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制点/Pressure Point》嗟然

39、部分真相

　　“——按照惯例，我们彼此都并没要求获知太多信息，”Mycroft继续道，“也从未直接接触过，Agnes一直作为中间人代替传达。我大概知道她的能力，而我将此视为可以胜任保护John的优势之一。”

　　“你甚至都懒得调查一下她？”Sherlock问。

　　“事实上参与者的背景与整件事的目的没有关系，这只是一次交易，她只用确保在你回来之前John是安全完好的就任务完成。而且我说了，Agnes很会看人而我相信她的眼光，事实证明，她的表现甚至超出我的预计。”

　　他等着Sherlock问出接下来的问题，但对方只是狠狠闭上眼睛什么也没回应，他只好自己说下去。

　　“三个月，John就从沉浸于哀痛中的一具行尸走肉恢复了些许生气，爱情的力量的确伟大。也是那时候Agnes提到她感觉到Mary有了提前结束交易的意图，但没等到细谈，我就和Agnes失去了联系。”

　　Sherlock已经又坐回到沙发里，此刻颓然地点着头，“你瞒着我只字不提，也不曾去追查你同僚的消息，就为了看看你一手操控的交易能走到什么境地？”

　　对于弟弟语气里暗含的指责意味Mycroft选择了忽略，“我想过结束它，”他轻声说，“当事情的发展方向有所偏颇的时候。但——”

　　“但你不敢去和John坦白一切说你玩弄了他。”

　　“不，”Mycroft果断否认，“我丝毫不在意他如何看我。只是我以为如果Mary不想继续这个交易而想要真的和John在一起，也无大碍。我更为在意的，是如果John能走出来，有一个让他信任而且爱的女人存在，或许这样也能减小他对你的影响，你不会再那样依附于他Sherlock，而你们之间的联系就不会再以危及你理性的形式存在。”

　　“那你干嘛现在让我知道这些？！嘲笑我竟然从头都没发现！？”

　　Mycroft微微皱眉，Sherlock表现得就像一个不想再讲道理干脆耍赖的小孩子，而这与他的初衷可恰恰相反。

　　“因为我发现你已经牵扯太深了，我警告过你的。”他厉声说，“而Mary也在越行越远。说实话，我曾以为你已经知晓了一切，就算你因为想要自己接受她而选择性的去忽略了更深的考察，但你从医院翻窗户的那晚可是拿到了某份完整档案。”见Sherlock没立刻应声却开始烦躁地踱步，Mycroft皱眉显出不耐：“得了吧，别告诉我你没看那个U盘。”

　　Sherlock脚步旋停，瞥向兄长的眼里神色陡暗，“是的我看了，”他承认道，“但U盘里是空的。”

　　他当然没真以为Mycroft不会猜到这一点，但对方此刻脸上还是显露出了点讶然。“聪明。”Mycroft笑了笑，双手在伞把上合拢，“一个为掩盖秘密而奋力厮杀的人为何要随身携带便利证据？她不过是在赌，赌John的无私宽容与圣人之爱。他不看，便能就此掩埋了过去夫妻相拥而泣重新开始；看，即已证明John放不下他们之间无可挽回，就更不会牺牲掉她拼命把守的那些独家秘密。而你，被排除在外的旁观者，即使看了也有口难说，因为她知道你必不愿宣称辜负了John的信任，亦必不能亲手去毁了John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念，亦是他所谓的幸福。噢绝赞的一招不是吗？操控人心的好手，千真万确。”

　　Sherlock讨厌他哥脾性里的很多点，而总爱漫不经心地讲出一些所谓真相的姿态就是其中一种，好像事不关己却又非要纡尊降贵的指点一切。但令人愤怒的是，他那惹人嫌的口吻里又的确说中了某些事实，某些他不愿多想、越想越难受的事实，但终究是事实。

　　他双拳紧握地扼住那事实，“我是旁观者你更是，John已经原谅了——”

　　“你真的以为John能原谅吗”Mycroft低声打断，语气轻缓却毋庸置疑，“不。你忽略了一个前提，那即是意味着他违背了自己一直所秉持的本性。”

　　Sherlock脸色发白地定在那足有好几秒，“所以你到底想怎样？一手促成了这样的结局然后发现没按着你的计划来就想洗牌重来？”

　　“我只是想说，我承认我的做法如今看来确实欠妥，但现在当务之急则是把它纠正过来。”

　　Sherlock速度太快了，从茶几那边冲到Mycroft面前不过眨眼间，打掉了他的雨伞揪住他的衣领。“是，你是错大了，你错就错在管不住自己四处乱伸的大鼻子！”

　　“Sherlock…”Mycroft像害了牙疼一样皱眉，看着揪着自己的手。

　　“为什么你要多此一举！？关你什么事！”

　　“Sher——”

　　“干嘛就不能安安分分做你自己的事！这有多难！？”

　　“不要像个小孩子Sherlock！”

　　“自以为是的蠢货！”

　　眼见着兄弟俩声音越抬越高渐有干架之势，Lestrade赶紧迈前一步格挡在两人之间，这会他脑子才堪堪绕了回来，好不容易拉开了两人看Sherlock是情绪更激动的那个于是转向了Mycroft。

　　“等一下，”他说，带着疑惑，顺便将Sherlock挤开几步之远，“你说你雇佣了Mary Watson来接近John？噢老天——然后那个，Agnes Kent是中间人？那她的死和这有关系吗？”

　　Mycroft沉着脸掸了掸弄皱的西装，才面对了探长，“还没有直接证据Mary和她的死有关。我并没有一早就得知Agnes的死讯。但就凭Mary的那些手段……她从来不是个善茬儿。”他再次看向Sherlock，而Lestrade因为接下的话彻底愣住了——

　　“她在射伤你的那晚差点流产。”

　　————

　　Mary眨了眨眼睛，表情丝毫不动，“为什么你要拿着他的药？”

　　“他拒绝任何陪护，也不参加互助小组，药我拿着放心。”John说，把药瓶从包里拿出攥在手心。

　　他不想直视她的眼睛，但目光撇开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时心中又是一滞。

　　“我想帮——”他听见她又不死心地开口，“我是说...你还要工作，而我正好闲着，其实我可以去照顾——”

　　“我说了不！”John厉声打断。抬眼撞上Mary受伤的神情，但这次心里率先涌上的却不再是歉疚。

　　Mary没有退缩，她当然不会。“John，你还好吗？”她轻声问，甚至又超前靠近了一步，“你不用感到内疚的，这一切并不是你造成。”

　　噢是了，可不？那该是谁呢！

　　“他可以跟我谈，”John盯着那药瓶，深深吸气，“他疼的时候他需要人谈的时候我不在那儿，他根本可以不用再碰那玩意。”

　　“但也许他没打算和你谈呢？我是说...他并没有把这当痛苦，而你只是把这想太重呢？”

　　John抬起眼看她：“什么意思？”

　　“那是他的选择，John，他自己能应付。而也许你的知晓和干扰对他来说可能是...一种困扰？”

　　“干扰？”John轻笑出声，真是难以置信。

　　“他和Janine在一块时就碰过了，”Mary说，直视John脸上笑容的冻结，“Janine告诉我的，有好几次了。他们很开心...这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John慢慢挺直腰板，或许坐太久了他的腿和腰都开始抗议。他默默扫视了下四周，并不带什么特别的目的，然后在目光落在手表上时突然记起他的外卖订单已经很久了。

　　拿起电话，摁下重播键拨通了号码，对方刚一接起John就开口：“抱歉我订的餐已经很久了，你们还做不做生意？！”

　　对方为繁忙时段的延迟连声道歉，John收了收火气重新报出自己的地址，对方听到一半打断说：“这个地址有被记录，订餐已经在送往的路上，很快就到。”

　　得到肯定的答复，John略感安慰地挂了电话，退身坐回让他腰腿僵硬的椅中。桌上茶杯里的水早已经凉透了，他不嫌弃地端起想一解积淀已久的胸闷与饥渴，但杯子还没碰到到嘴边，整个人却像被击中一样定住了。

　　有什么东西，穿过延时的迷雾攫住了他。是某个被遮蔽多时的真相，在一开始并未立刻清明醒目，但经过了那些从未被真放下的线索的积压酝酿，涤净了模糊边缘的尘埃后焕发出清晰的脉络。

　　只是貌似无关的牵连，便会心一击。

　　他清楚的记得当日打电话叫救护车时的情形，尽管他手染鲜血，目呲欲裂，可他说的每一个字和对方的每一句回应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们记下了地址，许诺即刻赶往，剩下的便是些安抚与指导临场急救的例话。

　　他们有说任何一句“救护车已经前往”吗？没有。

　　Sherlock说救了他的是最先那通Mary播出的电话，那么，已经收到报警并做出规划展开行动的急救中心为何在收到重复报警时还要浪费时间重新询问记录一次？这根本是毫无道理。
　　回忆纷至沓来倒回到贝克街的那晚，Sherlock倚在门边毫无血色的脸，自己的暴怒与Hudson太太受惊后的逃窜，而Mary，从头至尾不发一言。她有主动坦诚任何一句真实的情况吗？没有。她的两难境地是Sherlock演绎的，她的顾虑她的手下留情都是通过Sherlock的口说出来的，甚至连可能是抢救关键的及时报警电话，也是Sherlock推测出来的，而Mary有哪怕是承认吗？John埋脸于手心惊叹出声，不不不！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承认过，从开出那一枪的精确考量到决定了John原谅的弥补后续，她始终只是听着，听着，对Sherlock以残溃之身掌控全局的独角戏未置一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