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制点/Pressure Point》嗟然

38、秘密

　　“中午不能和你吃饭了。”他在调出号码的空档对Mary说。

　　“为什么？”

　　“值班。”

　　“值班也要吃饭啊。”

　　“我叫外卖。”

　　电话接通了，John迅速点好了一人份的单，Mary耐心地等他挂了电话才开口，“那你什么时候忙完？”

　　“不知道，”John说，直视着她，“等会还要去贝克街。”

　　“做什么？”

　　“给他送今天的药，他被限定每天8毫克止痛药。”

　　————

　　“Sherlock？！”

　　Lestrade瞪着沙发里一脸冷然的人，可不就是总让他又喜又惊又有时恨得牙痒痒的大侦探。

　　“你把我弄到这来干什么？我还以为是——”他顿住，因为Sherlock的视线略过他而直接看向他身后，本来就不高兴的表情瞬间增添了一份怒意。Lestrade几乎是下意识地摸枪转身，然后就在今天内再一次遭受意外。

　　Mycroft Holmes，裹束在他齐整高档的三件套装备之下，神情倨傲地出现在门口。他先是向坐姿不怎么体面的弟弟投去责备的一瞥，然后在看向Lestrade摸枪的手时挑起眉。

　　“不，我这里可不需要它。”

　　Lestrade重启开关一样动作起来，咻地收回摸手。“等、等一下，”他慢慢反应过来，“是你绑架了我？”

　　“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只是请你过来一叙。”

　　Lestrade目送着他款步走到了房间的另一边，在另一张漆皮沙发里落座，“你就是绑架了我。”他重复道，“干嘛绑我？”

　　Mycroft显然已经不耐于周旋于这个话题，他随意地挥挥手，就像赶走莫须有的苍蝇，而后将目光转向了Sherlock。

　　“医生怎么说？”

　　“你不应该比我清楚。”Sherlock冷冷道，视线停留在Lestrade拿着一沓文件的左手。

　　“我只清楚你愿意让我知道的那部分。”Mycroft回道，语气里意味不明，“那你自己的感受呢？今天可有比昨天——”

　　“我很忙，”Sherlock像是突然被惹恼似地打断，他忽地起身，目标直冲大门，“如果你没话说就别浪费我时间。”

　　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Lestrade就被迎面而来的Sherlock撞了下，晃过神的时候却是手里的东西被拽了过去。Sherlock已经翻开了资料的头两页，越看眉头越紧。那两张纸其实他之前就看过了，就是上在苏格兰场上演跟踪偷袭的时候。

　　“Agnes Kent？”Sherlock冲向Lestrade，丝毫不掩饰的怒意，“我以为你保证过这事已经结束了。”

　　Lestrade瞄向Mycroft，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个举动，不过对正方慢条斯理啜茶的画面可没一丁点的帮助，这到底怎么个情况？

　　“听着，”Lestrade说，为自己莫名其妙像是做错事的口气而一阵郁闷，“我不是为了去调查，嗯…枪的事，这个人死了，我只是去了解下情况。”

　　Sherlock闻言倒是颇意外，他暂时停了责难，低头翻到资料的后几页。Lestrade临走时匆忙没能打印出详细的案情笔录，但所有的
　　现场照片没有漏掉，Sherlock一张张看过去，一边头也不抬的发问。

　　“死亡时间？”

　　“有半年了。死者上一次和人有联络是去年7月。”

　　“人至少死了快一年。”

　　Lestrade瞪大了眼睛：“什么？”

　　“没看到最先分解腐烂的软组织接触地面的部分根本没有留下应有的侵蚀痕迹么，”Sherlock把资料扔回给探长，不耐烦地掏出手机摁起来，“尸体被移动过，而且曾被埋在土壤里以延长白骨化过程。”

　　Lestrade震惊地重新去看那些照片，却听Sherlock继续开口 “还有没有——”问到一半却硬生生停住，他抬头瞧去，Sherlock正定住般盯着手机屏，只分秒间脸上的惊诧就变为愤怒而朝Mycroft而去。

　　“你做了什么？！”

　　这一声虽不算吼出来的，可也差不多是咬牙切齿，可Mycroft还一副不惊不徐的样子。Lestrade挪了一步想去瞅Sherlock手机里到底看到了什么，就看到他已经把手机凑到他哥脸前了。

　　“她戴着你也有的领针，你那秘密俱乐部的纪念品，你们什么关系？”

　　Lestrade终于凑过去看清了手机屏幕上是一张Agnes Kent出席某活动的照片，白衬衣上别着枚船帆造型的银领针，款式平常无奇，是店面里不会摆到最顶层架台的那种，如果不是Sherlock点明他都不会留意。

　　面对接连的质问Mycroft只是轻叹了口气，而后朝着旁边的沙发抬下巴，“我是有话要说，你是要站着听还是坐着听？”

　　Sherlock怒气沉沉地瞪着他，有那么一刻Lestrade都怀疑兄弟俩会不会打起来，Sherlock的愤怒完全来得毫无预兆，灰蓝的眼睛里都氤氲着戾气，但他颤抖而紧握的手泄露了他抑制自己的极大努力。Lestrade还没能从眼下的局势里理清到底怎么一回事都大概觉出了这事非同小可，至少是和Sherlock很大干系。

　　要说虽然Mycroft才是兄弟里更彬彬有礼体面周到的那一个，但和Holmes家人交道这么久，也清楚谁才是笑里藏刀生吞活剥都能悄然完成的主，要这俩人真干起架来，Lestrade决定还是先帮Sherlock，毕竟他还受着伤呢。

　　主意默默拿定，Sherlock却已经深吸一口气，甩身坐回到沙发里去了。Lestrade惊觉自己正居在了两人之间的位置，他看看Sherlock，又看看他哥，面前没有第三张沙发只有一个茶几，他选择站着。

　　半口茶的功夫过后，Sherlock看着已经冷静了不少，Mycroft才终于开口道来：“我还在通讯总部的时候曾和Agnes做过一段时间的同事，后来她离开了，做了别的工作。这些年我们不算亲密但也保持着联络，她…是可靠之人。前年下旬，在一次旧同僚小聚上她得知了我当时的某些苦恼——”

　　Lestrade正听得仔细就被旁边的动静惊了一下，只见Sherlock肘撑着膝盖，弓身垂着头，仿佛陷入某种巨大的挫败之中，而Mycroft只顿了顿便继续。

　　“——她说她有个合适的人选可以帮忙，而我一向信任她的眼光。”

　　“看在上帝的份上！Mycroft？这就是你承诺过的…勿须担心？！”Sherlock嘶嘶出声，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声音这会已带了喘息。

　　“这是我当时能选择的最好办法，”Mycroft抬高音调，“我没法再命我的手下进行正当的保护，Sherlock，你该看看当时的情形，John甚至有一次回家路上发现了我的人而他就那么隔着条马路一直看着他。”

　　Sherlock嗖得抬头，因为愤怒而眼底泛红：“我，没有，要求你去监视John！”

　　“保护，我更愿意这么说。而你我都清楚那是必要的。”

　　Lestrade为听到John的名字眨了眨眼，这场对话从开始到现在他还是没怎么听懂，不明白怎么突然又把John牵扯其中了。他心里盘绕着好几个亟待解决的问题，可看着Mycroft愈发黑沉的脸色和Sherlock像快要爆发的样子只能暂忍住口，他退了一步，抱着手继续听他们说。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Sherlock喘息地平缓了点，可依旧怒容满面。“为什么要这么对John！”

　　“我不是为了他这么做，我是为了你。”Mycroft眼色一黯，“我说过失去你也会令我心碎，Sherlock，而我清楚一旦John出任何事那将对你意味着什么。”

　　他直视着Sherlock，对方绷紧的面孔上细微的脆弱，那种被猛然戳开了赤裸真相后的短暂茫然与退缩，没能逃过他的眼睛，而这一幕也不期然与记忆中的某个遥远影像重合，令Mycroft忍不住叹息。“送走红胡子时你就这个表情。”

　　Sherlock嗖得收紧下巴，“别提它！”

　　“你在意它，”Mycroft置若罔闻，“于是在发现你保护不了它时伤心欲绝，那之后很长段时间我都害怕你要永远裹着个冷硬外壳隔绝自己，直到你遇到他。我曾担心你和John Watson走得太近而你们逐渐根深蒂固的联系会最终令你变得脆弱，一个脆弱的你会失去理性，还会去…寻求一些愚蠢的宣泄途径。”Mycroft顿了顿，丝毫不掩饰对所暗示之事的嫌恶，“但我也同样发现，失去他也会导致你非常情感化，脆弱，甚至摧毁自己，所以，我必须要保证你不在的时间里John是完好的。至少也是安全的。”

　　每多听一句Sherlock脸上就更绷紧一分，但最后他只是转开脸嗤声道：“所以你就自以为是地施展你的惯用伎俩，雇人来干这个。”

　　Mycroft垂首摆弄起伞把，坦诚这些比预料中要难那么一点，因为他一向胜券在握，对所做的事情也很少犹疑后悔，但这一次，事态的发展到后来确实多少脱出了他的掌控。

　　“她是最好的人选，”他进一步解释,“John对我的人已经相当排斥，别说保护，想获取行踪都开始变难。而John一向热衷约会女性，一个可爱且精通人性的女人可以很容易接近John。”

　　“于是你就找了一个自己的麻烦都没解决干净的前特工？”

　　“不管你信不信，在这之前我并不知道Mary的具体过往——”

　　“Mary？Mary Watson？！”Lestrade惊声打断，他忍不住了，再不出声他真要活活急死了，可是耶稣基督亲舅老爷！这都是个什么小说情节？！抬眼触到Mycroft投射而来的责备目光，Lestrade才惊觉自己连爆了好几句惊叹，赶忙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