。
这些时日,付元秋总是会梦到男人逝去的傍晚。他安静的躺在血腥凌乱的床上,像熟睡般。
男人的脸越来越模糊,好几次醒来,她都不再记得清他的样子。
也许真如他所说,来世轮回,纵是相见亦不识吧。
经年数载,她从骄纵矜贵的官家小姐变成了寡言持家的乡野农妇,只一心一意照料原天章。寨里的人渐渐对她放下了敌意,薛姨也不再终日冷着一张脸。
天章长相只有三成像他大哥,身形倒是相似,这几年见风就长,高高大大的,甚是魁伟。虽是痴傻如旧,付元秋却不再嫌弃,将他当成了儿子教养。
原先她夫妻二人的正房,付元秋再未踏入,直接改成了天章的卧房。毕竟是寡嫂小叔独处,为免闲语,她便另起了一间小屋,在老屋旁毗邻而居。
天章虽是呆傻,却甚是听话,凡是她的嘱咐,莫不听从,只是他从不称嫂嫂,只叫姐姐,还嚷嚷是她说如此叫的。付元秋只当他不知事,也不再勉强。
家里的两亩中田日渐荒废,往日都是原寄北打理,在他有孕后也不例外。那时付元秋五谷不分完全不管家中事务,只每日忧心表哥是否安好。男人怜她遭逢大变、年幼失祜,对她总是不忍苛责。时至今日,付元秋才仿佛从男人往日的包容怜惜中觉出些什么。
买了最好的楠木下葬,操办完大丧,家中又少了进项,日支见拙,付元秋便卖了钗环华服,每日里缝补衣物做些香囊饰品贴补家用,日子才渐渐好转平顺起来。待天章这两年渐渐大了,便放手由他去料理这些田产。天章虽傻,力气不小,好歹还有四、五岁的灵智,男人曾说过他幼时聪慧只是遭逢父母意外亡故才神智不清痴痴傻傻。那时付元秋突逢大变,满心的伤痛不忿,只觉原寄北挟恩迫婚,又一心嫌弃他弟弟是个拖油瓶,如何会对他兄弟二人有过好脸色。
“族中长老为天章取了字,康安,取意康顺平安,福寿永禄。”
枯草孤坟,凄凄冷冷,男人生前付元秋最是不耐与他说话,现在却时常到他坟前絮絮叨叨。
那时的最后一面,她心痛表哥伤了腿,迁怒于他,连给他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便忿而驾车离去,赶往通远县寻了最好的大夫给表哥治伤,留他在冰天雪地里。她总以为他身体强健又向来骑术绝佳,却不知他伤了腰腹动了胎气,重孕之身上不得马,困在雪地里辗转了一夜。第二日被寨里人救回时已是命悬一线,捱了半日也未能等到她回来。
“仓平,我好像已经想不起你的样子。”
“温表哥早已再娶,我却对他念念不忘,累你至死。”
“今日兰山家的翔哥有孕了,家家给了个红封。我原不知男人为何会有孕,这世间不都是女子孕子么。薛姨说情根深重则会甘心孕子。这些道理,原是我不明白。”
彼岸花开开彼岸,奈何桥畔叹奈何。
“来世,轮回,永不再见。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