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制点/Pressure Point》嗟然

51、跟踪者

　　“你不再打扰我就自然不会和你有关系。”

　　“那你就别趁我也在场的时候。”

　　“是的，我会的，就如同你所希望的那样。”

　　“我什么希望？”

　　“别假装了，”Stan嗤声，“在我面前你还需要掩饰什么呢，那个忧郁的大侦探最多是我的小绊脚，却是你的肉中刺。”见Mary想争辩，“——你身份暴露是因为他吧，我猜？而你那个丈夫宁愿亲近他也不相信你，也是因为他吧？说真的我可不想关心这些八卦，可惜你知道的，网上那些个粉丝俱乐部——我是说他和他的粉丝会，见鬼的，我只是想查点他的资料蹦出来的全是他和你丈夫的花边新闻。”

　　他看向Mary，目光变得同情而意味深长，“你何必呢，就算要跟我散，也不用找个同性恋吧？还不如之前那个Daivd呢，虽说人也是一样的无趣。”

　　“其实咱们才是一条线上的，Ali，从始，至终。”他迈步朝她走近，缩短着彼此之间的距离，“我将再去会会那个侦探，我知道那也是你希望我为你做的。即使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挽回你丈夫，而这和我希望你回来的心愿有所违背。但你猜怎么着？我也不是发善心做好事，只是我了解你这人只有看到证明时才会真的相信，相信那没用，什么也挽回不了。我会做的，哪怕只为你。”

　　Mary盯着那几乎和周围黑暗融为一团的脸孔，长久地陷入沉默。如果对面有面镜子，她都不会诧异自己此刻脸上的平静，没有被戳穿的窘迫也没有再做争辩的冲动。眼前这人就算如过去般唠叨神经，但有一点却说对了，在他面前她永远不需要假装什么，因为他们都太了解彼此了，就好像了解自己一样。

　　她将目光转向其旁无边的黑暗里，“周四。”她轻声说。

　　Stan抬起眉：“什么？”

　　“他固定每周四会去医院找Dr Veran做复检，如果你在找机会的话。”

　　突兀的轻响，伴随着这句话的尾音，并非来自Stan的回应而是另一边球场拦网外的动静。Mary的大脑还没完成思考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朝身后的后门出口退去，与此同时，Stan已经第一时间冲出去跑向了拦网外的走廊。

　　Mary眼见着那个身影飞速移动着，在发现唯一可逃离的后门已经有人把守后立马折身跑向了观众席一侧的出口，那里只能通向楼上，相当于是条死路，而Mary等Stan也追进那道门之后紧步跟了上去。

　　她没法跑太快，身孕严重影响了行动速度，等奋力爬上楼梯以后Stan已经追上那人扭打在了一起。走廊里因为没有开灯视野很昏暗，Mary看不清那人的脸，只勉强辨别出他散落在地上的大衣衣摆，和反抓在Stan手臂上带着皮手套的手。一瞬间她心脏鼓动个不停，某种隐秘而黑暗的期望冲破血管直奔到四肢百骸。

　　很快Stan占据了优势地位，膝盖抵在那人的尾椎上双手朝前箍住他脖子，Mary这时径直走到纠缠在一起的两人身后，右脚抬起在跨过地上那人不停踢动的右脚时用力踩落。人的脚骨可以坚固到支撑上百斤的体重，但只要你掌握好角度，尤其是清楚如何施力在跖骨和趾骨脆弱的结点上，也能轻易的让它断裂。

　　凄厉的尖叫声瞬间响彻在整个走廊道里，Stan松开箍着他脖子的手立刻捂那人的嘴，就感觉到后背轻柔的触碰腰中一空，本来放在那里的枪被Mary抽出直接塞进他手里，她跪到还在不停挣扎反抗的那人另侧，一把将他翻了过来。

　　------

　　John阖上手机，跨出缓缓打开的电梯门朝病房走去。

　　和Sherlock失联超过十多个小时令他有些心烦气躁。他昨天忙完诊所的事情回到医院已经是晚上， Mary一直在睡觉没有醒来过，于是在将近凌晨三点的时候他回了一趟家，虽然医院有换洗的病号服，但Mary偶尔需要去散个步的时候还是有几件外披的衣服好，还有她主动提过的那几本可供解闷的书。本来打算收拾好这些东西就回到医院，但John实在太累了，家里松软舒适的沙发可比医院的硬椅子要受用的多，打算喝杯茶缓口气来着却没想到再一睁眼时已天经大亮。

　　立刻简单洗漱一番赶回医院，然后就想起昨天傍晚给Sherlock发的短信似乎还没有回音，但查看手机之后，发现隔了一夜依旧什么也没有。

　　电话打过去忙音。或许是还在睡觉？又或者是陷入了某个谜题中自动进入免打扰模式？但这些终归只是无法确定的猜测半点也没令John感到安慰。

　　要说这感觉几乎有点神经质，就像个想确定妈妈在哪独自走夜路的孩子一样，尽管这比喻也不大合适，但John知道在刚刚经历了场彻底的信任崩溃之后，极度的想在所剩无几能信任的人那里寻求点证明性的安慰很正常。他只是想知道对方在做什么，需要知道他就在那儿，仅此而已。

　　Mary刚吃过早餐正靠在病床上和护士聊天，John不想打断她们，或者说不想改变病房里除了他还有别人能分散Mary注意力的情形，轻轻放下带来的书便退到角落的椅子里继续看起病历。

　　快中午的时候医生送来药给Mary服下，John突然想起Sherlock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止痛药了。他拿出手机考虑着是不是到了不得不找Mycroft的地步，直到手机铃声忽然惊响。

　　来电显示Lestrade的名字只让他心里腾起不安。

　　“需要你过来一趟John。”

　　“怎么了？”

　　“命案，我们早上收到的报警。”

　　这种开场白的电话他接过不少，但Lestrade口气里难抑的震动和沮丧还是头遭，John一时接不上话，脑海里荒谬地闪现的那个名字让他拳头紧握。

　　“——Sherlock已经到现场了，”接下来的话及时话解救了他，仿佛从高处落地，他眨眨眼冷静下来。

　　“Sherlock在那？”

　　“是的，但或许他需要你的帮助，他看起来有点——你方便来吗？”

　　John从椅背上抓起外套，走向门口时目光和正看过来的Mary撞在一起，“我就来，”他对着电话保证道，“我现在就过去。”

　　“好吧，我们等你。”

　　他跑到电梯门口，才想起都还没有询问关于死者的信息。电话那头还没有挂断，他在进电梯前一刻抓紧问了句：“死者什么情况。”

　　“......是Anderson。”

　　赶到现场时已经有警员在拉警戒线，这里是临旧街的一条细窄后巷，被零星涂鸦的厚墙和堆放的垃圾桶围成了内凹式半封闭区域，尸体就趴在靠近巷弄尽头的地面上。

　　John掀起警戒线跑过去，正在和警员交谈的Lestrade看见他点了点头，银灰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衰颓得贴向脑后，脸上都是震惊与愤怒残留下的恸容。

　　“上帝...”

　　John忍不住泄出一声低呼。一路上他都在消化听到的消息，可当真亲眼看着Anderson的尸体躺在地上，曾经活生生的身边的人，他仍没法控制住那种真实而猛烈的震动。

　　他不由自主地挨近Sherlock站着，好像这样就能多少冲淡心间浓重的阴影。而对方没有扭头却仿佛知道是他般的也微微贴近，于是John清晰的看清了忧虑与旧痛在他眼周和皮肤上留下的印记。

　　他立刻从兜里掏出药瓶倒了两颗药片递到他嘴边，等他就着掌心直接吞服进去，皱着眉微微吐了口气，才又继续低头查看尸体。

　　“致命伤是由腹部近距离射入的子弹，”探长对John说，尽管声音尽量客观但仍没能保持足够的冷静，“死亡时间大概在12到20个小时之间，有人倒垃圾的时候发现的，报了警。”

　　John看向Anderson惨白得毫无生气的侧脸，只坚持了两秒钟就挪开了视线。

　　“有什么线索吗？”

　　Lestrade摇摇头，“雨水把脚印还有其他痕迹都冲干净了。”

　　John环顾这处死角巷弄，又看回Anderson身上单薄的毛衫和光秃秃的手腕：“是劫杀吗？”

　　“不知道，”Lestrade又摇了摇头，“但不排除那个可能，这一片向来比较乱...被发现时他的钱包手机都不见了。Sherlock看了半天嘴里也没蹦出一个字，不过他看上去也不怎么好——老天，这一切到底…”探长没说下去，生生咽下口叹息。

　　John想要安慰Lestrade两句，哪怕是拍拍他，可他发现自己就像是被人钉住手一样无法动弹。

　　“John，需要你看下这个。”

　　Sherlock的声音让他重新动作起来，他依言靠过去，用已觉僵硬的那条腿跪到地上，凑进看他示意的那条已被除下鞋的右脚。但他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Anderson苍白的侧脸总晃动在视线的远端。

　　他退缩地吸了口气，肩膀却被Sherlock撞了一下：“迟点再哀悼，现在你必须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

　　命令式的口吻起到了间离的效果，John舔舔嘴唇暗示自己镇定，重新看向目标右脚，这回医学上的信息慢慢聚点成列，他很快就看到了明显的痕迹，无名趾和小趾明显变形朝着拇趾方向扭曲，韧带连接处也肿胀淤血局部呈青紫色。

　　“趾骨骨折了，”John确定道，“应该是被什么重物碾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