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制点/Pressure Point》嗟然

50、故旧

　　“…我没发现,但这可能还是存在的，鉴于昨天我和她说过的那些话她做出这样的举动一点也不奇怪啊。”

　　“你们说了什么？”

　　对她坦诚了“我爱过你”，拒绝对她说“我爱你”因为“我甚至都不认识你”。

　　John转开了视线，耸耸肩：“没什么，一些让她知道我们不能继续这样下去的话。”

　　“你打算怎么做？”过了片刻，Sherlock问。

　　“预产期就这几天，”John苦笑，“Mike建议继续留在医院观察直到——之后我们会再商量孩子的抚养问题。”

　　Sherlock点点头，又看向屏幕上已归于静止的图像，“也许你也该迟点说离婚的事。”

　　“为什么？她又不会感到难过，她没法感知情感，她甚至都没法流——”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有什么忽然间攫住了他的思路。

　　Sherlock神色一紧：“怎么了？”

　　“你说她能理解爱、痛楚和同情但是无法感同身受，所以她只是依照理解来扮出情感反应？”

　　“对的，你是个医生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John慢慢看向Sherlock：“排除生理性刺激下的情绪反应，如果她的情感中枢不作用，大脑皮层和皮层下神经无法引发情绪反应，那她根本没法流泪？但我见过她哭Sherlock，圣诞节那天，她在我面前流过泪。”

　　Sherlock眼里的光黯下去，疑惑渐渐转为空茫的平定。

　　“所以我错了，”他喃喃道，“或许她不是遗传性精神病者，是有什么激发了她的病症。”

　　John未置可否，默默地叹息一声，他挺起肩膀做出准备离开的姿势。“但不管怎样她都是病了。”

　　他走到了门口，Sherlock却没有跟上来，眼睛依旧看着屏幕。

　　“那你还打算离开吗？如果她不是精神病者，或许她可以感受感情。”

　　“和这没关系，我之前就已经决定了。”

　　“但...她生病了。”

　　“是的，她需要人帮助，但很遗憾那个人不是我，我帮不了她。”

　　“但是你帮我，”Sherlock转向他，脸上几乎带着点困惑，“你甚至在我发病的时候都没有走。”

　　“你不是见鬼的精神病，Sherlock，要说我几次？”John挫败地捣了捣额头，因为不得不重复多次的事实，“而且，这情况不一样——你还要在这里继续坐着吗？”

　　Sherlock磨磨蹭蹭地起身，脸上因为困扰而聚结的愁雾还没有消散，John已经推门走出去了，他静静的立了一会，亦驱步跟上。

　　回到病房时Mary正靠在床上喝水，看到John的出现急切地坐起身。

　　“你去哪了？”

　　John把手里的纸杯搁到桌上，在床边坐下，“去楼下买点喝的。”

　　“Stanford医生说没有什么大碍，”Mary说，“只是轻微脑震荡，输液就好了。”

　　John看了眼输液袋上的字点点头：“我知道，你需要多休息。”

　　接下来便是无话。一个坐在妻子病床旁的丈夫该做些什么，John心中就算有个清单也没法督促自己一一照办。而Mary却依旧扮演好着一个体贴妻子的角色，只盯着他沉默的脸几秒钟就觉察出了不对劲。

　　“你怎么了？”她柔声问。

　　John润了润嘴唇，一个清浅的呼吸后望住妻子的眼：“你知道今天撞Sherlock的人是谁吗？”

　　“不知道，你们抓住他了？”

　　“Mary...我有事问你，但希望你能诚实回答我。”

　　Mary几乎是慎重地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知道今天会发生的事？”

　　有那么一秒，他几乎看到总是鲜露破绽的妻子脸上出现的裂纹。不需要再多问一遍已经清楚所言之意了，她脸上的关切消散了，因关心而前倾的身子也慢慢松懈，只一双情绪莫名的眼睛直直看着John。

　　“你的意思是问我是不是策划了整件事而故意假装救下Sherlock？”

　　声音里冰冷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但John心里却无波无澜再激不起过多的感受，“你只用回答我，你知道吗？”

　　一声轻到不能再轻的冷笑滑落Mary嘴边，如果不是看到她微微牵动的眼角John都怀疑是自己听错。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平直而冷淡，“我不知道那人是谁，也没有见鬼的假装救下Sherlock。”

　　John静静地看着她，并没有指望从她的表情或者眼里找出任何辨别真伪的线索，他以前不能，现在也不会突然就可以。但在他如今早就变得失望的感情里，却早已是不相信赢过了相信。

　　事到如此，他已经切切实实的确定，他们之间真的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你先休息吧。”他说了这一句，站起身，在Mary未曾挪开的视线里走出了病房。

　　晚上他依旧留在病房里照看Mary，关注她的身体状况和各项指标，但他们之间除了必要的互动没有多少交流。大多数时间里Mary都醒着，看着John在一侧的沙发里阅读诊所带来的病历和文件，或者闭着眼小憩。如果他能主动说些什么，Mary仍然会给予一个回应。但John没有，安静而又疏离，仍然共处于同一间屋子里，彼此却遥不可及。

　　就好像又回到了去年下半年那段沉默的时光。

　　而讽刺的是Mary发现这不仅情形雷同，甚至造成这一局面的起因也都脱不开那一个。那个从出现就再也没让自己安宁过的人，那个本应该成为一个祭奠而不会夺走自己婚姻的人。

　　第三天，John终于不得不回到诊所处理一些无法再推迟的工作，拜托了护士代为照料，他许诺晚些回来便离开了医院。Mary在迟些时候收到了一张护士传来的纸条，半个钟头后，她来到了距离医院两个街区之外的这间空置的体育馆。

　　后门半掩，走进去便是通向不同出口的环形走廊，往后是延伸数排的观看席座位，包围着中间空荡灰暗的橄榄球场。

　　Mary站在离出口最近的球场入口处，看着对面十米远远处坐在高台上的人影。

　　“还以为我要多等好一会哪，”那声音说，“但我知道你总会来的。”

　　“你为什么要去撞Sherlock？”Mary径直开口，声音在空荡荡的球场里沉闷回响。

　　她得到一声类似嘲弄的笑声，“而你为什么要救他？”

　　枪没带在身上，它甚至都没藏在家中。而从医院到这里的路上也不经过那藏匿点而Mary也不真的认为自己用得上。她没再往前走，只隔着长长的距离遥遥相望。

　　“我不能让它在我面前发生，尤其还是在我丈夫面前。”

　　那笑声忽然转为了更为诚挚的那种，人影从高台上跳下来，往前走进泄露自顶窗的一柱光线中，露出了Stan Dulles那张胡子拉碴的脸。

　　“我很高兴你依旧对我很诚实，Ali，不说那种要救自己老公朋友的鬼话。哈，不过你仍旧是不惜冒险救了他，但是你看上去够无趣的丈夫怎么没陪在身边呢？这个时候应该感恩戴德啊！”他停了停，就像是在等Mary的反应，而随后他发出一声夸张的‘哦”，“他不相信你对吗？不信你是出于真心想救他的朋友。”

　　“你找我来就是做心理分析的？”

　　Stan依旧自顾自地继续：“猜猜我是怎么知道的？对的，我去医院探过你了，我听到了。哎，这可有点可悲，Ali，之前那么苦心做戏美满生活也才持续了不大一会儿，而如今真心了，人家却还是不相信。”

　　“你找我干嘛？”Mary不耐烦地问。

　　“你知道的。”他不笑了，表情变得严肃而深情，“回来吧，Ali，这不是你的生活，只有我知道真实的你接受真实的你，而我也从来都不骗你，你会发现到最终都是我，只有我。我们是天生一对，承认吧。”

　　Mary歪了歪脑袋，就像是在审视这话里的真心。她慢慢将重心转移另一只脚喘了口气，怀孕让她整个人的耐性与平衡力都大不如前了。

　　“Moriarty为什么找上你帮忙？”

　　“我找你来不是聊那个疯子的。”

　　“你刚才说从来都不会骗我，那么就回答我。”

　　只是短暂的沉默后对方就做出行动证明真心的决定，“......交易。”他回答道，“你知道你骗了我跑了以后我一直在找你吧？我根本不信你死了，然后有一天这人就出现了，发给我你穿着婚纱的照片。顺便，很美，欠一句恭喜。”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那天见了你之后就再没联系过了。”

　　“所以干掉Sherlock只是你在义务帮他，买一送一？”

　　“听着，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我丁点不在乎，最开始只是为交换你的下落，好吧或许再加上一点客观的报酬。但现在......”他努了下嘴，漫不经心的虚假歉意。

　　Mary立即明白了：“他查了你的底，所以你们现在有私人恩怨了。”

　　他扬高的语调里都是不满，“我的身份信息都贴到苏格兰场每个警察的便利簿上了！”

　　Mary哼声：“是的，他就是不知底不罢休先生，非要挖出你的底细哪怕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是啊，多烦人啊！换个身份也很费时间啊，况且我挺喜欢这个Poul Lee的身份的，他可是拥有四辆超重型跑车你能想象嘛？”

　　“所以你找我来到底是为什么？”Mary打断他的闲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