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制点/Pressure Point》嗟然

54、疑端

　　Sherlock漫不经心地在这间隔断式的办公室里转来转去，盯着那些带锁的半透明橱柜和盆栽植物猛瞧。这里比John的办公室要豪华的多，进门就有半扇可拉动的屏风，绕过去才是坐向朝门的办公桌，和左侧垂直布局的诊疗区仅用薄薄的推门间隔。

　　往常来复诊他都是直接进了诊疗区，然后只用倒数结束的时间把会谈部分统统交给John和Veran医生就行了。但这次，他只能一个人完成。

　　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Sherlock转过身，看着一名护士从屏风后绕了出来：“Veran医生有个紧急会诊可能要迟个几分钟，还得请你这里稍等片刻，要喝点什么吗，咖啡？”

　　Sherlock递上一个堪称殷情的笑容，“不必麻烦了，”他晃了晃手里的杯饮说，“我在这里等就好。”

　　护士点点头出去了，Sherlock留意着门关上的动静，转身把办公桌前歪斜的沙发摆正，他低头看了看表，然后抱着纸杯坐进了沙发里去。

　　十几米之外的走廊拐角处，男人默默目视着女护士走出办公室拉上门离开，才迈出拐角朝办公室走去。

　　“紧急会诊”大概只能拖住Veran医生最多十分钟的时间，当然如果他恰好是个格外较真的人，在发现这只是七楼手术室的错误传唤后非要弄清楚是谁在恶作剧的话，那可能会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但说实在的，十分钟其实早已经足够了。他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无论是此刻身上做掩护的白大褂和口罩，还是他脑中早就操练多次的计划。他也没感到多么的忐忑不安，相反，兴奋的情绪盖过了紧张充斥在胸口。对象不过是肉眼凡胎的常人，被媒体杂志夸张的口吻渲染得神奇了几分罢了，他攥在口袋里的东西才是切切实实可以伤身致命的武器。

　　这样想着，男人已经顺利抵达了办公室门口，余光扫过确定周围没有任何异样，他伸出右手稳稳拧住了把手。

　　————

　　John赶到时Mary已经躺在待产室的病床上，医生刚检查完宫口正准备离开。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走近她身边：“我是她丈夫，情况怎么样？”

　　“宫口开了两公分，”医生说，“我会在一小时之后再来检查。”

　　这可有点出乎John的预料，刚才电话里那个语气的急切程度完全让他以为已经进了产房临娩了。他惊诧地看向Mary，某种怀疑的情绪就这么自然而然像是伺机已久般蹦了出来。

　　抓向他的手打断了他的临时烦忧，他看到Mary咬紧嘴唇，皱在一起的整张脸孔都显示正承受着新一波的阵痛。

　　“你到哪去了？！”忍痛让她的声音都像是在吼。

　　“去帮Lestrade的忙，”John立即回答，反抓住她的手，刚刚荡起的犹疑被新一波歉疚取代，“感觉怎么样？”

　　Mary憋住气似乎想要忍过去，最终放弃地摇摇头，“该死的，好痛！”

　　“深呼吸，但也不要换气太快。”John挪到靠后的位置，一下一下按摩她酸痛的后腰，直到几分钟后阵痛终于结束，Mary吁着气放松下来。

　　“老天...我没想到这次反应会这么大。”她虚弱地笑笑，嘴角还挂着细汗，“你刚说去帮探长的忙，出什么事了吗？”

　　John正拿过多余的枕头把床头垫高，“是的。”他本不想多讲，但当留意到Mary看向自己的眼光时话就不由自主地说了下去，“Anderson死了，他们在街上发现了尸体，一枪打在肚子上，脚骨头还断了。”

　　“老天，这太可怕了！”Mary低呼道，因为听到的消息瞪大了眼睛，“Anderson？是探长身边那个总爱讲冷笑话的警察吗？”

　　“不，那是Sam。Anderson也曾是Lestrade的手下，是苏格兰场的法医。”

　　“抱歉，我想我大概没怎么见过他。我很遗憾John，我是说——可到底怎么回事？”

　　John扶着Mary帮她半躺下，这样更舒服点，“不清楚，有可能是劫杀，他死的时候随身物品都被拿走了。”

　　“Sherlock也是这么认为的？”

　　John摇摇头，转而把险些拖到地上的毯子拽起来掖好，“他没结论，但最后他们捉住了一个嫌疑犯——”他的话突然顿住，视线落在Mary戴着腕带的右手上。刚才因为一直被毯子遮盖着所以没留意，可此时却能明显看到她右手小臂内侧靠近拇指根部的地方新帖的块胶布，“你的手怎么了？”

　　Mary抬起手腕，“噢”了一声：“昨天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

　　“扎到手腕上？！”

　　突然爆喝的声音把他们两个人都吓了一跳，Mary的笑容僵在脸上，而John激动地瞪着那伤口。他也没料到自己会这么大反应，但在看到那个像是讽刺符号似的褐色胶布时他就像是被狠狠砸了一棍。那会是什么？那能是什么！任他再有想象力都没法相信这只是一次荒谬的巧合。

　　“他给我们留下了线索，他在反抗时一定咬——”Sherlock当时的没说完的话还回响在耳边，而此时那剩下没说出的词竟是如此的明显。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能让Sherlock受限改口、犯蠢宁愿否定自己也拼命保全的，除了一个怀着自己骨肉的华生太太还能有谁？！

　　“你杀了Anderson？”John问出这句时听到那声音几乎抖得不像是自己的，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还一脸震惊的Mary，大脑一片空白。

　　Mary的震惊也没有比他少一点：“什么？你在说什么啊——”

　　“你昨天去哪了？”

　　“什么？怎么了John，干嘛这么大反应...”

　　“回答我，”John闷声吼道，猛眨着眼逼自己冷静，“昨天下午，到晚上我回来，你都去了哪！”

　　有那么一瞬Mary看起来像是被激怒了要吼回去，但她咬住嘴唇，用克制的语调说出了回答：“我哪也没去，就在医院的草坪地散过步。”

　　“你没离开过医院？”

　　“没有，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John，我哪也没去过。”

　　John盯着她的脸，企图从上面找出一丁点撒谎的痕迹可是却找不着，可该死的他从来都不具有辨别真假的能力。他只好挫败地喷出一口气，转而去看向她贴着胶布的手。“我能不能看看你的伤口？”他没给Mary机会说不就一把撕开了胶布。

　　但那并不是一个明显的咬伤痕迹，他再次意外地发现。那只是两道边缘平整的切口，更像是利器或碎片造成的而非牙齿。是自己弄错了误会了Mary的想法就像铁毡一样击中了John，他愣在那儿，直到手被用力的抽走。

　　“我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神经，”他抬起头对上Mary满是怒气的脸，她仍在克制，将愤怒和失望都压抑在颤抖的语调里，“我没有离开过医院该死的！也没有去当什么见鬼的谋杀犯，我发誓没有杀了什么Anderson！就算我曾经杀过人，John，你也不能这样随便的怀疑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到底当我是什么？！”

　　这是个好问题，John也一直在思索着答案。可现在他没法冷静下来撇开Anderson死的事谈情说爱，即使现在他错了，误会了Mary伤了她的心，那也需要切切实实的证据而非虚伪的誓言来说服。

　　他抖着手掏出手机，他知道谁能给出结论让他确信，那个人总有这种能力而他也一直都仰仗这一点，可拨出的求救信号如堕无解之地，对方的电话这次是该死的关机！John转而打算发条信息，直至此时他才留意到邮箱里多了好几封陌生邮件，都是发自同一个陌生的名字，标题里赫然看到“空灵柩”几个字眼。

　　模糊的听到Mary又说了什么他抬头看了一眼，瞧见病房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女人，他认得她，似乎是这几日被拜托在自己不在时照料Mary的护士。

　　“告诉他Alice，”他听见Mary对她喊，“告诉她我昨天都干了什么，人在哪，告诉他！”

　　John看见她犹豫着张开嘴，而听到答案时他已经点开了邮件。

　　发件人：Tracy S

　　收件人：Dr. John H. Watson

　　主题：回复：回复：回复“空灵柩”致信

　　Dr Watson，
　　因为事情紧急，希望您收到可以回复。
　　—Tracy

　　“...昨天Mrs Watson一直在病房里...下午去外边散了会步。”

　　发件人：Tracy S

　　收件人：Dr. John H. Watson

　　主题：回复：回复：“空灵柩”致信

　　Dr Watson，

　　或许只是场无需担心的误会，我们由衷的希望一切无事！
　　—Tracy

　　“...也是我给她处理的割伤，Mrs Watson在喝茶时不小心跌碎了杯子，有什么问题吗？”

　　发件人：Tracy S

　　收件人：Dr. John H. Watson

　　主题：回复：“空灵柩”致信

　　哦忘了给你附件，是那几条草稿的截图。

　　“John！你听到了吗？！”

　　John抬起头，撞上Mary眼里的震惊和埋怨。“是，我听到了...”他嗫嚅了一句，继续拉到最底下的第一封邮件。

　　发件人：Tracy S

　　收件人：Dr. John H. Watson

　　主题：“空灵柩”致信

　　Dr Watson，

　　我是“空灵柩”的版主之一Tracy，我们曾经见过面，就是那个请你在我的“假死理论猜想竞猜”奖品上签过名的女孩，不知你会不会记得。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的会长Anderson（我想也是您的朋友）昨天下午在官推的草稿箱里写了几封让人困扰的留言，似乎是在担心Holmes先生正面临某种危险。下午16点03分时“空灵柩”发了一条推“有事要发生了！”但询问之后确定并不是我们其他几个参与管理推特的会员发送的。由于已经数小时联系不上会长，经讨论后我们认为应该告诉Holmes先生和你这件事。
　　我们都很担心，所以冒昧来信请你见谅。
　　希望只是虚惊一场。

　　-Tracy

　　“John......”

　　翻回上面的邮件去查看提到的附件时又听到了Mary的呼唤，她的脸上已经没有方才的怒火与激动，几乎是绝望地看着分心于手机的丈夫。John张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附件的图片已经缓冲完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