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制点/Pressure Point》嗟然

56、狼藉

　　几分钟后，John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Veran医生的办公室乱成一团，地上到处都是水迹、泥土瓦砾和纸片，橱柜的玻璃碎得像是刚刚遭过抢劫，一个强壮的男人脑袋染血的趴在地上人事不省，而Sherlock整个皱巴巴的像刚被人揉搓过一通似得，正抱着饮水机对着自己的脸疯狂冲水。

　　“这究竟怎么一回事？！”John愣了好一会才问出来。

　　Sherlock把脸从饮水机下挪出来：“哒惹衣架。”

　　“什么？”

　　皱着眉，Sherlock捋了捋舌头：“打了一架。”

　　“什么？和谁？为什么？这都是什么和什么？”他走过去，注意到Sherlock的脸后紧张地问，“你怎么了？”

　　“他...用了点□□企图弄晕我。”

　　John吓了一跳，拉过Sherlock扳起他的脸做检查，嘴边到鼻侧的皮肤已经有些红肿，但没有强刺激性疼痛，在确定了吸入的量不多和听完他的“应对措施”和大概经过后John彻底黑下脸：“你疯了吗？你怎么能笃定他不是直接给你来一下！又或者、或者你的愚蠢措施根本就不会起作用？！”

　　“它已经起了，”Sherlock反驳道，“而我就是知道！”

　　“你得做检查，不确定你到底摄入了多少。”

　　“别费心了，Veran医生已经检查过了，连吸氧都用不着。”

　　John咽下几句咒骂，瞧向已经大开的窗户，考虑要不要先换个氧气更充足的地方，这时他的目光又略过躺在地上的Stan，刚才电话里和今天在后街巷Sherlock说过的话又回到了脑里。

　　“你早就知道了凶手是谁？”过了片刻，John盯着饮水机问。

　　Sherlock冲水的动作没停：“差不多，反正不可能是那个枪都没力气拿的流浪汉。”

　　“那你为什么又要反口？为什么...”糊弄我、支开我、骗了我，“让我以为没事地离开？”

　　Sherlock没立刻回答，他又冲了会水才站起身，拿脏乎乎的袖子擦着下巴。

　　“你说过是两个人，那么另一个是谁？”John直视着他的眼睛问。

　　他以为会先听到解释的话语，情有可原的动机和这么做的迫不得已，但Sherlock只是垂下眼睛沉默片刻，开口时声音变得令人感激的平稳：“另一个是Mary，她和Stan见面，不巧被Anderson跟踪了。今晚Stan埋伏在这里恐怕也是他们两个人的主意。”

　　John点着头，大概是因为坐实了已有的猜想于是这个答案也已经不再那么令人震惊，他只是有点感慨，对一个人的信任和期望究竟要经过怎样的过程才能一步步消耗殆尽到现在都激不起太多感受的地步。

　　“她甚至在刚才还在骗我，发誓没有杀Anderson，说什么没有离开过医院还有护士作证……”

　　“Mary不算撒谎，”Sherlock打断说，“严格讲人的确不是他杀的，我在他的手上发现了射击残留。”他指了指地上的人。

　　这话几乎是带着安慰性质的，可听到John耳里却激不起太多反射。这有什么区别吗？只是参与的一份子而没做最后开枪动作就能让她值得理解和同情吗？

　　不置可否的一点头，他问道：“我在她手上看到了伤口，你说Anderson挣扎时咬了什么指得是这个？”

　　“老实讲他已经努力留下了不少线索，遇害前不久他才更新了条推特——‘有事情要发生’，我认为那不是什么随机劫杀。”

　　说到这儿Sherlock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如果不是John足够了解他，大概也会和别人一样当做是某种意外的反应而忽略了其中感情的成分。他曾经也调侃过那些在Anderson身上发生的改变，从大喊着“怪胎”、指认Sherlock是凶手的讨厌鬼摇身一变头号粉丝的行径，和那些令John有些毛骨悚然但Sherlock却不以为意的跟踪。但不得否认的是，Anderson仍然是和Sherlock生活有关中一部分，哪怕只是小小的不足挂齿的一点，以他的方式证明着Sherlock某方面的价值。而这一次，也是出于对Sherlock的关心而涉险遭受意外，并且努力的让Sherlock获得了有用的线索避化解了一次伏击。

　　不习惯被感情因素牵扰，Sherlock脸上近乎于遗憾伤心的表情慢慢变得窘迫，John于是迈开一步转移了话题：“‘空灵柩’的人也联系了我，我也是看到这些觉出不对。”

　　意外的是Sherlock看上去像是对此一无所知。

　　“你没看邮件？”John问，“他们应该也通知了你。”

　　Sherlock无所谓地摇了摇头：“我流浪汉网络上的人见到过Stan，我去过他曾经短暂逗留过的其中一个地方，这些都刺激了他加快行动，加上上次试图撞我失败了，他必然等不及。他也清楚给我更多时间只能加大他自己的难度，但事实上他还是慢了。”

　　最后一句里隐含的得意之情John决定忽略掉，他仍在不时点头，但主要是出于附和的本能，也是个缓冲，来酝酿他心里盘旋了许久的问题：“为什么你要骗我？”

　　Sherlock的反应几乎是立刻的，绷着肩，皱起眉，像是听到的不是个平常字眼而是根尖刺，“我不是要骗你，”他反驳道，“他俩是合伙行动，尽管Mary只是提供了信息而Stan负责执行，但他们一旦知道我已经察觉到了，那我也就不能将计就计抓他了。”

　　“那你可以至少让我或者Lestrade知道，”John指出，“而不需要一个人冒险。”

　　“就是不想冒险才这么做，和他硬碰硬我又不一定打得过他！”

　　“所以你就叫我一无所知的回到Mary那边去？！”

　　“我需要让她相信一切都在照计划进行！”Sherlock抬高声音盖过John的质问，但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泄了气垮下肩膀来，“而我不认为你可以在她面前演戏不被看出来John，情况太紧急了，很明显他们也没料到警察这么快就找到了Anderson而Anderson甚至还留下了线索，如果她觉察出我已经知道了必然会通知Stan改变计划。再说...她要生孩子，你也应该在身边。”

　　最后一句几乎成了低语，而John已经无话反驳。这会儿回忆起当时被问到“Sherlock也是这么认为的？”时庆幸自己没有给出错误的答案。但是出于下意识的自发保护，还是真如他所说言归功于“善意”的误导，自己也不确定。

　　他叹了口气，因为虽然不情愿但又不得不承认Sherlock是对的，这样更有效率，一如他不变的行动准则。值得安慰的是他能在Sherlock的表情里读到歉意，就好像此刻绷着脸一副我没错的表情，却忍不住偷看他的表情。

　　“她倒是演了一出好戏。”John嘟囔了一句，抱起手臂挪了挪脚尖，刚才不自觉中他几乎一半的身子都转向了门口，这会重新朝向了Sherlock，靠得还更近了点。Sherlock立刻从他的肢体语言中读到了软化的意味，趁热打铁地一点头：“我猜她就会尽量留你来着，防止你阻挠，以及，不在场证明什么的......”

　　他抬手挠了挠脸颊，红肿的皮肤上立刻显现出两道指痕，看得John直皱眉头，“而这依然是个愚蠢的主意。”他说着，把Sherlock重新按到饮水机下。

　　探长带着人赶到时Sherlock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一指地上的人：“给他做硝烟反应，就能得到杀害Anderson的证据。”

　　不等满腹疑问的Lestrade开口，又把一张纸片戳到他手里：“再去这些地方看能不能找到他的枪。”

　　然后他朝John摆摆下巴，John放下杯子，等会出去再买水好了。最后又扫了眼屋里的狼藉，歉意地对探长打了招呼，便跟着Sherlock离开了医院。

　　出租车停到跟前时John正犹豫不决，“我得回趟医院，”他说，“你应该回去休息下，记得多喝水，还得继续观察。”

　　Sherlock从他的手机里抬起头，抢先一步钻进了车里：“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