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制点/Pressure Point》嗟然

49、感知障碍

　　“老天啊Sherlock，说点什么！”John几乎失控地上前抓他的肩膀，“她嘴里没一句实话，我不明白为什么只是闲聊她都要说谎？为什么？只是闲聊…天啊，我甚至没法控制的想到，每一天….每——我和她说的每一句话——”

　　“——他们之后在聊些什么？”

　　“什么？”

　　John猛转过头，Sherlock终于有反应了，他的视线依旧停在屏幕上，嘴却在动。

　　“从第21分钟开始，那最后的十几分钟，Mike和她在聊些什么？”

　　他不记得，从发现这个事实太过震惊后就没仔细听到后面的谈话，他怎么能还有心情去听清每一个问题和回答？

　　“我不知道…我…不记…”

　　“好好想！”Sherlock命令式的口吻一如往常的霸道。

　　John深呼吸，仔细在脑海里回忆那些断断续续听到的词语。

　　“大概是喜不喜欢的…有提到电影，Mike问她喜不喜欢某个明星的电影，还有…还有对最近有单…有单宠物新闻的看法？噢我真的记不大…或许应该去问下Mike？”

　　他闭上嘴，因为看见Sherlock站直了身体，脸上展现的那表情一点也不陌生，那种每每得出最终结论时笃定的自信。只是少了些欢喜雀跃而多了灰色迟疑，这反应足以让John感到更大不的不安。

　　“什么？”他终于靠近了过去，他们的手只差毫厘，“告诉我，Sherlock，什么？”

　　“她不是在‘撒谎’,John.”Sherlock缓缓转过头，灰蓝的眼睛定定望住他。

　　“她是精神病患者（Psychopath）。”

　　“….什么？”

　　“进行的那些关于喜好的谈话，只有侧额叶皮质（1）、布洛卡氏区（2）是亮的，而边边缘皮质（3）包括杏仁核（4）都没有反应。” 他听见那些生涩却不陌生的词语从他嘴里缓缓吐出，冷硬如宣判词一样。

　　“——她仅仅在运用大脑中的语言中枢，而非情感中枢。她能理解爱，痛楚，同情，但她无法感同身受。她是精神病患者。又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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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lateral frontal cortex 大脑重要区域，与语言功能密切相关。
　　（2）broca’s area 大脑的一区，主管语言讯息处理、话语的产生。
　　（3）paralimbic system 包含海马体及杏仁核在内，支援多种功能例如情绪、行为及短期记忆的大脑结构。（4）amygdala 即扁桃体，边缘系统的皮质下中枢，有调节内脏活动和产生情绪功能。
　　此病例参考House某起病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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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行的那些关于喜好的谈话，只有侧额叶皮质、布洛卡氏区是亮的，而边边缘皮质包括杏仁核都没有反应。”

　　“——她仅仅在运用大脑中的语言中枢，而非情感中枢。她能理解爱，痛楚，同情，但她无法感同身受。她是精神病患者。又一个。”

　　“闭嘴！”

　　Sherlock因为这突兀的斥责声抬起眼，看到John双拳紧握在桌面，咬紧的下颌都昭示着下一秒可能拔枪的怒气。

　　“你该死的不是精神病患者什么反社会，你倒是想！你只是为了免除规矩的束缚而给自己找的庇护伞！”

　　说完他也不理Sherlock脸上的震骇，折身捂住了脸深呼吸。他得缓缓，眼前这事实跟他方才以为的差太远了。满口谎言的骗子和情感麻木的精神病患者，这之间的差异就像是乒乓球之于三明治，虽然它们都能解释这一切是如何发展到今天这步的。

　　但仍然未变的一点是，John在心里这么想，虽然更新的事实多少激发了他对妻子的同情，但却仍不足以改变他已有的决定。那么接下来只剩下一个问题。

　　“我该怎么办？”他问向Sherlock。

　　但经过刚才那番震动，Sherlock此刻表现的就像是个演哑剧的机器，站在那，嘴巴闭紧，唯一带点生息的反应就是把双手揣回了口袋里。

　　“我该跟她谈吗？该让她知道我知道了这些吗？”

　　“你陪着她去做的MRI.”Sherlock指出。

　　John摇头：“但她不知道我在那儿，我中途进去的。之后我有叫Mike别提我来过的事，还拜托他把监控录像给我，以及借用他的办公室。”

　　“你既然都计划到这一步了多少已经说明你的态度了。”

　　John愣住，这的确是事实。在因为令人震惊的事实而陷入恐慌之后，他最快想到的竟是确保不被发现并且把这些证据收集好摆到Sherlock的面前，这还不能说明点什么吗？

　　他吐出一口气，在纷乱的思路里搜刮任何可能被遗漏的内容。“但那会我不知道情况是这样...我以为只是...只是她习惯于撒谎。”

　　Sherlock没搭话，视线又转回到电脑屏幕上的成像图上。他嘴唇抿得过紧，不像是不知如何作答反而像是在克制自己说错话。他们在一起太久了，久到有时John还没有有意识地去琢磨对方某个神情的具体含义脑海里就已经有答案了。

　　他叹息着又走近一步，“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任何的，Sherlock。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而不打算告诉我？”

　　有一秒中Sherlock像是要矢口否认，但是望向John满含期待的脸，看着经历过反反复复的疑虑和不安甚至失望而形成的深刻纹路，他没法脱口而出那些哪怕是出自好意的谎言。

　　他一直都由衷地以John的福祉先行，即使没有大声的说出来。但也正因为此他才那么的排斥自己任何阻碍到他幸福的可能性。而如今的现实是，他已经无法确定自己的结论是来自绝对的理性，还是冥冥中早已受到情感因素的牵引而偏离了方向。

　　就好比现在他的确有一个倾向的建议——过去他坚持Mary值得原谅和继续信任的依据主要是她全心爱着John，而开枪那次则有她迫不得已的、Sherlock也选择谅解的理由。但如果她是个无法感知情感的精神病患者，那前者依据就不存在了，他不会支持John继续和一个工于心计的操纵狂在一起。

　　但这是绝对客观的建议吗？不关乎理性层面的自我怀疑，只是这种疑虑已经无可避免的产生了，他无法评估情感因素对于自己的思想施加了怎样的影响，甚至无法控制地想是否是某种下意识里的希望操纵了结论的走向。这疑虑不是第一次出现，在昨晚难以入睡的疼痛里他也模模糊糊的想过，只是在面对眼下这件事，这种疑虑再次被强调和实体化，让头脑里一片混杂的Sherlock感到股前所未有的沮丧。

　　“我认为你应该重新审视你和她之间的关系，”趁自己被更多的想法淹没之前他冲口说，“如果她根本就无法感受情感——”他顿住，反复斟酌自己的用词，“我认为你该自己做决定。”

　　没有预想中的疑惑和挣扎浮现在John脸上，他抱起手臂，身子后退了点靠上桌沿，“这我已经做过决定了，我会离婚。”

　　这回轮到Sherlock意外：“什么时候？”

　　“这之前，在发现...某些事实之后，或者更早。我昨天就打算告诉你的如果不是你那么热衷于和我吵架。”

　　“我没——”Sherlock闭上嘴，皱着眉坐进椅子里，眼下争论过去的事已经毫无意义，只是心里那股躁郁的情绪让他仍不得安宁。

　　John对他闷声的抗议决定不予理会，然后他记起了心中的一个疑问：“为什么叫我‘不要离开Mary’？刚才你离开医院前说的。”

　　他趁Sherlock又打算在不谈和掩饰之间做挑选时踢了他一脚，正中膝盖。力度倒不算大，但绝对足够表明必须谈的决心。

　　果然，Sherlock紧皱的眉毛终于妥协地塌了下来。“Stan Dulles，我推测今天撞车的事和他有关。”

　　“Stan Dulles？”

　　“Mary的旧朋友，”John脸上的迷茫让Sherlock迟疑的顿了顿，“她说过会和你说的，如果还没有可能还没找到机会。”

　　John在回忆里搜寻了一阵，缓缓点头，“好像有印象，是她那个也曾效力过CIA的前男友吗？她是说过，但可能当时...没太仔细听。”

　　于是Sherlock开始将他的推测讲给John听，包括他和Moriarty的帮手关系以及临近撞上前那个可疑的急刹，但刻意不去造成这一切和Mary有关系的引导。出于某种不好定义的情绪，他不想充当对John指认其妻子的角色。鉴于在用遣词造句来传达定向内容意念方面他也算是个中高手，本以为会周全稳妥，但结果证明这似乎也并非次次有效。

　　“这和Mary有关吗？”John听完径直问，宣告了Sherlock的努力失败。“你说他临时改变了主意，而很有可能是因为Mary。”

　　“...也许吧。也许他在看到Mary扑过来那一刻不想伤到她而踩了刹车。”

　　“又或者，他们合伙演一场戏？”

　　“...John，我没有看出来刚才那一幕Mary有任何的演戏的成分。”

　　“我也没有，”John附和道，“但那不代表就没这种可能。他的目的或许是要害你，但等你落单的时候不是更好下手？没必要等在有目击者的大马路上啊！Mary就不同，她需要目击者。”

　　Sherlock努力掩饰住因为所听到的内容而感到的震惊，不全是因为这符合逻辑的推论部分，还有John就事论事的那份平静。

　　“如果他们合伙，事后一定会联络，”Sherlock沉闷地回道，“我让你别离开Mary那你看到他们有联络吗？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