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制点/Pressure Point》嗟然

36、震动

　　John不确定Alla能不能明白自己在说什么，毕竟这些话听上去有点莫名其妙，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她一直在期待我和她谈。任何。她有在努力，这我看得见，而我也确实保证过。”John的声音低下去，“就像他希望的那样。”

　　“那你呢？”

　　John抬起头，“什么？”

　　“你的想法，你总在说她在做什么，他的想法，他们，那你自己的呢？”

　　“我…”John闭上眼，摇摇头。说实话他不知道，似乎总是习惯于被各种无形的准则牵引规束，他很少去厘清自己的意志而让它对自己的行动造成更大的影响。小打小闹上或许可以任性，因为那只关乎自己，而这些事，有些事无法等同。

　　“——我的想法没那么重要。”

　　“什么重要？”Alla问。

　　“做对的选择更重要。”

　　“真正对的选择，”Alla慢声道，她通常尽量保持客观的语调里不会包含这样明显的感情，这让John甚至有点期待即将听到的话语，“真正对的选择不应该让人永远感到痛苦。如果你发现从做出一个选择到现在回头看，未曾有一刻感到庆幸过，或许你应该重新考虑，那可能并不是真的对的选择。”

　　“人越想达到别人的期望，就越容易压制自我，John。而我认为你压制的过多了。”

　　John将视线落回自己的双手，刚才那种接近窒息的压迫感已经过去了，他能感觉到力气正在回升，令他能够平稳地问出最后的问题，“我该怎么做？”

　　Alla彻底合上了笔记本将它放到一边，“这或许不是作为你的医生应该给的建议，”她说，“不过，试试感受自己的心？暂时不去管过去曾发生过什么、也不过多考虑未来会怎样，只在这一刻听从你自己的内心。（2）如果证明那错了，还可以改正弥补，但另一种可能，你或许可以由此确定一些新的东西。当然，这些都还是要由你自己去决定。”

　　（1）（2）均化写自 flsp gn的留评内容。

　　从诊所出来，时间还尚早。John给Sherlock发了条短信让在家里等着接他去医院，安全屋进行中的康复治疗被Sherlock的执意离开和苏格兰场的人打断了，但治疗必须继续，并且越快越好。

　　Sherlock对于这个突发的行程意外地没有表示异议，John的车到时他已经架着拐杖等在了门口。去医院的路上两个人都安静地没怎么交谈，但谁也没打算改变这沉默，仿佛各怀心事一般。

　　John来之前就和Veran医生打过了招呼，进了诊疗室，他兀自站定在病床一边抱起手臂，用行动把Veran不管有没有打算开口的请离都拒绝在了沉默之间。

　　先是几个简单的询问，关于身体感觉和伤口有无再痛，有没有犯瘾的问题倒没有提，可能之前排除了John后搜集到的数据早已足够做出结论诊断。整个过程中Sherlock回答得都很简短直接，顺从地任医生拉开衬衣检视伤部，没有回避没有反问也没有对答案之外的任何东西大加评论和讽刺，他难得的做了回配合的病人，但这个反常的现象此次并未激起John太多的反应，因为他正专注于那些更实际的回答本身，而从嗑药醒来到现在都没有痛过的这个信息已足够令他宽慰。

　　“我去拿药。”询问一结束，John收回看向灯箱的视线，那上面贴着Sherlock胸腔的X光片。撞上Veran医生迟疑地目光：“你开了止痛药，每天有限度剂量的那种，不是吗？”

　　Veran很多余地看Sherlock一眼，就好像代取药都算是件需要请示的事似得，不过后者远没打算给任何表示，正埋头专心地系着衬衣纽扣。于是Veran略带尴尬地将附了签名的药单递到了John手中。

　　药房得下到一楼，John拿到药后等着电梯回去，不远处的自动贩售机前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神情焦躁嘴动不停地盯着前方，垂在身侧手指也在不停地搓捏，等贩售机发出脆响时简直迫不及待地从取物屉里掏出了买到的东西。John看着他打开那个圆筒倒出里面的东西丢进嘴里，立即满足又急切地咀嚼了起来。

　　电梯抵达的声音牵回John的注意力，他正要抬脚就进，另一侧护士台那边传来有人的对话，他望了一眼，脚下即停了动作。

　　穿着白大褂的棕发女人正是Sherlock中枪那天跟Veran一起上手术台的医生之一。

　　“……没有吗？他昨天就来过。”John挪了几步，听见她对着护士台里那个带着蓝色帽子的女护士说，“说老是腹泻，让他验尿他就跑了，今天又来了。”

　　“我看他拿了杯子进厕所，但出来时杯子就没了。”那护士说道，示意了贩售机那边。

　　“——他只是中毒了。”

　　两人一起回头，对上了John的笑脸，“他在戒烟中，嚼的无糖型口香糖里的甜味剂成分是山梨酸，而那是缓泻剂的成分。”John用他通常用在约会时那种温和而又自信地语气说，“问问他最近是不是吃了太多的口香糖。（3）”他冲女医生伸出手，“Carroll医生，我是Watson医生，我们见过。”

　　（3）来自豪斯医生里的某例诊断

　　被称作Carroll医生的女士愣了一下，遂笑着握住他的手，“噢是的，Watson医生，你好，这么巧？”

　　“事实上我正想找你，”John撒谎道，“我在楼上陪Mr Holmes来做些复查，Veran医生让我来拿他的病例。”说完举起那张药单展示了Veran的签名。

　　女医生稍一停顿：“Mr Holmes是吗？好的，我待会叫人送过去。”

　　“你看这么着如何？”John靠近一步，“反正我都过来了，你把病例直接给我吧，看在我刚帮你看了一个病人的份上？也正好省了大家的时间。”

　　John尽量让自己笑得诚恳且具有说服力，他的某任女友曾经说过他有着可以激发母爱的笑容，虽然他不喜欢这个评价也一丁点都不认同，但倒是不排斥在适当的机会对这一“天赋”加以利用。事实证明那的确有效，他能看到Carroll脸上的松动，谨慎的婉拒最终在出口前一秒变为妥协。

　　“好吧，”她最终笑着说，“就看在你刚刚帮我看了一个病人的份上。”

　　他等Carroll花了三分钟的时间给那个男人看了病，事实证明John是对的，问题就出在他每日嚼得太多的口香糖上。随后他跟着来到了四楼的诊断部，得到了Sherlock自手术起详细的病历簿。Carroll临道别时突然问他：“你是怎么知道他在戒烟和嚼太多口香糖的？”

　　John耸耸肩，“我恰好有个经历过戒烟的朋友。”

　　道了谢，John在走廊的一个角落里打开了病历簿，这竟然会让他有一点紧张。扫过每一句的病情说明与诊断分析，那些生涩的词语在脑海中自动形成栩栩如生的画面。

　　“…弹头穿过病人腹壁皮肤肌肉大网膜形成盲管伤，需开腔取出体内弹头…“

　　” 腹壁穿孔、内脏大出血，肝、胰部受损…“

　　”心内压下降，气胸导致血氧浓度骤降，伴腹膜刺激征、出血性休克….”

　　“...手术缝合阶段病人心脏停跳，电击急救无效，施行拔管…”

　　John不太能感知周遭的声响动静，亦或是自己的呼吸，他的眼睛只能死死地盯着纸张那几个细小而刺目的单字。

　　心脏停跳

　　无效

　　拔管

　　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呼吸又停了多久，待周围的声波开始像漫起的潮水一般慢慢重现，他才得以逼迫自己双眼发痛地看完最后一行字。

　　“生命体征在拔管后自发恢复，停跳时长93秒…”