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制点/Pressure Point》嗟然

44、在意毫无益处

　　“你最好记得回一个，我是说，Mr Holmes的...嗝，电话，”见Sherlock根本顾不上理他，Billy犹犹豫豫地靠近了一步，然后又退了两步。“嗯...要帮忙吗？”

　　这只是碍于礼貌走走形式的询问，意料之中收获了一记瞪视，而他立刻像获得了许可般转身而逃。

　　“Mrs Hudson！！！”Sherlock朝门口方向大声喊，他正箍住John的脖子，躲避着那只试图扯掉他耳朵的爪子。

　　房东太太的脚步声迟了些才在走廊上响起，她惊呼了一声，赶忙上前帮忙拉开了John，也不知道是John认出了来人是他十分喜欢的房东太太，还是这场荒谬的缠斗终于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停止了紧绷绷的备战状态十分顺从地就被扶了起来，而后一屁股坐到床上不动了。Sherlock对于突然间的歇战还有点意外，站在两步开外喘着气审视着他。

　　“噢瞧你们俩这是，”Mrs Hudson怜惜地拂了拂John皱巴巴的毛衫批评道，“刚才是你一塌糊涂，现在又轮到了John，你们在玩什么呐？”

　　Sherlock拍了拍同样皱巴巴的衬衣，叉腰皱眉：“他喝醉了。”

　　“哦？那你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嘛！”

　　“对！不让我睡觉！”John大着舌头指着Sherlock控诉。

　　Mrs Hudson投去责备的目光，Sherlock烦躁地将头转向一边，连解释的力气都懒得费。

　　等John如愿脱下了他的毛衫，又彻底安静了下来， Mrs捡起被扔在地上的衣服叠好，才在Sherlock阴沉地注视下离开了房间，关上门时她还嘟哝着：“就像是回到了你们都在时敲敲打打的热闹日子。”

　　眼下又剩下了他们两个人。John看上去却又没了要睡觉的意思，只是坐在那里胡乱张望，看一看木门紧闭的衣橱，又瞄瞄置放着书本和杂物的桌子，最后又看向Sherlock。

　　“如果你清醒了就回家去。”等了一阵见他不出声，Sherlock忍不住开了口。

　　而接下来John开始做一件完全出乎意料的事，他开始唱歌。

　　要说John的歌声不错，婚礼上他就肯定过这一点。当他哼起那些轻快旋律的时候，他特有的带着鼻音的腔调会让整个曲子都洋溢出愉悦的氛围。但这通常这发生在他心情不错或者是冲凉的时候，可眼下的情况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种。

　　Sherlock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以方才那场闹剧的经验论，不管John要做什么也别再试图阻止以刺激他得寸进尺可能会是个明智的选择。于是他呆站在那儿，试图在John咿咿呀呀哼出整段曲调的过程中不作任何反应。

　　一开始他还能分辨出是什么歌，鉴于对流行歌曲十分有限的储备量这还挺让自己意外的。可到了后来，那些曲调开始变成模糊不辨的乱哼哼，歌词也呜拉不清，其间那些毫无连贯性的段落和糟糕的节奏更让他忍不住皱眉，他才大概明白过来，John在自己作曲。
　　更正，不能说是作曲，只是瞎乱哼哼。

　　Sherlock叹了口气挪步至前，缓缓在John的身边坐下，他的眼睛也随着自己改变着方向。曲调变得慢下来，多了很多毫无必要的高音区转音，而节奏依旧糟得不行。

　　“你知道你根本是在乱唱么。”过了一会，Sherlock听见自己问出来。

　　John嘴边扯出个笑，哼唱却没停，只是突兀地加了个花俏的停顿，就像是在炫耀，而再起调时咧咧出几个婉转的单音。

　　这场醉汉音乐会持续了将近半个钟头，直到John也像是终忍受不了自己的乱唱停了下来。他歪着头，缓慢而迷离的眨眼，Sherlock帮助他躺进了床里，离开时给他拉上了被子。

　　起居室和厨房一团乱，Sherlock也无心收拾。他拿起手机查看来电和短信，筛选掉那些不紧迫的只和个别几个回了电。Mycroft先是通告了Moriarty兄弟的动向，审讯已经全部结束随后会转移到相关监狱继续看守。这些消息依旧封锁并也不打算在日后公布，包括他如何在Sherlock的黑客朋友的帮助下成功捉捕住的那些内幕。之后他又问起关于那件“秘密”的打算，但Sherlock在他进一步给出暗示之前挂断了电话。之后回电了法国诊所的代理中介，对方通知已寄送了注册资金启动申请表格等待填写确认，Sherlock道了谢。

　　之后他坐在沙发里开始思考一些事情。

　　并不是说这一场醉酒的胡闹就能改变他的决定，但John那句诘问如此深刻地轰响在他的脑海里。他的确经常在完全不考虑John的感受下做出一些又将他牵扯在其中的决定。从他们同居第一天分配起居室使用时间开始起（John使用的时间被规定为“Sherlock不使用的时候”，很霸道，显然），小到每天John在工作中容许的被打扰次数，大到之后那场后果严重的假死，再是现在。但Sherlock自问做这些决定没有问John的意见并非是出于不尊重或者什么隐秘目的，而是为了效率。他一直都秉持着如此的处事原则，审时度势权衡轻重，而后甄选出最优选择直抵目标，这有错吗？更何况，就算是问了John的意见而其影响他决定的可能也微乎其微，所以何必浪费时间和精力去耗费在那些并不关键的感性琐碎上。

　　他用这样的想法处事待物这么久，到现在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寻找个中原因，却最终想起了Mycroft说的那些话。是他和John之间所建立起的情感上的联系，让他经历到了未曾体验过的满足之余，也无可避免地变得脆弱。

　　在意毫无益处（Caring is not an advantage），他哥真是令人讨厌的对。

　　而如今，他让情感因素成为了质疑自己理性的阻碍，虽然还掌控在依旧不能改变最终决定的范围内，但整个情形的局面却变得令人颓丧起来。因为事情的最终结果没有变得更好，而他却已无端地陷入不必要的困扰与哀伤之中。

　　他是否真的做错了？替John做了最理智的决定而他根本不买账，但John本身就是个非常感性的人，总是习惯把很多事都浪漫化，（看看他的博客就知道了）。他可能的只是被歉疚束缚而忽略了对长远的考量。他不希望John在未来某一天会恨他，显然。在他的歉疚与充沛的同情最终被时间消淡之后，他最终还是要回归他所向往的有爱人与家庭陪伴的幸福生活，就像他曾经多次提及与证明的那样。

　　——瞧，即使知道了在意的弊处依旧为它所伤，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Sherlock捂住开始发痛的脑袋，逼自己暂且把这些理不清的思绪撇到一旁。他又喝了更多的水，让胃里的酸麻感得到缓和。桌上还有些吃剩的食物，但他一点也不饿。他拉了会琴，直到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也像John一样在胡乱弹奏只好作罢。
　　也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响起来打断他奔腾不停的头脑，来电显示是Mary。

　　“John在你那吗？”

　　Sherlock因为她语气里的急切感到一丝内疚，“是的，他在我这里。”

　　“哦，那就好。”她舒了口气，“我找不到他，手机也打不通。”

　　Sherlock望了一眼厨房地板上的碎片，俨然是刚才那场争执中牺牲品，“他手机暂时不能用。”

　　“能让他跟我说话吗？”

　　“你稍等。”

　　Sherlock转身走回卧室，John正抱着被子睡得熟，将人摇晃醒，在他迷糊睁眼之间把电话塞进他手里：“Mary.”然后离开了房间。
　　在起居室坐了没大一会John就走了出来，一边系着外套的扣子，步子还有些微打晃，但看起来酒已经醒了不少，那难受而略带窘迫的表情证明对曾发生过什么有了认知印象。

　　“我回去了。”他捏了捏额角，声音沙哑地说。

　　Sherlock点了点头，目睹他慢慢挪到门口，一句“你自己能不能行？”滚动在嘴边不知道要不要问出口。

　　他可以，这是评估之后的首要结论。一个喝醉的John尚能认得从酒吧回家的路并且还把他也带回来，就不用说已经进入醒酒阶段的他了。然而很快，即将走到门边的John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下，他趔趄着扶住墙，一副要吐不吐的样子。Sherlock搭在唇边在手指也跟着颤了一下，脑海中的天平倾斜了。他站起身，在听见下一声干呕前拿起了大衣。

　　出租车抵达目的时Mary已经等在了那里。Sherlock先下了车走到另侧拉开门，John才蹒跚着走了出来。在车上几次差点吐出来，这会经了几阵冷风反倒不想吐了，只是头痛得不行。Mary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她什么都没问，在接过John时只对Sherlock微微点头示意。

　　进屋被浸满全身的暖气包围住John才想起都没有和Sherlock告声别，但这会抽痛发沉的脑袋也不容许他计较这些，任Mary接过包又替他脱下外套换好拖鞋，就径直瘫进沙发里。

　　Mary摆好鞋子，起身将John的外套挂上衣架，手指滑过衣摆时触到口袋里的东西，掏出一看是只手机。不是John的，是Sherlock的。本想就此放回，只是瞬念间有了一丝迟疑，她转头看了眼沙发里的John，确定他没有关注这边的情况便摁亮了手机屏幕。

　　本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某种莫名的冲动驱使她抓住机会，扫过通话记录和短信条并没有什么值得过多留意的，她点键退出，又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浏览记录，而后彻底的懵了。

　　Agnes Kent的照片赫然出现在浏览记录的最顶处。Sherlock正在查她，这个认知到Mary开始惴惴不安。据她所知和这个女人之间的一切她早就消除得干干净净，本没道理查到她会和自己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