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制点/Pressure Point》嗟然

41、爆发

　　John看完Sherlock的回信，Mrs Hudson正端着咖啡出来。她刚结束了短暂的度假回到家，很高兴被炸出一个洞的221已经休憩完毕,而对于刚刚经历的又一场惊吓出于心有余悸又或者是麻木而选择了只字不提。

　　“所以，怎么样了？”她笑眯眯地问，“你和Mary？”

　　John正接过咖啡杯，手里一滞，“我和Mary？”

　　“对，上次她来这里时看起来还有点困扰。你知道的，John，我可不是多管闲事，但去年那晚实在有点吓人，后来也一直没机会和你们好好聊聊，你们还好吗？”

　　不能再坏了，他心想。而安慰的假话又说不出口，所以只好假装好奇咖啡的浓甜度。

　　这反应叫Mrs Hudson深深地担忧。“问题还没解决吗？”她愁容满面地问，“是不是Mary做错了什么事？我没想打探你们的私生活，亲爱的，是那天吵太凶，我有听到‘谁的错’什么的。”见John眉头紧皱不答话，她叹了口气，“人都有做错事的时候，没有什么是不能被原谅了，又不是杀了人。”

　　这安慰不说还好，一说John竟是猛地把杯子磕在桌上吓了Mrs Hudson一大跳。他立刻抽出纸巾擦溅上了咖啡的桌面，边递出一个窘迫的笑，“抱歉Mrs Hudson，我只是…”他顿住，半饷无词，只是低头清理桌面。待到感觉情绪平静了下来，他将浸满咖啡渍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抬头面对房东太太。

　　“Mrs Hudson，”再度开口时，他确保自己已经平复了情绪，“你和你丈夫离婚的时候，我是说…你是主动提出的那个，对吧？”
　　年轻那会没少做些荒唐事，但如今Mrs Hudson早就看清也看淡了，倒是并没将那段失败的婚姻视作一段不堪回首的秘密。

　　“没错，总有人得是做选择的那一个，”她说，“我庆幸自己做了对的选择。”

　　John低头摩挲着杯子，“你怎么知道自己是在做一个对的选择的呢？”

　　“一开始当然也不知道，”Mrs Hudson抱着手,声音轻柔，“说实话那过程还挺叫人难受的，想着是不是自己太狠心了又或者是不是没再多给他机会。但那天晚上，当我劳累了一天回到住的地方，看到的是和前晚不变的狼藉，我丈夫和他那些喽啰手下喝得一大糊涂，我就突然觉得真不能这样下去了。再说之后又发生那样的事......”她看向John，眼里是那种释然而宽慰的神色，“总之，下定决心的那一刻，我真的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好像松了一大口气。我想，错误的决定不会让我有这样的感受吧。”

　　John捧着杯子没说话，但心里却涌上一股难以言明的情绪。不是顿悟那么刺激，也非悲伤那么沉重，更像是一只干瘪紧缩的气球，被缓缓注入了足够的空气，充实而圆满。Mrs Hudson回以微笑他才意识到自己在笑。兜里的手机又在震了，他掏出来打开私信。

　　“要么揍他一顿再把他摁到墙上吻，要么就此离得他远远的，别磨磨唧唧的了John！真替你们着急！-TWH”

　　又是那位神秘网友的骚扰私信。John不做多想的点了关闭，开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Sherlock闪进屋内，脸色发白神情沉郁，目光只是扫过Mrs Hudson和John就一言不发地上楼，John谢了Mrs Hudson的咖啡立刻抬脚跟上。
　　他原本还有点紧张，关于即将要说的话，以及放在包里准备给Sherlock看的东西。但Sherlock的脸色让他忽然有点担忧，距离他上一进药已经超过12小时了，如果不是找到什么发泄途径他差不多也又该犯疼了。

　　果然，John刚把门关上就听见Sherlock说，“希望你没忘了带我的药。”

　　他掏出兜里的药瓶，“带了，你现在需要？”

　　Sherlock却没回答，他脱下大衣和围巾挂到衣架上，又径直走到他的专属沙发前，却没坐下。

　　如果不是急于服药，那反而是件好事。John想着不如先把最重要的事情做了，于是他深吸口气靠近一步，“我有件事要告——”

　　可没说完就被打断，“我先说，”Sherlock专横开口，伸手将什么东西扔到了茶几上， “建筑面积1067平方尺，诊室处置室和治疗室各两间，所有基本设备和硬件齐全只需要重新置备部分操作器材。”

　　John弯腰捡起那份材料，看上去像是某个位于法国南部城市的诊所介绍，“这是什么？”他不解地问，“某个新案子吗？”

　　“你的新诊所，”他听见Sherlock的回答时彻底呆掉了，而对方还在平直地继续，“——还需你自己去递交申请才可以启动注册资金。”

　　“你说什么？我的诊所？”

　　“是的，你的。”似乎有什么人令他感到烦心，Sherlock焦躁地耙了耙头发，抓着扶手将自己扔进沙发，“时间不允许，这是我目前能力范围内甄选到的最好一间，但也许还不能完全合你的意，考虑到意大利可能是你们更属意的地方。但你还可以承包给别人，或者卖掉在其他地方买一家，随你的便。”

　　John只能站在原地狂眨眼：“我不明白，什么叫…我的？又什么卖掉，什么意大利啊？”

　　Sherlock的神情看上去像是想发火，但说话时声音却很平静。

　　“我买下了这间诊所，二十分钟前。”

　　过了足足好几秒，John才彻底反应过来：“…你买了间诊所给我？！”

　　“你早该有间自己的诊所了，”Sherlock对重复这一内容已经彻底失去耐心，“你总是在抱怨你上班地方不人道的排班表、为一块廯就哭天抢地的病人，还总为请假的借口发愁，解决的办法就是拥有一家你自己的诊所。”

　　“…我为请假发愁是因为我请太多，是因为你总是因为各种无聊的事把我从诊所叫走！”

　　“所以现在问题解决了，”Sherlock冷冷回视。“你的诊所你做主，你们离开这里搬到其他地方，而另一个时区也正好免于了上班时被人无端骚扰。”

　　“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搬走，我要到哪去？”

　　“法国、意大利，冰岛，南极，任何不是伦敦的地方。”

　　John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完全不明白谈话的走向是怎么行进到了这一步。他逼迫自己冷静，回忆来到这里的初衷，可荒谬的是他甚至想不起自己原本如何计划的开场。他只好又回到眼前这一幕，Sherlock莫名其妙的发疯和疏离，可昨天还好好的！

　　噢，不，昨天就不太好。从221去往医院的路上他就沉默地不寻常，接受检查时也是顺从而配合，但John当时正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又担心着他的身体状况，哪顾得上他那时刻不停的突发奇想。

　　某种不安的念头爬上心头，他走近Sherlock，盯着他幽暗的眼睛：“发生什么事了？Sherlock，告诉我。”

　　“什么也没发生。”他回答道，抱住膝盖直到彻底蜷进沙发里。

　　“那我为什么要走！”

　　“因为你留在这没任何好处。”

　　“对谁没任何好处？！”

　　Sherlock迎着John的逼视昂起脸，John以为听到的会是“你”，纵观Sherlock之前的种种行为和他那近乎偏执的自以为是，这似乎是个符合逻辑的答案。但他却听到的却是：

　　“我。”Sherlock说，“我势必会继续和各种各样的罪犯打交道，因有所顾虑而畏首畏尾于此绝无益处。”

　　揣摩这话里的暗示并不太难，只是那内容让John都忍不住头皮发麻，“你想说我是你的阻碍？” 他震惊地问，说不清自己是愤怒多一点还是失望难受。

　　Sherlock“噌”地从沙发里起身，掠过John就朝厨房里走，“难道不是么？他们绑走你、把你投进火里都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这次是威胁，下次是什么？就算这并非出于你我的意愿也无法否认它成为了事实。”

　　他用力地打开柜格一通翻找，却没找出任何东西出来，好像这番动静只是为了展示背影给John看，John盯着他漫无目的地寻找，心下澎湃却口钝难言。

　　这的确是事实，他不甘心地想。就算Magnussen是个恶心变态的混蛋而他也万般不愿承认，可那句话仍然像把尖刀一样扎在他心上——他就是Sherlock心照不宣的压制点，什么时候成为的不知道，但当他们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是了。而且名符其实，只此一家。

　　可这不该成为要赶他走的理由！

　　“我能保护好我自己，”John冲着那背影咬牙，“而且我们以前就一起了，之前怎么没见你要我离开！”

　　“咚”的一声，他终于找到想找的马克杯了，“之前没人证明得如此彻底，向那些等着找机会效仿的人，”Sherlock的声音低下去，最后一句几乎成了耳语，淹没在哗哗的流水声中。“——也向我自己。”

　　但John只觉得熊熊怒火正在他心头腾起，“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非要把我推开，嗯？”他抓住Sherlock的肩膀逼迫他面对自己，手里被硌了一下，看过去是攥着的手机，“连、连随便一个网上的匿名者都建议我离你远远的？！”

　　Sherlock搡开拉扯冷眼觑他：“而你应该听取她的意见，旁观者都比你看得清。”

　　“噢是啊，我还得谢谢她了，我——”他猛地停住，“等一下，她？你怎么知道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