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制点/Pressure Point》嗟然

48、安全出口

　　“为什么？有什么好处？”Sherlock的反应太快了，就像根本等着他问似得。

　　“因为她该死的杀过你一次而又知道了关于Anges的真相？”Lestrade脱口而出。

　　Sherlock张口想反驳，却因为后半句话而停住：“已经确定Anges的死亡原因了？”

　　“基本没跑了，你说的没错，尸体的确经过再处理来误导时间性。”

　　一时间，Lestrade竟目睹了Sherlock几乎算是首次的为自己的正确感到失落而不是欣喜的表情，他几乎克制地叹了口气。

　　“你的假设根本互相矛盾，如果他们要对付我，Mary就不会又在最后一刻救我。”

　　“让我猜猜John也在场？”

　　Sherlock像个被按停的木偶停在那，但很快就近乎恼火地回以瞪视，Lestrade却感到有点高兴，简直信心忽然间无边膨胀。试想能Sherlock面前展示睿智出反过来叫他吃瘪的机会能有多少？

　　“好吧，他或许不是帮她干掉你，”他清了清喉咙，以一种客观的论调继续道，“那也是帮她‘干掉你’，额你明白的我的意思对吧？就是...Mary认为你是她的阻碍——别急着否认，我不是说你和John有什么，呃...抱歉——只是你威胁到了她了Sherlock，不管是她那准备掩埋掉不让任何人知道的过去还是如今想紧紧抓牢的婚姻。如果你想知道，我也偶尔会跟John出去喝上一杯的，我觉得他现在并不怎么开心。”

　　Sherlock浑身紧绷的恼怒褪去了，他偏过头看向窗外，不断晃进车里的灯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不定的阴影。“她救下我的那一下，我没看出来她在演戏。”

　　“说的跟你之前看出来过一样。”

　　话一出口Lestrade就有点后悔。和John夫妇俩有关的那些私事或许他不是很清楚也没资格评价，但能确定的是Sherlock绝对无意破坏John的幸福。自从他回来之后，发生在他身上的那些改变但凡愿意去留意的人都能发现，要怪只能怪命运弄人，非要把他拉进他不想也不擅长参与的游戏。

　　公园巷的路标出现在视野里，Lestrade打着方向盘把车缓缓拐进去，“其实你根本也想到了以上所有这些，只不过不愿意承认罢了。”他慢声道，“你没法跟John说，而知道这些事的人又有限，你讲给我听无非是想有人告诉你对错，那么这就是我的态度。”

　　“在这停车。”Sherlock忽然下令。

　　这块是限停区，Lestrade前后瞅了瞅，只好先将汽车慢慢停靠向路边计划放下Sherlock再找停车位，正准备熄火，Sherlock却已先一步拉开门跳了出去，大衣的下摆闪过窗口，那三张纸的文件已被扔回到了他手中。

　　“谢谢你的送程，探长，再见。”

　　“什么——”

　　他望到Sherlock身后不远处正站在桥下游民打扮的人，戴帽子那个样貌熟悉，认得出是Sherlock流浪汉网络里常负责接头的那个，见到Sherlock出现立刻搓搓手张望过来。

　　探长顿时明白了过来：“我以为我们是去抓人的？！你拿我当司机使？”

　　“毕竟我也不能每次都打到出租啊。”

　　Sherlock面容诚恳，丢下这句挥挥手就留Lestrade和还绑在身上的安全带缠斗，后面开始有催促的车喇叭声响起，Lestrade只好手忙脚乱地边道歉边把车启动，再抬头时Sherlock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

　　“...然后我们就收到了一套茶具，骨瓷的，杯把上还有好看的桃花图案，但是没有汤匙，于是我又在网上买了一套相配的。”

　　“听上去你很喜欢居家工艺品。”

　　“噢是的，它们看上去太可爱了，我就是没法控制。”

　　“我可以想象——Mr Watson，请你尽量保持不动好吗？对，这样很好。”

　　扫描室响起规律而沉闷的运作声，Mary仰面平躺在成像仪上，头部被圆形环绕的扫描器罩住，透过观察室的玻璃只能看到露出的一半身体。

　　Mike坐在玻璃的另一边观察着监控器上的画面，有一搭没一搭的和Mary进行着对话。

　　这时大门磕哒一声打开，John走了进来，Mike松开对讲机的手朝他望去。

　　“我进来看看。”John招呼。

　　“我告诉她随便聊些话题可以帮助放松。”

　　John点点头，站到他身后看向监控器：“哦是的，不错的方法。不妨碍你你继续吧。”

　　Mike转而再次按下对讲按钮：“噢我们聊到哪啦？说说塞班岛那次旅行？”

　　“哦是的，”Mary的声音重新通过对讲传来，带着点机械味道的失真感，“我们去的时候是11月，但依然很炎热，防晒霜差点都不够用。整个旅途都非常愉快，如果不包括那次倒霉的食物中毒的话。”

　　“食物中毒？”

　　“对，我吃了那里的一种辣椒，结果闹坏了肚子，以至于当晚的沙滩烧烤会也没法参加。”

　　“哦那真可惜，听说那里的沙滩烧烤非常棒。”

　　“是啊，光是闻到那些木柴烤着的味道已经十分诱人，我亲眼看到树上的猴子跳下来劈手抢走人们的食物。”

　　“那里的猴子都这么不友好吗？”

　　“有些应该很友好吧，我想这就和人一样，总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这样持续了数分钟，Mike停下了问答，监控器上的画面停留在由血管形状组成的灰白图像上，灰暗不一曲折弯绕，就像副等待解密的迷宫。

　　他转过身朝向John，打算要告诉他不值得担心的结果，却在看到John苍白的脸色时吃了一惊。

　　“John？你还好吗？”

　　他伸出手，John却后退着躲开了。他深吸口气，吞咽着伸手抹过额头，仿佛正承受着某件无法接受的事实。见Mike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他又强迫自己挤出个虚弱的笑容，“我很好，”他说，像是确认似得又重复一遍，“没事，没有。”

　　他听到玻璃那边Mary询问的喊声，而在Mike准备答应前他上前抓住了他的手：“Mike，帮我一个忙.......”

　　John走在熙来攘往的医院走廊里，身边是一张张陌生的脸孔和来自四面八方的声浪，但他却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顶无形的透明罩子罩住，把外界的一切都统统隔绝。

　　没有他认识的人，更没有值得信任的人。这引发的连锁感受其实有点荒诞可笑。因为几乎无时无刻不把自己推入到一个满是陌生人的环境里，和可能再也不会想起名字的人打交道，此时此刻却因为这显而易见且早就该习以为常的事实，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行至到一睹白墙，才发现已经是走廊的尽头。旁侧的绿色防烟门上标着“安全出口”，John用肩膀将门顶开走进去，把那嘈杂陌生的一切都关闭在这道门之后。噪音和脸孔消失了，但那恐慌还在，像把沾了油的钝刀，层层蔓蔓一点点将你的皮肉剥离却还要留下黏糊糊的印记。

　　他大口呼吸，想在这莫名而急遽胀满的恐慌里抓住解脱的出口，然后幸运的是他真的找到了，空气里微末的一点，时隐时现却让他塞满胸口的憋闷瞬间筛滤掉了一层，他眯起眼努力循着那点搜找，终于发现了他的源头，是一道声音，正来自自己右手紧紧攥着的不知何时拨出的手机。

　　他麻木的把手机贴上耳朵，那声音果然在那里，熟悉而温暖，带着稳定人心的力量。

　　“喂？John？说话！”

　　John润了润嘴唇，喉头滚动迸发出声音：“Sherlock...你在哪？”

　　“我在回医院的路上。”

　　“快点…我得见你，”他闭着眼，把头顶在身后冷冰冰的墙壁上，“现在，Sherlock…马上。”

　　他不记得对话是如何结束的，又是怎么回到了喧嚣的走廊。他只记得自己能再思考时已经身处一间空房，摆着几株盆栽植物的桌子上，电脑屏幕闪烁着，是他借用的Mike的办公室。他拉开椅子坐上去等，感觉像是过了有一个小时，或者更长，他不确定。他逼迫自己不去看那屏幕，只努力冷静别让头脑再因为过度呼吸而感到缺氧。

　　就这么干等，克制自己不要频频去看时间。但当门被打开Sherlock的身影闪终于进时他还是没能控制住差点就扑了上去。

　　“我需要你看看这个。”John攥着扶手说，阻挡自己想要起身靠近的欲望。

　　Sherlock未贸然开口询问，目光上上下下审视着John明显激动的表情，就像是在评估眼下情况的严重性，然后他径直走向打开的电脑，看着上面由线条与色块组成的动态图像。

　　“Mary的情况没有大碍，”John盯着Sherlock的耳朵，或许因为赶得太急那周遭的鬓发已经汗湿，“但一起身就还会流鼻血，怕是脑震荡Mike建议做了MRI（核磁共振）.”

　　图像上的色块明暗变化，右下角的标记框里滚动着相应的数据。

　　“他和她聊天让她放松下来，因为你知道的…扫描成像需要段时间。”

　　他停了停，看向Sherlock的脸，不确定是不是在期待对方打断自己直接得到答案，他总是能做到。而此时John比过往的任何一次都期望着这幕发生。但Sherlock什么也没说，依旧只盯着那画面。

　　John只好继续：“MRI表明血液的流向，那是Mary在回答那些问题的时候亮的区域，她在使用大脑边缘部位思考…”Sherlock依旧没反应，John绝望地朝前迈了一步，“只有在动用想象力的时候那里才会亮Sherlock，说真话的时候不会！”

　　键盘发出敲击声，Sherlock面无表情地滚动录制视频的时间轴。John渴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任何一些回应，震惊也好意外也罢，或者说出两句建议评价，至少能让陷入无助的自己感觉并非孤独一人，可对方该死的就像是为了某个谜题沉进了思维宫殿一样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